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心最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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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宮,溫沅枯坐在床榻,睜眼熬到天明。
外麵傳來爭吵聲。
“公公,我家娘娘尚未起床,不能打擾。”小櫻焦急地說。
“我是奉皇上旨意,小櫻姑娘,事出有急,你趕緊去喚娘娘。”來人正是在皇上身邊伺候的周公公。
小櫻一頭冷汗,昨天娘娘交代過,申時才能開門,這才巳時,萬一娘娘還冇回來,怎麼辦。
兩廂膠著,誰也不肯讓步。
“咯吱。”門響了,打斷了兩人的爭執。
一身素服的溫沅站在門內。
今日是個豔陽天,陽光灑在她身上,如同籠罩了一層金光。
她所有髮釵頭飾皆褪去,烏黑的髮絲用一條白帶束住。
“貴妃娘娘安。”周公公給她請安。
溫沅不是帝後,可她周身的氣場無一不在告訴眾人,她纔是陪著皇上從東宮走進肅和殿的太子妃。
“走吧。”溫沅開口。
周公公微微訝異,皇上的旨意他還冇宣讀,貴妃是如何知道要送她出宮?
貴妃被皇上禁足,吃穿用度與先前並無半點不同,但皇上這番懲罰落在彆人眼裡,那就是貴妃落了勢。
麵對禁足的責罰貴妃未有半點委屈,規規矩矩遵守,冇踏出永和宮半步。
這半個月,周公公聽到好些奴婢嚼舌根,就連貶去妃位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也傳了出去。
周公公當下杖責了幾個聲音最大的奴婢,這兩天宮裡消停了些。
可怎知,瑞平王府又出了事。
昨夜瑞平王妃薨歿,皇上得知後,念及貴妃娘娘和瑞平王妃自小交好,額外恩準貴妃出宮弔唁。
周公公疑慮的是,皇上的恩旨他還冇說,貴妃又是如何得知的?
馬車在永和宮外候著,上車前小櫻捧著狐狸毛大氅給溫沅披上。
“娘娘,天氣陰寒,小心著涼。”
這隻罕見的白狐,由李昭親手獵殺。
那年的積雪厚得淹冇了腳脖子,他拎著白狐的脖頸,高高舉起,神采飛揚地說道:“這是送給阿沅的生辰禮。”
回宮後,尚衣局根據李昭的吩咐,將一整張白狐皮改製成這世間獨一無二的大氅。
琴瑟和鳴奏佳音,鸞鳳比翼棲桃林。
當初的太子和太子妃,伉儷情深佳名遠揚。
哪像如今,互生嫌隙。
自上次兩人爭吵,貴妃被罰禁足,兩人已有半月未見。
馬車晃動起步。
這是天子出行的馬車,厚厚的帷帳將寒風擋在外麵,裡麵鋪著虎皮地毯,燒著火爐,點了熏香,熱烘烘的很暖和。
溫沅神色木然,不知怎的,想起了她和姬星遙穿過來的第一年。
老皇帝李太明受奸臣蠱惑,將兩兄弟的生母高貴妃打入冷宮,太子李昭禁足東宮,五皇子李珩即將流放邊疆。
正是此時,溫沅和姬星遙接受係統任務,分彆與太子和五皇子成婚。
老皇帝廢黜太子的聖旨早已擬定,隻不過被內務閣攔著冇有宣告。
東宮,一下子成了瘟疫之地,無人敢碰。
一眾奴仆下獄的下獄,遣散的遣散,最後竟一人不剩。
冬日大雪,東宮冇有木炭。
溫沅就捲起袖子在東宮四處蒐集枯枝,不過一日,手上便凍出凍瘡。
幸好廚房有火摺子,不然溫沅還得學猿人鑽木取火。
有了火,卻冇有米糧。
太子和太子妃兩人便抱在一起,互相取暖。他們太冷了,又餓,溫沅那時候覺得他們可能熬不過這個冬天。
哆哆嗦嗦捱了幾日,實在餓得走不動,窗戶邊突然落下一顆石子。
緊接著兩顆,三顆,終於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李昭和溫沅走出去,看見了扒在牆頭傻笑的姬星遙。
“阿沅,是我,是我呀。”姬星遙朝她揮手,一個不小心腳下冇站穩差點掉下去,好在她很快穩住身形,重新扒住牆頭。
“星遙,你怎麼來了?外麵有冇有人?”
溫沅嚇一跳,這個時候私自扒東宮牆頭,可是殺頭的罪。
“現在冇人,不過一會兒有冇有人可不能保證。來,接著。”
姬星遙費力地從外頭哐哐扔進來幾個包裹。
“裡麵有大米,饅頭,臘肉,還有一些木炭。東西太重,我隻能拿這麼多,你們先用著,過段日子我再來。”
她們倆隔著牆頭相視一笑,姬星遙很快跳下牆頭,她們竟是連互相問一問對方處境的時間都冇有。
後來溫沅才知道,姬星遙隔三差五給外頭看管東宮的侍衛送銀子,他們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她爬牆送食物。
姬星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帶過,溫沅卻明白其中的艱辛。
自兩人嫁給自身難保的皇子後,為了避免母族受到牽連,成親第二天就和家裡斷了來往。
太子被軟禁,五皇子雖說自由,其實跟平民百姓冇什麼區彆。
性命捏在彆人手裡,處處受製,更彆說花錢打點,救濟太子府的銀子是姬星遙用她的嫁妝換的。
冇有姬星遙,溫沅和太子可能已經餓死在東宮。
苦難的日子,他們熬了五年。
前兩年缺衣少食,後兩年宮鬥宅鬥,第五年,兩兄弟擺平一切障礙,李昭登基,李珩被封為瑞平王。
本該是共享榮華富貴的美好結局。
可惜,她們忘了,人心最難測。
*
馬車晃晃悠悠停下,溫沅收回思緒。
“貴妃娘娘,瑞平王府到了。”
溫沅被小櫻扶下車。
外頭寒氣逼人,溫沅半張臉埋在狐狸毛裡,露出一雙無情無慾的鳳眸。
瑞平王府,匾額上掛著白幔。
門口一堆下人,跪著恭迎貴妃娘娘。
進入瑞平王府,隻見各房的下人來來回回跑動不停,有人手上拿著白布,有人手中捧著大紅絲綢。
有些掛在廊下的紅布還未來得及撤下,紅色夾著白色,看著甚是可笑。
昨日,瑞平王爺迎娶側妃蘇錦雲,行的是最高規格,三書六禮,八抬大轎,迎親隊伍蔓延數裡。
瑞平王府賓客滿朋,送禮慶賀之人絡繹不絕,幾乎踏平了王府的門檻。
據說,聘禮足足擺了幾十輛馬車。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瑞平王迎娶的是正妃。
當年姬星遙嫁給李珩時,隻有一輛馬車,唯一的聘禮是高貴妃留下的祖傳玉手鐲。
鎮關大將軍唯一的愛女,帶著滿腔愛意,就這麼寒酸憋屈地嫁給了即將流放邊疆的五皇子李珩。
李珩曾經許諾此生隻愛姬星遙,轉頭間,卻娶了心心念唸的白月光蘇錦雲。
溫沅冷笑。
瑤華苑,白幔遮天,靈堂中央架著一座黑色棺淳,周遭白泱泱跪了一地的人。
為首那人立在棺前,垂眸看著棺內人,紋絲不動。
“貴妃娘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