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糧車隊終於離開軍營，正沿著黑漆漆的官道前行。
身後的軍營，大門口燈火通明，照耀著最後一輛馬車駛離。
茵琦玉和薑巧婷相視而笑。
燈火照耀在她們的臉上，泛起一層暖色的光。
留在兩人臉上的亮光漸漸變暗。
隻剩馬車上的一盞燈籠搖搖晃晃，忽明忽暗。
微弱的光照著前路，偶爾會和回軍營的馬車相遇。
茵琦玉伸出一隻手，托住薑巧婷的後背，無聲的鼓勵她再堅持一會兒。
兩人沒有說話。
寂靜的道路，說話聲音會很明顯。
四周越來越安靜，越來越荒涼。
兩人很有默契，同時先把腳從布條裡抽出來。
就在車夫再一次哼小曲的時候，薑巧婷先放手。
身體墜落在石子路上，後背傳來膈應的疼痛。
她緊閉嘴巴，平躺著沒有動。
見車夫依舊在哼曲，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茵琦玉才放手。
今夜有些月光，肉眼能看清移動的物體。
等車子離遠以後，兩人謹慎的沒有站起身，而是慢慢爬向對方。
兩人碰到對方的時候，緊緊抱在一起。
“煞筆。”茵琦玉扯了扯薑巧婷的頭髮，輕罵。
薑巧婷伸手扯回來：“二傻子。”
兩人擦去眼角的淚珠，背對背坐在路中間。
茵琦玉忍不住吐槽：“哇，你身上真的很臭。”
“嗯，別說了，再說我又要吐了~嘔~”薑巧婷的專註力被引到臭衣服上，再次乾嘔起來。
直到馬車如一串引火蟲消失在夜空中，她們才站起來。
沒有在原地逗留，兩人沿著道路一直走。
夜色越來越濃，月光越來越亮。
兩人不敢停下，離軍營越遠越安全。
茵琦玉盤算著時間，差不多走了有桃李村去渝州的路程，三四個小時。
“那邊好像是幾座矮山，我們去瞧瞧。”茵琦玉提議。
“嗯。”
兩人從路邊大樹上扯下樹榦，如盲人一般摸索著上山。
爬到最高的地方纔停下歇息。
茵琦玉轉悠一圈，“全是樹和竹子，沒有田地，應該不太有人來，在這裏歇腳，估計馬上要天亮，我們穿著軍裝太顯眼。”
薑巧婷鬱悶，“我沒有衣服換，剛纔有些懵，把換下的黑衣服丟水桶裡了，穿耶律鴻給我準備的喜服走在路上，太顯眼。”
“我帶了你的衣服，你脫在巷子裏的那套衣服。”茵琦玉放下揹包掏出衣服。
薑巧婷激動的捏了捏閨蜜的臉頰，趕緊脫下軍裝和喜服，“你怎麼這麼聰明！”
“我向來很聰明。”茵琦玉驕傲。
看不清也不影響薑巧婷把衣服穿戴整齊。
“你有銀子嗎？”薑巧婷問。
“沒有，走的急沒帶，兩國的銀子形狀不同，銅板上的字也不同，帶來也花不出去。”
茵琦玉說：“我從死人身上找出幾兩銀子，不多，近期吃飽飯沒問題。”
薑巧婷脫下來的喜服鋪在地上，兩人坐靠在一棵粗壯的樹下。
脫離險境，反而不困了。
“怎麼打算？想從密道回去，目前肯定行不通。”茵琦玉問。
薑巧婷分析：“我不見了，耶律鴻的人肯定會先想到密道，不過，我猜，密道暫時不會被封，但是，山上巡邏的人肯定很多很多。”
茵琦玉說：“好不容易挖出來的密道，肯定不捨得為了你一個人封死。”
薑巧婷說：“這是一個原因，我猜測，密道這件事，知道的人肯定極少，當時來密道出口接應我的隻有一個人；”
“就算要封住密道，隻能這個人去，他現在沒這個時間，也不敢輕舉妄動，密道一旦泄露，會被按上叛國的罪。”
薑巧婷問：“你出密道的時候，可有把密道口堵回去？”
茵琦玉點點頭說：“把箱子堵回去了，天太黑，不確定蓋嚴實沒有。”
“有沒有蓋上枯樹葉樹枝？”薑巧婷問。
“蓋了，在出口埋了土，把旁邊能摸到的枯樹枝雜草全放上去了，入口，沒人幫忙，隻堵了箱子，隻求皇太後的人暫時不會啟用密道。”
“那就好。”薑巧婷憂心小北，“小北在山上嗎？”
茵琦玉安慰，“放心，它從小在山上野慣了，餓不死的，見到人肯定會先跑。”
薑巧婷思索片刻，說：“除非耶律鴻心甘情願放我們走，否則，我們可能回不去了。”
茵琦玉問：“有什麼辦法能讓他心甘情願放我們走？”
“除非所有朝臣都反對我們留在北蠻，這很困難，首先我們要找到朝堂中能說的上話的官；”
“還要確保他願意把我們還回去，而且，不會到處泄露我們的行蹤。”
茵琦玉插話：“就算有許多官不同意耶律鴻的計劃，也未必會送我們回去，為了兩國和平，指不定乾脆殺了我們，埋了，免去節外生枝。”
薑巧婷贊同閨蜜的說法：“這個可能性很大，畢竟，我們被耶律鴻抓來是事實；”
“他們把我們還回去，不就是向南齊承認他們做了不厚道的事麼；”
“所以，想煽動朝臣平安送我們回去這條路，根本行不通。”
茵琦玉接著說：“我們的人也不可能明目張膽找北蠻要人，一方麵要保住我們的名聲，一方麵，也要保住你孃家的兵權；”
“還有保住皇帝的威嚴，明晃晃的被北蠻偷人過去，丟臉丟大發了。”
薑巧婷輕笑：“嗯。”
茵琦玉開玩笑的說：“要不，我在北蠻揮杆起義？翻身做皇帝？”
薑巧婷啞然失笑，“這倒是比煽動朝臣這條路有可行性，隻是，北蠻皇帝雖然好戰，北蠻的百姓還沒有困苦到渴望改朝換代的地步。”
薑巧婷提議：“你可以回去的，你可以混進邊境軍營，從邊境城門離開；”
“這張臉已經成熟，穿男裝一點不像男子，很容易識破，不能用這個辦法走。”
“毛病啊，我如果要一個人回去，我費那麼大勁過來做什麼。”茵琦玉推搡薑巧婷的腦袋。
薑巧婷感動，她從一開始就知道茵琦玉一定會想辦法找到她。
隻是，她真的沒想到，速度會這麼快。
兩人沉默許久。
薑巧婷緩緩說出計劃：“首要任務，先弄到北蠻的戶冊，有正規的身份，就不怕被排查；”
“如果我們非回去不可，就隻有一條路，就是北蠻心甘情願放人！”
“耶律鴻絕對不會同意放我們走，那我們就隻有一條路，就是想辦法把他換掉！”
茵琦玉眼睛越來越亮，興奮不已，“找他某個兒子談條件？”
薑巧婷點點頭：“首先，我們要搞到戶冊，平安混進皇城；”
“你的腰牌能不用先不用，以免暴露你，他們現在還不知道你的存在，你做任何事不用像我一樣縮頭縮尾；”
“第二，我們要知道北蠻的律法；”
“這很重要，萬一北蠻有一些奇怪的風俗規則，我們不知道，就容易在人前暴露自己；”
“第三，搞清楚耶律鴻的兒子是否有野心提前上位；還有搞清楚後宮嬪妃與朝堂的關係圖。”
茵琦玉接話：“這需要朝堂錄案，想要看這東西，我們必須混進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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