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嫿身處危險和黑暗。
她什麼也看不到,卻聽見了震耳欲聾的槍聲。
對,是槍聲!
誰先開了槍?
挾持她的秦放,突然踉蹌著後退。
林嫿俏臉驚恐萬分!
“別開槍!都別開槍!”
隻可惜她的聲音被淹沒在槍聲裡。
緊接著她聽見了皇甫師燃的哭聲。
突然跌進了一個堅硬的胸膛。
他身上的氣息,不再溫暖炙熱,而是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涼,疏冷。
此時謝舟寒扶著林嫿的腰,槍口瞄準的,是皇甫師燃。
秦戈和商銀的槍,則是齊齊瞄準了謝舟寒的腦袋和心臟。
倒在血泊裡的秦放,目光漸漸渙散。
他掙紮著想要起身去擁抱妻子。
皇甫師燃哭著衝到他的身邊,跪在地上,不顧鮮血染濕了自己的白衣白裙,兩隻手慌亂不安的扶著他的腦袋,寄希望於他隻是受了傷,而不是即將離開自己。
“對不起。”秦放對皇甫師燃說的最後一句話。
他貪戀的看著妻子。
腦海中閃過無數跟她在一起的畫麵。
甜蜜、冷戰、暴力、相看兩厭。
第二人格,徹底被激發出來。
在他滿是愛意的眸子被滔天恨意取代的那一剎。
皇甫師燃的那一句“沒關係,我早就原諒你了”才說出口……
真正的秦放是否聽到,好像也不重要了。
因為“秦放”死前突然迴光返照,臉上的虛弱散去,他竟用盡最後力氣,握住槍,趁著謝舟寒和秦戈對峙,不由分說的從他身後開冷槍。
林嫿正是因為看不見,才會一直在注意聽身後的皇甫師燃和秦放的對話。
當秦放說完“對不起”時,林嫿的心臟就跟著揪了起來。
也正是如此,她才能在第一時間察覺秦放沒死,而是做了最後的反擊。
聽到扣動扳機的聲音。
她的身體本能地,擋在了謝舟寒的身後。
子彈穿透骨肉的那一剎。
林嫿死死咬著唇,疼得全身都在顫。
“真疼啊。”她自言自語著。
隻是還好。
她擋住了。
她的謝舟寒,不會死。
謝舟寒瞳孔蹦出駭人殺意!
林嫿卻在倒下的時候,用力握住他拿著槍的右手,手指輕輕勾了勾他的掌心。
她說:“帶我走。”
謝舟寒手裏的槍在她的手指勾著自己掌心裏肌膚的時候,就已經掉落在地上。
滿腔的殺意,都化作了心疼和不安。
他橫抱起受傷的妻子,神色頹然的離開。
秦戈突然大聲叫道:“小嫿兒!不,小玫瑰!我們的恩怨,到此為止!”
謝舟寒的步子沒有絲毫停頓。
林嫿卻已經疼得滿頭大汗,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
林嫿沒有傷到要害,但這次也是要臥床很久了。
宮嘯通宵守著她。
她做完手術醒來,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小祖宗你真是不要命了!你真該慶幸你跟謝舟寒有身高差,否則那一槍能要了你的小命!”
“謝舟寒呢?”林嫿下意識的想找謝舟寒。
宮嘯沒好氣道:“在外麵麵壁思過呢。”
“麵壁思過?”林嫿愣住,差點兒就笑了出來。
“想笑就笑,他本來就該麵壁思過。放心吧,秦放不是他殺的,槍戰不是他挑起的,是秦戈自己。”
“怎麼回事?”林嫿疑惑道。
宮嘯哼了一聲,“這個秦戈,還不是想利用這件事,讓謝舟寒徹底被驅逐出燕都,隻是他低估了皇甫師燃贖罪的決心,皇甫師燃想阻止,他攔下了,秦放卻來真的……”
秦放身上那致命的一槍,是威廉開的。
“塞西婭死了,秦放乾的。王室要他死,他能活?”宮嘯嗤之以鼻的口吻,跟林嫿現在的心情一樣。
林嫿道:“我纔不信是秦放殺的,是不是秦戈?”
“不重要了。”
林嫿腦袋裏驟然迴響了秦戈跟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
——小玫瑰!我們的恩怨,到此為止。
她揪著被子,嗓音急促,“秦戈跟我說,恩怨到此為止,是什麼意思?”
“你猜到了?”
“秦戈他、死了?”林嫿顫抖道。
宮嘯:“嗯,這小子也算有擔當,塞西婭和金娘子都死了,他拿到了自己的匹配資料,已經安排好後事!”
沒人知道,秦戈吞槍自盡時,眼裏沒有怨恨,沒有不甘,也沒有絕望。
他的神色,如此祥和而平靜。
林嫿吸了吸鼻子:“怎麼、突然就死了呢?”
“怎麼,捨不得了?這小子殺了很多人,他早該死了,隻是……哎!”
這麼有天賦的一個人。
就這麼死了,是挺可惜的。
宮嘯惜才。
不過秦戈這小子根已經壞了。
他道:“你好好養傷。”
林嫿道:“我的眼睛怎麼了?為什麼矇著紗布?”
她雖然打了麻藥,暫時感受不到槍傷帶來的劇痛,眼睛也依舊一片漆黑,但還是可以感覺到上麵矇著紗布的。
宮嘯沉默了幾秒,嗓音艱澀道:“你同時做了兩台手術。”
一台取子彈。
一台換眼角膜。
林嫿的身體一僵,“秦戈的眼角膜?”
……
秦戈死了。
臨死前,把自己的心臟捐給了皇甫師燃。
眼角膜則是獻給了愛了短短一輩子的人。
他沒有一句話是留給林嫿的。
但卻留了很多給秦家,給皇甫家。
秦氏產業已經交給王室大半。
剩下的,被秦戈保了下來,交到了秦肆手裏,但秦肆也僅僅是代為掌管,商銀負責打理,這筆龐大家業的繼承人,竟然是秦戈的堂弟,僅有六歲的秦璽。
秦璽雖然是秦氏旁支,但一出生就父母雙亡,是秦戈偷偷把他養在身邊,他雖然年紀小,但秦戈似乎對他很有信心,這麼一大筆基業竟然給了他。
為了消弭謝舟寒的恨意,讓秦家和皇甫家都免於俱損,之後被王室控製的命運,他選擇吞槍,還主動交出了自己早就拿到手的基因武器完整配方。
換言之,這份東西,如果他交給王室,王室當然也會頂住壓力,保住秦氏,幫皇甫家族麵對謝舟寒的經濟攻擊。
可是他沒有。
也許是因為信不過王室。
也許……是不想讓他深愛的女神遭受更多磨難。
沒人知道這個運籌帷幄,堪稱國手無敵的少年天才,最後的幾步棋初心是什麼。
大家隻知道,他的確化解了謝舟寒心底的大半仇恨。
也終止了這場看似平衡,實則王室早就一家獨大的暗流鬥爭。
林嫿的眼睛還需要時間恢復,槍傷亦然,這段時間她沒提出要見謝舟寒,而謝舟寒也一直在暗處守著她,從沒明麵出現過。
一週後。
謝靜姝拎著自己煲的湯,來到林嫿休養的地方。
宮嘯做事妥帖周全,既然風波已定,他又說服王室將後續輿論壓下,心安理得的去江北把小石頭和小六月接到了林嫿身邊。
他們三人,住在宮嘯買下的莊園裏。
醫療團隊隨時待命。
來的時候,謝靜姝看到林嫿靠在躺椅上,謝寶兒抱著小六月逗樂,小石頭則是咿咿呀呀對著虛弱的媽咪說著大家聽不懂的“嬰語”。
望著這歲月靜好的一幕,謝靜姝憋悶難過的心緒稍稍緩解。
“姑姑?”謝寶兒看到謝靜姝,“你還沒回江北嗎?不是說S&D挺忙的?”
“明天就走。”謝靜姝放下湯,坐在林嫿身邊。
手輕輕摸著小石頭肉嘟嘟的小手,眼睛卻看著林嫿。
謝寶兒替自家姑姑尷尬了幾秒,然後解釋道:“畫畫身體還很虛弱,所以……”
“我知道。”謝靜姝道,“林嫿,你還在氣我,對不對?”
“沒有。”林嫿道,“我隻是想不明白,為什麼你會是秦放口中的眼線?”
謝靜姝說過,皇甫蘭跟她已經離婚,謝仲明的死,讓兩人恩斷義絕。
皇甫師燃的生死,她也管不了。
可為什麼她要告訴秦放“真相”,催動事情的發生?
謝靜姝道:“人無完人,我恨皇甫家,也很秦放。我弟弟變成這個樣子,都是他們的錯,我不想讓他再這麼糾結痛苦,所以……這次,我替他決定!”
謝寶兒倒抽口氣,“你替我老爸做決定?什麼決定?”
謝靜姝坦然道:“我知道,這件事沒人會原諒我,即便是現在,小舟也不肯跟我說半句話!”
她溫柔的抱起小石頭。
迎著風,看著頭頂的藍天,唏噓道:“但我不後悔,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麼做!寶兒,你老爸一心想復仇,可是他又怕林嫿難過,怕她夾在中間痛苦,所以他……”
幾乎也要精神分裂了。
“他在資料庫裡做了手腳,故意把秦戈的身體資料放進秦肆的係統裡,想逼秦戈自己決定救不救皇甫師燃。考驗人性,這是秦戈慣用的手段,不是嗎?”
小石頭小手揮舞著,時不時打在謝靜姝精緻的臉上。
謝靜姝也不惱,任由孩子玩鬧。
她低低道:“他帶著那個金娘子在燕都拔除秦戈的暗中勢力,也是想逼秦戈反水,跟王室反目。秦放的兩個人格都出現,遲早也會出事,他乾脆丟出了引子,意圖讓秦放和秦戈父子反目。”
林嫿吸了吸氣,不自覺的坐直了身體。
謝寶兒也震驚的看著謝靜姝,哪怕小六月的口水都糊在臉上了也沒注意到。
謝靜姝又說道:“他說,他沒這麼多耐心等下去,如果這次不成功,他就親自動手,大不了就是一輩子蹲在黑暗的監獄裏。他現在,又何嘗不是在深淵掙紮呢?”
“帶著鐐銬跳舞?還是釋放仇恨,活個痛快?他選擇後者!”
謝寶兒咬唇道:“可是,我老爸他不是什麼都沒有了,需要孤注一擲,他還有妻子,還有孩子,還有我們啊!”
“對他而言……現在的謝舟寒是個廢物,是個隨時可能爆炸的不定時炸彈,他不允許自己的失控,傷害到你們!”
謝靜姝大聲說完,早已是淚流滿麵!
小石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小手一直在給她擦眼淚……
林嫿屏住呼吸,問道:“他的計劃裡……我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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