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舟寒伸出手,想勾住她的手指,但又收了回來。
她什麼也看不見,隻聽到謝舟寒略微壓抑的鼻音,似是“嗯”了一聲,算是回答她,他的確瞞了她一些事。
山不來就我,我去就山。
林嫿等他主動坦白,等他擁抱自己,等他承認……他還小心眼,他還放不下,他還想報仇。
可等了個寂寞。
能怎麼辦?
自己的男人,當然隻能自己寵著。
林嫿伸出手,摸索著,摸到了男人的臉。
她的手指輕輕滑過他的臉頰,又摸到了他的眉眼。
她耐心地說道:“我不生氣,換做是我,我未必比你冷靜,指不定我會更狠一點。”
謝舟寒蹙起劍眉!
她這是在安慰自己?
可她、並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陰暗。
如果她知道了,還會這麼雲淡風輕地安慰他嗎?
隻怕是,想逃得更遠吧。
“老婆,我……”
林嫿:“你忍得很辛苦,對不對?我跟秦戈的賭約,其實沒有那麼複雜。不過就是賭,他的父母有愛,他不是陰謀的產物!”
秦戈最大的心結,不是愛情,而是親情。
他想在林嫿身上尋求的,也隻是那點純潔的關愛。
林嫿柔聲道:“我不記得那些事,更方便我分析人心。謝舟寒,你恨他,一直都沒有放棄過復仇,我都知道的!”
“你這次表麵上隻帶了盾山,實則、還有別的底牌,對嗎?那天晚上,我們在溫泉小院,你有心事,你以為瞞得很好,可我都聽到了!”
“秦戈他當初坑你,現在被你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是他活該。”
“我隻是不太想讓你因為報復秦戈,去傷害無辜的人。”
林嫿的話音一落。
謝舟寒的俊顏就黑了幾分。
“皇甫師燃無辜?”謝舟寒反問她,語氣是剋製不住的憤怒。
林嫿道:“她不無辜嗎?她從始至終,沒有害過誰,最多就是為了自己的兒子,緘口不言某些秘密。”
謝舟寒扯著嘴角的嘲諷。
抽回手。
後退到五米之外。
他屏住呼吸,目光複雜地看著妻子。
林嫿從椅子上站起來,神情焦急,想去拉他,結果差點兒被絆倒。
謝舟寒明明想去扶她,但還是忍住了!
豆奶衝過來,站在林嫿腳邊,凶神惡煞地衝著謝舟寒齜牙咧嘴。
謝舟寒深吸口氣,“你大可以去告訴秦戈,但他信不信你,我就不清楚了。還有,你說皇甫師燃無辜……當年,皇甫雄害我爺爺時,皇甫師燃是知情的。”
緘口不言某些秘密。
這跟幫凶有什麼區別?
“她明知道真相,卻不阻止謝靜姝跟皇甫蘭相愛,你當她沒有私心?”
謝舟寒一旦開了口。
有些話,就不得不說了。
他不想瞞著她!哪怕她的心裏,自己就是冷酷無情的惡人!
他一字一句道:“皇甫師燃瞞了太多事,包括二十年前秦昭和陸憐前往非洲的這件事。如果她開口,陸家不會把這當做是豪門鬥爭,更不會讓陸憐含恨而死。”
“她表麵清高又孤傲,誰也不幫,誰也不害,但這樣的人……纔是最讓我噁心的!”
胸腔裡憋著的怨恨,在這一刻發泄出來。
謝舟寒陰沉的臉上浮現三分猙獰的笑意。
“現在,你還覺得她無辜嗎?你還覺得、她不該死嗎?”
林嫿咬著紅唇。
陡然聽到這些“真相”,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豆奶蹭著她的小腿。
前方,站著她看不見的“愛人”。
她隻覺得周遭的世界都是扭曲的,是虛幻的。
半晌。
林嫿低低呢喃道:
“就算她該死,也不該是死在你的算計裡。謝舟寒,你是我的愛人,你說過,我救贖了你,我是你的光。”
這是不是意味著,她曾阻止過他的偏執?
曾把他從怨恨的深淵拽出來?
他認了謝可心這個妹妹,不就是他內心澄澈的證明嗎?
“可是已經不是當初的謝舟寒了。現在的我,我自己都憎惡得很啊。”
謝舟寒後退了三步。
目光中蘊藏著絕望的悲痛。
“林畫畫,我變成了第二個秦戈。我想要我的仇人都死,而且,我想要他們都死在我手裏。”
他的聲音,越來越遙遠……
“沒有親手沾染過鮮血的人,沒有親自感受過生命在眼前流逝的人,沒有資格替別人原諒。”
林嫿身體狠狠一顫!!!
風聲還在耳畔,就連豆奶的呼吸她都聽得清清楚楚,可她聽不見那個男人的絲毫動靜了。
他走了?
林嫿的眼淚,吧嗒吧嗒地落下。
豆奶嗚嗚嗚的繼續蹭她。
試圖讓她不要難過。
林嫿咬著唇!死死忍著痛哭出聲的衝動,隻是決堤的眼淚是怎麼都憋不回去了。
“我沒有資格替他原諒嗎?原來他的心裏,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豆奶,我是不是真的不懂他?”
“他心底禁錮著的殺意就這麼濃烈嗎?甚至到靠近,都會被灼燒殆盡了嗎?”
林嫿自言自語著。
身體裏的力氣被悲傷吸乾。
最後無助地跌在了草地上。
……
謝舟寒沒有走遠!
他握著拳頭,狠狠的,一下接一下地砸在胸口!
看見她跌倒的剎那,他失控的一拳把自己打得吐血!
盾山就在車裏,看到這一幕想下去阻攔,被一隻纖細的手攥住了手腕,“別去。”
盾山不明所以。
謝靜姝嗓音艱澀道:“他做這些事的時候,良心還在自我譴責,這說明他還沒有徹底墜入黑暗裏。”
他會掙紮。
他也會痛。
這很好,不是嗎?
謝靜姝淡淡道:“我跟皇甫家族早就恩斷義絕了,小舟要做什麼,我都不會阻止。”
盾山不語。
心底對這個女人無比的欽佩。
她是江北女諸葛。
既聰慧,又要強,還冷靜。
這樣的女子……走到哪裏,都是一束眩目的光。
意識到自己盯著謝靜姝看有些失態,盾山立刻低下頭!
謝靜姝目光幽幽地看著外麵的弟弟……
他那麼倔強地守護著林嫿,親口說出那些傷害她的話時,一定比林嫿更痛苦。
如果林嫿恢復記憶……該多好。
她一定能理解,小舟為什麼那麼偏執。
……
林嫿假寐了多久,秦戈就坐了多久。
直到她演不下去。
“我不想見你。”
“跟你的男人鬧彆扭了?”
“……”
“我知道他來找過你。他是不是控製不住,對你發脾氣了?也是,他來燕都,本來就不是為了你。”
秦戈這話,字字句句都是挑撥。
林嫿:“豆奶,讓他滾。”
秦戈抿唇,“我找到心源了,隻要配型成功,皇甫師燃可以馬上手術。”
“我以為你沒有心呢。秦戈,你就承認吧,你內心深處是愛自己的父母的。”
秦戈冷漠道:“她是皇甫家族的人,對我還有用,僅此而已。”
“滾出去!”
“又怎麼得罪你了?”
林嫿:“不想跟姓秦的說話!”
秦戈猶豫了一瞬,起身,把一樣東西放在了林嫿手邊,然後真的“滾”了。
林嫿壓根沒想開啟。
豆奶把小盒子叼了過來,放進她的懷裏。
林嫿無奈,摸索著開啟了盒子,雖說看不見,卻還是摸出了這東西的形狀。
竟然是一隻很小巧的玉雕。
輪廓和她有些相似。
“他怎麼雕這個……”林嫿嘟囔著,隨即不在意地將其丟到一邊,“豆奶,幫我拿包薯片。”
她心情惡劣的時候,喜歡吃薯片。
寶兒說,她以前喜歡喝奶茶。
但現在她更喜歡薯片。
打給謝寶兒後,林嫿也不賣關子,直接問她:“寶兒,你父母在非洲殉難時,謝舟寒在做什麼?”
“……這個問題……你怎麼不問我老爸?再不濟,你問極樂之地的人也行啊,我、我當時還沒出生、不,我剛出生,我怎麼會知道?”
謝寶兒本來在應付威廉,接到林嫿的電話跟看到救星一樣。
這次到燕都那麼長時間了,閨蜜是第一次主動聯絡自己。
她以為是要約個飯什麼的。
沒想到是問這個嚴肅的問題。
林嫿道:“你見過他手染鮮血的樣子嗎?”
“啊?”
“生命在眼前流逝,是什麼樣的?”
“啊?”
林嫿:“你當我是發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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