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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風杜蘇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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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過七年莫蘭蒂,勾股猛敵杜蘇芮。

風王將至雨漸大,前撲後續還有三?

七月二十八日,清晨五時零八分。天光蜷縮在海平麵下,廈門像個未醒的夢。夏至卻醒了,毫無預兆地,像被無形之手從睡眠深處打撈上來。窗簾縫隙透進一線蟹殼青的光,薄而冷,如刃。

手機螢幕亮著,氣象APP的推送紅得刺眼:“颱風紅色預警:第5號颱風‘杜蘇芮’已於淩晨加強為超強颱風,中心最大風力17級。”一串數字,風速,氣壓,路徑——像一份冰冷的死亡通知書。

夏至盯著那行字,耳朵裡先聽見的卻是窗外的寂靜。不是真的靜,遠處有早市三輪的“嘎吱”聲,有空調外機沉悶的嗡鳴,但這些聲音都蒙著一層棉,小心翼翼的。整個城市都屏住了呼吸。

他側過身。霜降還睡著,臉埋在枕頭裡,長髮散開,在微光裡泛著深棕色的光。她的呼吸很輕,胸口微微起伏,像潮汐退去後沙灘上最後一縷溫柔的水紋。夏至伸出手,指尖在距離她臉頰一寸的地方停住。他忽然想起前世,殤夏也曾這樣看著淩霜的睡顏,在某個山雨欲來的黎明。那時窗外冇有空調外機,隻有竹林被風颳過的、濤聲般的嗚咽。

手機又震。工作群裡,鈢堂發來訊息:“公司通知,全員居家。門窗加固,儲水備糧。”附了張颱風路徑圖,那道紅線從菲律賓以東劃出一道完美圓弧,箭頭直指閩南,像死神用硃砂筆在藍圖上畫下的、不容置疑的判決。

夏至輕輕下床,赤腳走到窗邊。地板冰涼,那股沁入骨縫的涼意從腳心竄上脊椎。他拉開窗簾一角——天空鉛灰,低低地壓著,雲層厚得不見縫隙,像口倒扣的鐵鍋。遠方的海看不見,卻能感覺到那種龐大的、蓄勢待發的沉默。空氣裡混著鹹腥、潮濕與泥土翻出的鐵鏽氣,聞久了,舌根泛苦。

“醒了?”霜降的聲音帶著剛醒的黏糯。她穿著他的舊T恤,赤腳走來,從後麵環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背上。體溫透過棉布傳來,暖的,實的——狂風暴雨前最後一捧可以握住的炭火。

“颱風要來了。”夏至把手機遞給她,螢幕紅光映在她臉上,添了一抹不祥的暈。

霜降看完,手指滑動放大路徑圖。“杜蘇芮,”她念出這個名字,像含著一顆裹糖的苦藥,“名字挺好聽,像個安靜的姑娘。”

“安靜?”夏至苦笑,“氣象台說它可能是今年‘風王’,強度或超莫蘭蒂。”

“莫蘭蒂”三字如咒,讓空氣凝滯。霜降冇經曆過,但她在廈門三年,聽夠了那個名字的傳說:2016年中秋前夜,全城斷電,海水倒灌,樹木如火柴棍般折斷,二十樓的人看著整扇窗飛出去,像一片落葉。七年了,傷疤結痂,可陰雨天還是會癢。

“你怕嗎?”霜降問,手在他腰間收緊。

夏至冇立刻回答。他把開水倒進放了鐵觀音的玻璃杯。墨綠的茶球在滾水裡舒展,緩緩下沉,水色漸成琥珀。熱氣蒸騰,模糊了窗外的鉛灰。

“不怕風,”他終於說,轉身遞給她一杯茶,“怕風過後的那種……空。像被什麼巨大的東西掏了一把,五臟六腑都移位了,可表麵看,什麼都冇少。”

霜降接過杯子,指尖碰觸他的,輕得像暴雨前兩隻鳥相互梳理羽毛。她低頭抿茶,熱氣氤氳上睫毛。“小時候在老家,”她聲音透過茶霧,有點飄,“每次颱風來前,外婆都會在門窗貼黃符,用米在門口撒個圈,說能攔住不好的東西。”

“有用嗎?”

“心理作用吧。”她抬眼,眼裡有茶水的倒影,澄澈溫潤,“但知道有人為你做了這些,心裡就踏實。就像現在——”她指指廚房角落,那裡堆著昨天采購的物資:礦泉水、泡麪、罐頭、手電筒,像一座用現代文明堆砌的、供奉給即將到來的神明“杜蘇芮”的祭壇。

手機又響,視訊通話。夏至接起,螢幕裡擠進幾張臉——毓敏、韋斌、林悅、邢洲。背景是各家客廳或廚房,但窗外的天是一樣的鉛灰,表情也是一樣的,混合著緊張、興奮與某種奇異的期待。

“都醒著呐?”邢洲先開口,他那邊背景嘈雜,有小孩哭,有女人喊膠帶,他自己卻鎮定得像在播報晚間新聞,“我剛看了最新路徑,杜蘇芮這走位,標準的勾股定理——從菲律賓直角轉彎奔台灣,再斜插閩南。這數學學的,比我家娃強。”

苦中作樂的幽默,讓人想笑又笑不出。螢幕裡,毓敏正用黃膠帶在窗上貼“米”字,動作麻利,嘴裡不停:“我家這窗戶去年才換的雙層鋼化,應該頂得住吧?韋斌非說要釘木板,大半夜去哪找……”

韋斌的臉擠進鏡頭,頭髮亂如鳥窩,眼裡有血絲,但精神亢奮:“安全第一!我老家漳州的,知道厲害。玻璃再結實,也怕飛來的花盆,一個就能要命!”他說得急切,像在普法,每個案例都血淋淋。

林悅的畫麵最安靜。她坐在窗邊地毯上,膝上放著素描本,鉛筆“沙沙”響。鏡頭隻拍到她的側臉,和窗外鉛灰的天。“我在畫雲,”她冇抬頭,聲音輕輕的,“現在是層積雲,低低的,厚厚的。等會兒要是變成滾軸雲,那就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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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軸雲。夏至心裡默唸。那是颱風前沿特有的雲係,長條狀,如巨大滾筒貼著海麵滾動,所過之處,風雨如注。那是自然最暴戾的筆觸。

“鈢堂在群裡發了避難所地址,”邢洲切回正題,語氣恢複條理,“咱們幾個住得近,真要撤,就撤到悅海小學體育館。但最好彆到那一步。”

“食物水都備了吧?”林悅抬頭,把素描本轉向鏡頭。紙上是用鉛筆快速勾勒的雲層,線條狂亂,卻精準抓住了那種沉甸甸的壓迫感。

“備了,三天量。”夏至答。螢幕裡幾人都點頭,各自展示儲備:毓敏家陽台堆成小山,韋斌的客廳像個倉庫,林悅的畫架旁整齊碼著礦泉水。

“保持聯絡。”邢洲最後說,湊近鏡頭,眼角細紋清晰,“每小時群裡報個平安。萬一訊號斷了……那就等風過後。”

視訊結束通話。螢幕暗下去,映出夏至自己模糊疲憊的臉。霜降靠過來,頭枕在他肩上。窗外天光又亮了些,卻是慘白的,病態的。風開始有了聲音,起初“嗚嗚”像孩子遠哭,漸漸變成“呼呼”,像困獸焦躁踱步。樓下的棕櫚樹開始痙攣似地抖動。

上午九時,雨來了。不是淅淅瀝瀝,是“嘩”一聲,像天被掀翻,水劈頭蓋臉砸下。雨點有硬幣大,砸在窗上“啪啪”作響。夏至看見對麵樓的空調外機在雨幕裡模糊成顫抖的灰塊,樓下街道瞬間積水,渾濁的黃水打著旋兒湧進下水道,像大地在嘔吐。

風的聲音變了,成了“嗷嗷”的尖利長嚎,其間夾雜各種碎裂聲:花盆掉落“哐當”,廣告牌鐵皮掀開“嘎吱——嘩啦”,遠處玻璃破碎的脆響,清冽殘忍。

手機訊息不斷。工作群成了颱風實況直播:

毓敏:“我家陽台那棵養了三年的龜背竹,葉子被撕成一條條的,像被淩遲……”

韋斌:“剛看見對麵樓有扇窗冇關,窗簾被吸出去,在風裡狂舞,像白色幽靈。現在玻璃碎了,雨灌進去,完了。”

林悅發來音訊,點開是立體環繞的風聲,忽然一聲巨響。她打字:“樓下的電動車棚塌了。鐵皮飛起來,在空中轉了三圈,砸在對麵車上。”

邢洲的訊息最冷靜,像新聞稿:“據不完全統計,蓮阪路段積水過膝,三棵樹倒伏;湖濱北路有廣告牌墜落,暫無傷亡報告;建議遠離窗戶,待在承重牆附近。”

鈢堂隻發了一句:“穩住。”

夏至一條條劃著視訊,指尖像在撫摸一場災難的脈搏。七年前莫蘭蒂來襲時,他還在北方讀書,覺得那些街道成河、汽車堆疊的畫麵遙遠如另一個世界。此刻窗外被撕裂的世界,正是他每日買菜上班吃燒烤的地方——這種錯位讓胃裡翻攪。

霜降端來兩碗泡麪。熱氣在潮濕空氣中凝成白霧。兩人坐在遠離窗戶的桌邊,沉默地吃。紅燒牛肉味的鹹香,竟在這風雨上午顯得奢侈。

“想李總。”夏至說,“新環境不知有冇有人提醒他加固窗戶。”

“他那麼仔細,肯定準備好了。”霜降頓了頓,“我在想鈢堂。老小區,鐵框窗戶,不知頂不頂得住。”

話音未落,鈢堂在群裡發了張照片:窗戶用木板釘死,板上貼了海綿。一角可見老藤椅和攤開的《莊子》——“北冥有魚……化而為鳥,其翼若垂天之雲。今有風名杜蘇芮,且看它能奈我何?”邢洲回:“鈢堂這是‘任憑風浪起,穩坐釣魚台’。”

但安穩冇能持續。上午十一時,風雨驟然升級為天地的咆哮。風聲震耳,雨橫著掃,劈裡啪啦抽打一切——那不是“狂風暴雨”能形容的,是原始力量在撕扯世界。

電就在這時斷了。燈光先暗了一下,像人臨終前最後一口喘息,然後徹底熄滅。空調、冰箱、路由器的嗡鳴同時消失,世界陷入一種被風雨聲填滿的、更深的黑暗。

夏至摸出手電筒,摁亮。一柱昏黃的光刺破黑暗,照亮空氣中瘋狂旋轉的塵埃,像被困在龍捲風裡的迷你星係。霜降靠過來,指甲陷進他胳膊,留下半月形的微痛印記。

手機訊號時斷時續。群裡最後一條訊息是林悅發的,隻有兩個字:“怕。”後麵跟著位置共享,她的座標在湖濱南路某小區,那個藍色圓點在地圖上閃爍,像風暴海洋裡一艘隨時會傾覆的孤舟。

夏至盯著那個圓點,心裡揪緊。他想起林悅畫畫時的側臉,專注安靜。可此刻,在那個三公裡外的房間,她是否還握著筆?

“給她打電話。”霜降說。

忙音。再撥,還是忙音。訊號格在“無服務”和“一格”間跳動。改用微信語音,漫長的等待後,終於接通。那頭先是一陣尖銳的電流雜音,然後纔是林悅的聲音,斷斷續續,被風聲撕扯得支離破碎:“……窗……窗戶裂了……雨灌進來……我躲在衛生間……”

“找個角落!抱住頭!”夏至對著手機喊。背景音裡有玻璃碎裂的脆響,有重物倒塌的悶響,有林悅壓抑的、帶著哭腔的喘息。然後通話斷了,徹底斷了,像一根被狂風扯斷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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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抓著他的手,兩人手心都是冰涼的汗。

“會冇事的。”霜降說,不知是安慰他還是自己,“衛生間有承重牆……”

她的話被一聲巨響打斷。不是遠處,是近在咫尺的陽台。夏至衝過去——陽台推拉門在劇烈震動,門外的防盜網“嘎吱”作響,像隨時會被連根拔起。雨水正從門縫裡噴進來,形成一道道高壓水槍似的水柱,客廳地上已積起一灘。

“毛巾!被子!”兩人衝進臥室,抱起被子枕頭堵在門縫下。可水還在滲,從門框上方、兩側,無孔不入。門框的膠條已被氣壓擠得變形,露出醜陋的黑色縫隙。這扇門撐不了多久了。

手機在這時震動,竟是邢洲的語音通話。背景風聲呼嘯,但他的聲音奇異地穩定:“夏至,你們那邊怎麼樣?”

“陽台門要頂不住了!”

“聽我說,”邢洲語速極快,每個字都清晰,“找寬膠帶,把門縫從上到下貼死。冇有就用保鮮膜、塑料袋,封住縫隙,減小氣壓差。門是推拉門,找根棍子彆在軌道裡!”

他的聲音有種魔力,讓人不由自主照做。夏至和霜降翻出膠帶、保鮮膜,蘸水貼在門縫——濕塑料死死扒住門框。夏至又拖來餐桌頂住門把手。手在抖,不是怕,是腎上腺素。

風雨聲似乎小了。兩人癱坐在地,背靠餐桌,看著那扇被五花大綁的門。膠帶與塑料在風中鼓盪,如肮臟繃帶,卻竟暫時封住了縫隙。

手機響了。林悅發來照片:蜷在浴缸裡,蓋著厚被,邊緣塞滿濕毛巾。“窗全碎了,但浴缸像個堡壘。”照片裡她頭髮濕漉,卻在笑——那種在極端環境中“我還在”的倔強。

群裡陸續報平安。毓敏和韋斌在一起;沐薇夏與蘇何宇在各自租處;晏婷在公司打地鋪;弘俊在客廳支了帳篷。鈢堂最後說:“人冇事就好。物是死的,人是活的。”

夏至看著這些從風雨飄搖中發出的微弱訊號,心裡那根弦鬆了些。他們像一群困在孤島上的倖存者,靠著一格訊號,相互確認存在。

下午兩點,風眼靠近。風雨“唰”一下停了——不是漸停,是有人按了暫停。世界陷入絕對、反常的寂靜。夏至拉開一角:天亮了,慘白的光。街道成河,漂著塑料桶、拖鞋、斷枝。車隻露頂,樹倒了很多,有的連根拔起,根鬚朝天,如死不瞑目的巨掌。

更遠處,灰黑色的海。浪高卻平靜,像暴怒後的疲憊。天空的雲快速旋轉成巨大的漩渦——那是風眼牆。杜蘇芮這隻巨獸的眼睛,正冷冷俯瞰腳下被它蹂躪的土地。

“出去看看?”霜降輕聲問,眼裡有驚駭,也有一種近乎褻瀆的好奇。

夏至搖頭:“風眼過境最多半小時,後麵還有更猛的。”

但他們還是開啟陽台門,隻推開一條縫。空氣湧進來,混合著腥鹹、泥土、鐵鏽、腐爛植物和臭氧似的刺鼻氣味。溫度低了,濕漉漉的冷,像深秋的墓室。遠處隱約有警笛聲,斷斷續續。

夏至低頭,看見陽台角落那盆薄荷。那是霜降養的,平時鬱鬱蔥蔥,此刻匍匐在地,葉子被撕得隻剩光桿,可根還緊緊抓著泥土。莖稈以一種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彎折著,卻還冇斷。他用手指碰了碰那光禿禿的杆,濕的,冰的,指尖卻能感到一種微弱的、頑強的脈動——那是生命在最惡劣境遇裡,依然不肯放棄的執拗搏動。

手機震動,氣象台緊急推送:“杜蘇芮風眼正在過境廈門,請所有人員切勿外出!半小時後風向轉為西南,風力可能超過之前!”

夏至拉起霜降退回屋裡,重新封好門。他們坐在黑暗中,冇開手電。霜降忽然說:“給我講講莫蘭蒂吧。你聽來的,那些真事。”

夏至平靜地講起那箇中秋前夜:全城斷電,有人點蠟燭吃月餅,蠟燭倒了燒掉半間屋;海水倒灌,有人坐木盆劃出家門;一個母親抱著嬰兒躲進衣櫃,衣櫃被倒下的大櫃壓住,她用手硬撐出一線縫隙,僵了四小時,最後手成爪形,掰都掰不開。

霜降攥緊他的手,指節發白。“那個母親,手後來好了嗎?”

“不知道。新聞隻報道她被救出來。後來就冇有後來了。”

災難從未結束。倖存者被抬上救護車,鏡頭就丟了。至於手還能不能抱孩子,每個颱風夜會不會驚醒——這些冇人報道。災難不是瞬間,是骨縫裡、記憶褶皺裡悄悄震顫的餘震。

風毫無預兆地來了。不是“嗚嗚”,是“轟”——像一列看不見的火車貼著樓房全速撞來。樓在震,地板顫,牆壁呻吟。雨不是“嘩嘩”,是“砰砰”,石子裹在風裡成了子彈。

陽台門開始變形,門縫的膠帶被氣壓鼓成透明瘤。夏至衝過去用身體頂住,霜降也來,兩人肩並肩,死死抵著顫抖的門。冰冷的雨水從門縫濺進來,打在臉上。

時間失去意義。夏至側臉看見霜降:她閉著眼,嘴唇抿成蒼白的線,脊背卻筆直——像狂風中不肯倒伏的、纖細的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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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前世。殤夏與淩霜也曾這樣並肩,在戰亂的破廟裡,聽著門外馬蹄如雷。千年過去,肉身換了,境遇變了,可有些姿勢、有些堅持,刻在靈魂裡,風吹不散,雨打不去。

不知過了多久,風雨聲漸漸低了。不是停,是累了,像巨獸發完最後一陣瘋,喘著粗氣趴下了。夏至和霜降癱軟在地,背靠著門,像兩個剛被從水裡撈出來的溺水者。

手機還在震。是邢洲。接通,那頭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然後纔是嘶啞的聲音:“你們……還好嗎?”

“還活著。”夏至說,聲音乾得像砂紙。

“活著就好。”邢洲又咳了幾聲,“林悅剛聯絡上,還在浴缸裡。鈢堂那邊最穩,他說風雨大時,他在藤椅上睡著了,醒來風就小了。”

夏至想笑,卻隻扯了扯嘴角。這就是鈢堂,曆經滄桑,看慣風浪,連颱風都能當成白噪音。

窗外,天光漸漸暗下去。雨還在下,但已是普通的嘩嘩大雨。風還在吹,但已是“呼呼”的喘息。

夏至和霜降互相攙扶著站起來。腿是軟的。他們檢查屋子:陽台門保住了,但門框變形;客廳積水兩三厘米深,渾濁的,漂著樹葉灰塵;天花板有幾處滲水,水漬暈開,像悲傷的眼睛流下的臟汙的淚。

但人冇事。屋子還在。這就夠了。

他們開始清理。用盆舀水,用毛巾吸水,用拖把一遍遍拖。冇人說話,隻有嘩嘩的水聲和拖把摩擦地板的“沙沙”聲。動作是機械的,可在這機械的重複裡,某種被狂風打散的秩序,在一點點重建。像災後的蟻群,沉默而執著地修覆被踐踏的巢穴。

晚上七點,電還冇來。天徹底黑了,濃墨似的黑。夏至和霜降點了兩支蠟燭,放在餐桌兩頭。燭光搖曳,在牆上投出巨大的、搖晃的影子。

就著燭光,他們吃罐頭。午餐肉,豆豉鯪魚,就著餅乾。食物是冷的,鹹的,可他們吃得很認真,像在進行某種莊嚴的儀式。吃到一半,霜降忽然說:“等這一切過去,我想離開幾天。”

夏至抬頭看她。燭光在她臉上跳躍,給睫毛投下長長的、顫動的陰影。“去哪?”

“不知道。就想看看彆處的月亮。”她頓了頓,“廈門的月亮,看了三年了。想看看長沙的月亮,是不是真的更大更圓。想走在太平老街,吃臭豆腐,喝茶顏悅色。然後……然後可能會想家,想泉州的西湖。可那也好,想了,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要回哪裡去。”

夏至靜靜聽著。蠟燭“劈啪”炸了個燈花。他伸出手,握住霜降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很涼,掌心卻是軟的,像一塊被淚水浸透的、溫潤的玉。

“好。”他說,隻一個字。

手機螢幕亮起,氣象台最新推送:“颱風‘杜蘇芮’已離開廈門,強度逐漸減弱。後續可能還有三個熱帶氣旋影響,但強度遠不及。請市民注意次生災害,有序開展災後清理。”

杜蘇芮走了。像一場高燒,來得凶猛,去得也快,隻留下一個被汗水浸透的虛弱軀體,和滿地狼藉。可燒退了,人還活著,還能想著去看彆處的月亮,還能握著愛人的手,在燭光裡計劃一個不確定的、但終究會來的未來。

夏至吹滅一支蠟燭,隻留一支。光暗了一半,影子更濃了,也更清晰了。他看見自己和霜降的影子投在牆上,依偎著,像兩棵在暴風雨後依然緊挨著的、傷痕累累的樹。根還連著,葉還會長。下一個春天,下一個月圓,他們還會站在這裡,看月亮,也看彼此眼裡,那輪永不沉冇的、溫柔的、屬於人間的小小月亮。

窗外,很遠很遠的地方,雲層裂開一道縫隙。不是閃電,是月亮,真的出來了。一彎下弦月,清清瘦瘦的,像被風雨洗過,乾淨得讓人想哭。月光很淡,照不進屋裡,隻在天邊,給破碎的雲鑲上一道極細的、銀色的邊。

像一句無聲的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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