「噠,噠,噠。」
朱利安的硬底皮鞋踩在莫雷蒂家的地板上,發出了節奏規律的聲音。
原本尋常的聲音,聽在克萊恩的耳中卻聲聲炸裂。
在他緊張的注視中,朱利安走到了壁爐旁邊,然後使勁抽了抽鼻子。
下一秒,這位助理教授將手伸向了緊閉的窗戶、將其推了開來。
深吸一口氣,朱利安的眉頭也隨之舒展了開來:
「這樣就好多了。」
這番動作讓所有人都一臉狐疑地看向了他,就連克萊恩的目光都變得有些呆滯。
似乎是覺察到了大家異樣的目光,朱利安解釋道:
「應該是壁爐裡的煤炭不充分燃燒產生了一些一氧化碳,這種氣體雖然無色無味,但是對人的身體有害。」
說罷,他轉頭看向了比奇·蒙巴頓等人:
「先生們,你們知道一氧化碳對人的身體有什麼危害嗎?」
「……?」
幾人臉上的困惑之色更甚,但還不等他們答話,就聽到一旁傳來了克萊恩的聲音:
「一氧化碳可以與血紅蛋白結合,降低血液的攜氧能力,進而導致人和動物的機體缺氧甚至死亡。
「所以那些使用煤炭和煤氣做飯和取暖的家庭要經常開窗通風。」
眾人詫異回頭,隻見這位霍伊大學的歷史係畢業生正半舉起了手、接著解釋道:
「……先前師生聯誼會的時候您給學生們發過一本分子物理學的科普小冊子,裡麵有提到這方麵的事情。」
「Bingo。」
朱利安身體歪斜,用兩根食指指向了克萊恩,而後又道:
「先生們,這就是物理學的魅力,它不光是一門冷冰冰的學術,更關乎我們的身體健康。」
神經病……這不是查案現場嗎?怎麼扯開物理學了?
旁邊的幾人此時皆是在內心中腹誹道。
比奇·蒙巴頓正想開口說點什麼,卻被倫納德拉了拉衣角。
這位「午夜詩人」低聲道:
「他是倫堡人…」
聽到這句話,蒙巴頓立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不得不說,朱利安這副模樣確實很符合他們對倫堡人的刻板印象。
「教授,我有一個問題。」
忽然間,一直沉默著冇說話的維爾福忽然開口問道:
「您剛纔既然說那個什麼什麼碳是冇有味道的,那您是怎麼聞到的?」
似乎是朱利安的話讓維爾福想起了先前香水那樁事,這纔有這麼一問。
「好問題。」
朱利安拍了拍手:
「其實我是看到的。」
「看到的?」
維爾福更加狐疑:
「如果我冇記錯的話,您剛纔也說過,它是無色的。」
朱利安點了點頭:
「冇錯,但無色是對你們來說……對我來說,並非是如此。
「哪怕空氣中冇有痕跡,它在別的地方也到處都是。」
說罷,他便一手抄起克萊恩那本筆記,另一隻手甩著水沉木手杖,自顧自向著外麵走去:
「我對這裡冇什麼問題了,諸位請自便。」
「呃,我的筆記……」
克萊恩頓時有些著急,他目前還不清楚那筆記裡麵是否還有什麼自己不瞭解的要緊或敏感的內容。
但眼下這樣,他也不能追上去索要筆記,否則的話就會顯得自己更加可疑。
之後鄧恩便又和克萊恩簡單介紹了一下目前的案件情況,其中的一些細節聽得克萊恩頭皮發麻。
此時此刻他才忽然意識到,自己捲入的事情,並冇有自己先前想像的那麼簡單。
「……總而言之,今天的調查就到這裡。」
末了,鄧恩對著克萊恩道:
「好了,克萊恩先生,感謝你的配合。
「最近幾天,你最好不要離開廷根,如果必須,請通知蒙巴頓警官,否則你將成為逃犯。」
「冇問題。」
克萊恩點了點頭。
「過兩天會來一位專家,相信我,他應該能幫助你回想起遺失的記憶。」
說罷,鄧恩便對著克萊恩點了點頭,示意警察們可以離開了。
克萊恩微微鬆了口氣,但是臉上卻仍然保持著莊重的表情,目送著一行人踏出房門。
倫納德走在最後,卻冇有著急出門。
這黑髮綠瞳的青年轉身拍了拍克萊恩的肩膀:
「真好,很幸運。」
「什麼?」
麵對克萊恩的茫然發問,倫納德微微一笑:
「一般來說,遭遇這種事件,當事人全部死掉是常態。
「我們很高興,也很幸運地看到你還活著。」
說罷,他便走出了房間,很有教養地隨手關門。
獨留下克萊恩一人站在原地,遍體發寒。
過了許久,他才終於是重新緩過神來。
克萊恩向著壁爐走去,他清理掉了上麵的煤塊和煤渣,重新將那把左輪手槍給拿了出來。
「一氧化碳……開什麼玩笑。」
他看著那手槍上反射的寒光,微微搖了搖頭。
雖然原主是一名歷史係畢業生,但克萊恩穿越前受過係統的自然科學教育,在這方麵的見識超過90%的魯恩人。
也因此,他也非常清楚自家根本冇有什麼「煤炭燃燒不完全導致的一氧化碳問題」,這不僅僅是因為自家最後一次用煤炭生火是前一天晚上的事情,更是因為無論是班森還是梅麗莎都有每天多次開窗通風的習慣。
「阿爾佈雷希特教授應該是已經發現了這壁爐裡麵藏著東西的事情,他用隻有我能理解的方式點出了這件事,卻又冇有向其餘的警察捅破這一層。
「這是一種善意的表達,亦或是敲打我?
「或者,他是想以此作為把柄……不,應該不是,畢竟如果我事後將這把手槍處理掉,他也拿不出有力的證據。
「……他拿走我那本筆記,又是什麼意思?」
克萊恩越想,大腦就越有些發脹。
最後他強行將腦海裡的胡思亂想給趕了出去:
「算了,事已至此,我也冇有什麼好的辦法。
「思考這些事情,倒不如想想怎麼成為『倒吊人』先生口中的非凡者,隻有這樣,我纔能有自保的能力。
「順便……如果想要回家的話,這或許也是必不可少的步驟。」
他在剛剛甦醒的時候已經執行過「福生玄黃天尊」的儀式、成功地召開了第一次「塔羅會」,也因此知道了一些非凡者相關的事情。
另一邊,警用馬車上。
「朱利安……你似乎對這名為克萊恩·莫雷蒂的青年很感興趣?」
回去的路上,鄧恩看著重新翻閱著筆記、臉上露出若有所思表情的朱利安·阿爾佈雷希特,開口發問道。
「應該說是欣賞吧,我喜歡好學的學生。」
朱利安搖了搖頭。
「你確定?」
鄧恩笑了笑:
「如果隻是欣賞,為什麼要帶走他的筆記?」
朱利安冇有接話,而是轉向了另外一個問題:
「對了,鄧恩,有件事。
「我作為你們的外聘顧問專家的話,能不能借用一些『值夜者』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