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獲的金鎊雖然不夠預期，但也讓瓦裏納的精神明顯振奮起來。
他繼續搜尋，很快又在右側的第一個抽屜裏發現一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
開啟一看，裏麵的內容亂七八糟，有對人際關係的見解，有幫派的內幕訊息，有不知所雲的胡言亂語，還有對“真實造物主”的讚美……
瓦裏納翻了幾頁，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太莽了。
這可是“真實造物主”信徒的筆記本！
那是能隨便看的東西嗎？
他連忙把筆記本放了迴去，然後用右手在胸前順時針點了四下，“女神庇佑。”
這是瓦裏納自覺醒另一段記憶以來的第一次禱告。
他不願意祈禱，是因為不想暴露在那些高位存在的視線中，他不想像克萊恩那樣，一直在幾乎定死的框架中掙紮，在夾縫中前進。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他接觸到了和真實造物主相關的物品。
雖然這幾乎不可能引起注意，但還是做一次禱告吧；雖然這種臨時的、不夠虔誠的禱告也幾乎不可能被迴應，但做完之後心裏好受了呀。
禱告之後，瓦裏納再次行動，搜尋完最後兩個抽屜後，他將目光轉移到了桌麵上。
桌上有整有零地放著一些檔案，大多都是協會日常運作相關的報告。
出於好奇，瓦裏納多看了一些，雖然隻是快速翻閱，但他對這個工會的瞭解還是加深了不少。
粗略來說，他們和工廠簽訂運輸合同，按月領取傭金，再用其中一小部分作為現結酬勞，指使受他們控製的工人來完成運輸任務。
也正是因為這個流程中有一個月結和現結的轉化，會長辦公室裏才會留有一定量的現鈔。
翻著翻著，瓦裏納忽然翻到了一份很有意思的檔案。
那是一份既正規又不正規的合同。
乍一看，整個合同形製規範、條款分明，顯然就是由專業律師擬定的模板。但若是細看它上麵手寫部分的內容，任誰都能確定這份合同不具備任何效力。
這是因為它上麵約定的事項是非法的。
合同約定，甲方（空白）委托乙方（圖案）（解決灰鼠幫的老大尤金），預付全款（250鎊），限（一月內）完成，另附有數條約束性條款。
瓦裏納看笑了，這個乙方是真有創意啊，居然用模板合同約定刺殺這種不法之事。
感受著這種反差折射出的諷刺意味，他忽然靈光一閃，有了新的理解——換個角度想的話，這是否意味著這個乙方生意多、信用好，以至於這種不法生意都形成了這麽成熟和規範的流程？
這個乙方不簡單。
抱著這樣的想法，瓦裏納迴頭再看畫在合同上，那個代表乙方的圖案——
那是一個由簡化的人頭輪廓，以及上麵交疊的兩柄匕首構成的徽記，一眼望去很容易錯看成一個被叉掉的圓圈。
他用心記住這個徽記，同時在這張合同上尋找暗記之類的東西。
他想找到這個“乙方”。
至於為什麽，理由很簡單。
這個“乙方”顯然是一個成熟的殺手組織，那會不會有真正的“刺客”混入其中，賺錢和扮演兩不誤？
甚至更進一步，這個殺手組織會不會就是“魔女教派”的外圍組織呢？
瓦裏納坐在辦公桌前，聚精會神地盯著左手的合同，空閑的右手搭在桌上，食指輕輕敲點著桌麵。
他已經將這張合同翻來覆去看了好多遍，然而沒有發現暗記，也沒有聯係方式。
那麽問題來了，該怎麽找到這個“乙方”呢？
苦思無果，瓦裏納最後無奈之下，隻得把目光轉向了另外一張票據。
這是一張賭場換取籌碼的憑證，是唯一和合同放在一起的東西。現在他隻能希望這兩者是有關係的，否則的話，線索就斷了。
票據上的資訊顯示，這個賭場就設在綠茵路的沸血酒吧裏。
綠茵路的位置瓦裏納恰好知道，就在碼頭工會和西倫紡織廠中間，他下午的時候還來迴路過了兩次。
那裏確實有一個酒吧。
“明天下班之後，可以過去看看。”
他將票據和合同疊在一起摺好，放進左邊的褲兜裏，和先前的80鎊一起。
接下來就沒什麽好看的了，瓦裏納在辦公室裏轉悠了一圈，確定沒有其他自己感興趣的事物之後，坐到了茶幾旁。
他信手拾起茶幾上的《暴風山莊》，發現對他來說，這本小說的遣詞造句太過繁瑣了，很難勾動他的閱讀興趣。
但他還是繼續在看。
這是因為他現在沒什麽別的事情好做了，隻要隔壁的兩人還沒離開，他最好的選擇就是繼續待在這裏。當然，“魔術師”小姐這位作者也是他翻閱這本小說的原因之一。
“當、當、當……”
報時鍾聲響起，時間在不知不覺間來到了晚上十點。
又過了一會兒，隔壁的兩人終於完成了工作，說笑著離開了。
等他們走遠，瓦裏納起身來到辦公室的門口，從內部開啟被鎖住的房門迴到了走廊中，整個過程輕鬆自然，就好像他是這個辦公室的主人。
隻不過，這個“主人”在走出辦公室的那一刻瞬間“人設”崩塌。
瓦裏納出門後陷入了一種抉擇的迷茫當中——是去看看資料間？還是去搜尋一下大辦公室？又或者見好就收，直接走人？
每一種選擇都是可以接受的，隻看他怎麽選。
怔了片刻，瓦裏納才忽然反應過來，自己不是真的陷入了迷茫，而是潛意識在提醒自己——有事情沒做完，他還不能離開會長辦公室。
“這是靈性提醒嗎？像我這樣的‘半個非凡者’也可以有靈性提醒？無論它是什麽，這都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瓦裏納重新迴到會長辦公室，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他已經明白接下來該做什麽了——收尾。
他不能就這樣拿走金鎊和合同，因為那樣會留下可供追查的痕跡，有可能會讓自己陷入危險當中。
他要收尾，讓事件看上去和自己無關。
如果他是非凡者，收尾工作會變得相當容易。比如占卜家途徑可以用紙人替身反占卜，閱讀者途徑可以破壞線索，刺客途徑也可以用黑焰燒毀“聯係”……
但他不是，所以他能做的隻有——誤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