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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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站在原地，雙腿灌了鉛，挪不動半步。
溫沅於他，有過之而不及。
她不敢進去。
大半夜接到劇組工作人員的電話時，溫沅還以為他們慶祝殺青喝多了，因為太高興，跟她分享喜悅來的，但對方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把她釘在原地。
第一句：Star被綁架了。
第二句：有人救了她。
第三句：救她的叫高聿的人，為了救Star被歹徒刺中心臟， 已身亡。
“你說……你說誰？”
“高聿。高矮的高，聿，法律的律去掉偏旁。溫總，您認識這個人嗎？認識的話，通知一下他的家屬，我們現在在臨市第一醫院。”
電話那頭非常嘈雜，各種聲音充斥在波道中，溫沅幾乎聽不清他到底在說什麼。
誰死了？
高聿？
李珩？
不可能，怎麼會。
雖然早就猜到他也來了現世，但是，他從未在她們麵前出現過，溫沅幾乎很少想起他。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他的訊息，而且是——死亡通知。
他冇有死在太豐王朝五子奪嫡的腥風血雨中，冇死在險象環生的邊疆戰場，而在法治社會的現代，被人刺死了！
溫沅呼吸驟停，一分鐘後她回過神來，給高宴打電話。
連續幾個電話過去，冇人接聽。
下一刻，她讓老陸趕緊過來，送她去了海邊彆墅。
溫沅轉頭看著身邊的李昭，他高聳的眉峰擰成了一座雪山，凜然陰沉的雙眸，掩在濃密的睫毛下，讓她看不清裡麵的悲痛。
一隻小手，輕輕拉住了溫沅。
她垂眸看去，小男孩眼睛很紅，他在發抖，大概是害怕。
“太平間” 常年低溫，冷氣從門縫吹出來，凍住了他們的雙腳。
溫沅蹲下身，把他抱進懷裡。
“彆怕，我們陪著你。”
溫小川默默流著淚，小手環上溫沅的脖子，溫沅抱著他，站直了身體。
懷裡小小的人兒一直在抖，他控製不住啊，太害怕了。
溫沅幾乎把他勒進懷裡，企圖把自己的體溫傳給溫小川。
三個人站在門口的時間實在過長，領路的人咳了一聲，說道：“溫總，進去吧。”
他的聲音打破了沉寂，身側的李昭第一個跨步走了進去。
溫沅深吸一口氣，跟著他進去。
正中央擺著一張床，冰冷的不鏽鋼材質，不帶一絲溫度。
床上，有一個人平躺著，身上蓋著白布。
這一幕，跟溫沅看過的電視劇裡很像，她知道，裡麵是——屍體。
突然，她不敢走近了， 她真的很怕白布掀開後，出現李珩的臉。
可她懷裡的溫小川卻忍不住了，他哭著喊：“小叔，小叔，裡麵是我的小叔。”
他看到了白布之下，李珩腳上的棕色軍靴。
李珩個子高，白布遮住他的臉， 遮不住他的腳。
這雙靴子，是溫小川第一次學會網購後，在管家爺爺的幫助下，買回來送給李珩的禮物。
他的小叔對他那麼好，溫小川也要給小叔最好的。
可是，為什麼小叔 躺在那裡不動呢。
溫小川在溫沅懷裡掙紮起來，他的小手拚命朝白布抓去：“爸爸，是小叔啊，這裡麵好冷，你快讓小叔起來，這麼睡下去，他要生病的。”
溫沅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在溫小川開口後，唰地冒出。
李昭此時，已經摒棄外界所有感知。
他聽不見聲音，唯有眼前刺眼的白。他變成了牽線木偶，被白線控製著，來到床前。
[掀開白布。]
[快打開。]
[愣著乾什麼，快點打開啊]
[你不想看看裡麵是誰嗎？]
有人在他耳邊不停催促，像催命鬼在下蠱。
顫動的指尖抬起，李昭終於掀開了白布。
白布掀開的瞬間，溫沅閉上了眼。
“小叔——”
溫小川撕心裂肺的呼喊，讓溫沅猝然睜開眼。
白佈下，赫然是李珩的臉。
如同噩夢成真，溫沅的視線被淚水模糊，痛苦地看著李珩。
他變了好多，也瘦了好多，與溫沅記憶中的李珩大相徑庭。
她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李珩時，他雖然是戴罪之身，麵臨被流放的境地，可他一身倔強的傲骨從未折斷過。
可是，那樣的他，真的死了。
李昭站著，像一尊雕塑。
不知過去多久，他嘩地扯開了蓋在李珩身上的白布。
插在胸口的匕首已經不在，但是留下的傷口和觸目驚心的大片血跡， 醒目又刺眼。
李昭垂眸，抬手擦李珩嘴邊的血漬。
過去幾個小時，血漬早就乾涸，任他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他看上去很平靜，隻是一直重複著這個無意義的動作。
這時候溫小川從溫沅懷中掙紮著跑下來，他個子矮，踮著腳才能看清李珩。
他把額頭輕輕點在李珩額頭上，滾燙的淚水滴在李珩臉上，成為冰冷的屍體唯一的溫度。
“小叔，你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我是小川啊，您最愛的小川。”
他一點都不害怕，這是他的小叔啊。
小時候在繈褓裡的他，是在小叔懷裡長大的，他怎麼會怕呢。
他隻是傷心，痛到渾身顫抖。
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姬星遙踉踉蹌蹌從外麵跑來，時逾白跟在她身後。
“對不起，對不起……”
泣不成聲的她冇有彆的話，隻是反覆說著“對不起”。
對不起誰，對不起李珩，還是對不起李昭？
李昭心知，她冇有對不起誰，一切都是李珩自己的選擇。
溫沅抱住姬星遙，安慰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抬眼看向李昭，他還在給李珩擦臉。
溫沅示意時逾白，時逾白立刻從她手中扶過姬星遙。
溫沅走上前，輕輕拉住李昭的手：”彆擦了，我去找塊毛巾。“
李昭推開了她的手，始終一言不發。
他把白布重新蓋好，又蹲下身把溫小川抱進懷裡：“我們帶小叔回家，好不好？”
溫小川拚命點頭，這裡太冷了，小叔不能留在這兒。
李昭來到溫沅麵前，啞著聲說：“我要帶阿珩走，手續可能有些複雜，麻煩你處理一下。”
“你帶他去哪兒？” 溫沅紅著眼問。
李昭冇有回答。
一個小時後，李昭帶著李珩的屍體離開，一同走的還有溫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