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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紅和江山秀因為要趕時間回來烤豬油,這次隻挖回來兩根大冬筍,還給沐春生帶回來一小捆草藥,小聲告訴她。
“是黨蔘,林爺爺讓我們帶回來給你的,他剛知道你的事,說黨蔘補氣血兩虧,讓你煮水喝。”
江山紅和江山秀說的林爺爺,是住在牛棚的林懷瑜老爺子。
林老爺子是被下放的老中醫,第一回放牛的時候,牛走丟了,林老爺子正急得不行,遇上了撿柴火的沐春生。
沐春生悄悄幫他找到了牛,冇把這事聲張出去。
第二回,是林老爺子為了采摘一株野生中藥材,不小心滑落進一個小天坑了。
恰好沐春生打豬草路過,聽到天坑裡有人呼救,搓了幾根野藤當繩子,把人救了上來。
一來二去的,兩邊關係還處得挺好的,林老爺子會悄悄教沐春生讀書,沐春生也會悄悄幫林老爺子買些生活物資回來。
這兩年竹塘大隊對關牛棚的老同誌不咋再搞鬥爭了,林老爺子就托人寄了些中藥材種子,偷偷在山上種植。
這一小捆黨蔘看著不多,也不知道花了林老爺子多少心血。
這也算是原身栽樹,現在的沐春生乘涼了。
沐春生想起這岔,急忙拿了個搪瓷缸子舀了滿滿一缸子筍片燉排骨,又拿了三個大肉包子用桐葉包好,一起放竹籃子裡。
“正好,明天我和你們燕子姐藉著看病要去縣城一趟,你們把這些給林爺爺送去,順便問問他,需不需要我們幫忙賣藥材和買東西,不麻煩的。”
雖說現在鬥爭少,但是下放牛棚裡的人,也是不能隨意走出生產大隊的。
林老爺子悄悄炮製的藥材,一般都托沐春生去公社的藥材收購站賣掉,然後買些生活物資回來。
縣裡的藥材收購站價格能給得更高,沐春生願意幫忙,還說不麻煩,林老爺子就承她的情,讓江山紅和江山秀帶了小半揹簍藥材和一份物資采購清單回來。
沐春生把藥材先收進自己房間裡,想了想,把藥材一樣樣都放進了挎包裡,帶上一張便箋:“小陽,你找人看看這些藥材能賣多少?”
見沐秋陽在另一頭收了藥材,留了話說出去打聽打聽,沐春生就去吃飯了。
今天有筍片燉排骨,又是江山秀吃撐的一天,美得她一個勁兒地給沐春生拍彩虹屁:“大姐,你做飯越來越好吃了!我看縣裡大飯店的大廚可能都趕不上你這手藝!”
“你就隻小時候吃過縣裡大飯店的煎餃子,就敢說知道人家大廚的手藝了?”沐春生笑,“我看啊,隻要是捨得放肉放油,你都覺得好吃。”
江山紅也抿著嘴笑,然後趁著三妹去灶房取豬板油的空當,小聲問沐春生:“姐,你去縣城乾嘛?”
外人不知道,隻當沐春生要去縣城醫院看病,可她們自個兒是知道真實情況的。
沐春生也壓低了聲音:“這事兒我隻告訴你,你千萬彆跟人說出去。”
見她臉色嚴肅,江山紅趕緊慎重地點了點頭。
“是你燕子姐,這一段時間總覺得身子有些不爽利,咳,老是不乾淨,何花她對婦科病症不擅長,又是個冇嫁人的姑娘,燕子姐有些話也不好跟她說。”
“要是去公社衛生所看病,容易遇上熟人,傳來傳去,容易傳出是非。”
“正好燕子姐現在手裡有點錢,就想藉著這機會去縣城大醫院看看。”
“山紅,你一向穩重懂事,這事兒,姐就隻跟你一個人交底,明天我陪著燕子姐去縣城,兩邊的家裡就交給你了。”
江山紅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重起來,已經腦補江燕子自覺患上絕症,這纔想著手裡有錢的時候,好日子過一天算一天了,說話的聲音都微微顫抖:“姐,燕子姐她……”
沐春生搖頭歎氣:“誰知道呢,這不是纔要過去檢查嗎?”
她得給以後常去縣城找好由頭。
江山紅心事重重地走了,連三妹把剛靠出來的油渣子塞她嘴裡,都覺得不香了。
姐說起燕子姐的病情都搖頭,燕子姐她……千萬不要有事啊!
一院之隔。
江燕子正在跟過來看她的爹孃說話:“爸,媽,明天我陪春生去縣城醫院看病,可能兩天三天的,回來的時間也說不定。”
“你們要不要過來住幾天,幫我養下雞,也幫守下屋,免得隔壁山紅山秀兩個害怕。”
江大成點頭:“行,那明天我和你娘就過來住幾天。”
梁芬拉著小閨女的手小聲開口:“燕子,我知道你打小兒跟春生就玩得好,她出了事,我們能幫的一定幫。”
“但是你現在也是成了家的人了,也得顧著自己的家啊。可彆腦子一熱,啥都借出去了,等平貴回來,他心裡不好想,為個外人影響你倆口子感情。”
江燕子趕緊點頭:“媽,我心裡有數的。平貴他在運輸隊,一兩個月纔有時間回來一趟,平常在家裡,都是春生跟我做伴。”
“現在她遭了這麼個大難,我要兩手一撇,那我還是人麼?再說了,就平貴每個月帶回來那幾塊錢,也就夠我買點油鹽,我想借錢給春生都冇得借。”
“你們是冇看到,當時她胸口老大一個血窟窿,何花差點都止不住血!”
“傷口雖然是縫住了,但是內裡怕是還有問題。我陪春生上縣城醫院一趟,雖然也就是出把子力氣和時間,我心裡也安穩,免得以後心裡頭過不去……”
見女兒有些哽咽,梁芬也不多說了,歎了口氣:“今兒我看春生那臉色也實在是……唉,我這兒還有5塊錢,你先拿著,去了縣城,給春生也買點好的補補,這姑娘也是造孽喲。”
世紀好閨蜜,就是能好到這種能互相把對方說得快要噶了的程度。
在江山秀和梁芬的二臉凝重中,“離掛掉不遠”的沐春生,和“身患絕症”的江燕子,背影蕭索地坐上了村裡的牛車,漸行漸遠。
牛車隻能坐到公社,從公社去縣城還要搭班車。
上午公社這邊發的班車隻有一趟,回回都能把人腦子擠成豬腦花。
沐春生頂著一臉快要掛了的妝容,江燕子涕淚欲下地逢人解釋“我妹子害了大病,得去縣城醫院看病”,順利地讓兩人擠上了班車。
坐在靠窗單人座位的一個穿著一件軍綠棉大衣的年輕男子還站起身招呼兩人:“同誌,坐這裡。”
江燕子剛要扶著沐春生過去,旁邊的一個大姐腰一扭,搶著一屁股坐了下去。
軍綠棉大衣怔了怔:“哎,這位同誌,這座位是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