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警局檔案室,常年密閉避光,空氣裏沉澱著數十年舊紙張發酵黴變的酸澀味道,沉悶壓抑,揮之不散。狹長的窗戶嵌著老式百葉簾,細碎的陽光艱難穿過簾縫,在泛黃發脆的木質桌麵上,切割出一道道細長斑駁的陰影。光影隨著窗外微風輕輕晃動,忽明忽暗,落在一排排老舊檔案櫃上,宛若無數雙藏在暗處、默默窺探的眼睛,陰冷又警惕。
沈硯獨自靠窗靜坐,指尖一遍遍翻閱三起連環詭異命案的絕密卷宗。這些檔案封存著近期所有無法定性、無法偵破的離奇死亡記錄,本該字字清晰、證據詳實。可此刻攤開細看,所有標注死因細節、現場線索、疑點批註的關鍵頁麵,都透著深入骨髓的詭異。
密密麻麻的手寫筆錄、列印圖文、現場備案,全都憑空消散,幹幹淨淨。紙頁隻剩原本的紋路與褶皺,平整得刻意,空白得可怕。彷彿那些慘烈的凶案現場、確鑿的證據鏈條、詳實的調查軌跡,從一開始就從未落筆、從未存檔、從未被任何人知曉。
他指尖輕摩挲冰涼紙麵,一絲細微刺痛順著麵板蔓延心底。那是極不自然的觸感——絕非歲月褪色磨損,分明是被一股無形力量強行抹除,連紙纖維裏殘留的墨痕印記,都被徹底剝離,不留分毫破綻。
“吱呀——”
老舊木門被猛地推開,瞬間撕裂室內死寂。
蘇晚抱著一摞厚重泛黃的舊檔案緩步走入,簡約灰調製服襯得眉眼清冷疏離,周身自帶一層生人勿近的涼意。她眼神銳利如驚鹿,警惕掃過整間屋子,目光最終牢牢鎖在沈硯身上。腳步沉穩落至桌前,懷中檔案重重放下,震起漫天浮沉細塵。
她語氣冷若寒冰,不帶一絲溫度:“你不該碰這些。七天之後,你會徹底遺忘今日所見的一切。就像上週失蹤的李法醫,到最後連自己的姓名身份都記不清,隻剩一具空殼,日複一日在檔案室茫然徘徊。”
“遺忘?什麽意思?”沈硯眉頭緊鎖,指尖下意識攥緊卷宗邊緣,心底莫名發緊。
蘇晚並未直言解釋,隻伸出纖細指尖,輕輕貼合那一頁空白卷宗。淡金色微光順著指尖緩緩漾開,轉瞬之間,蒼白紙麵浮現朦朧血色殘影——黑袍人影靜立屍體旁,地麵鐫刻繁複扭曲的暗紅符文,空氣裏飄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硫磺腥氣,陰冷刺鼻。
殘影一閃而逝,紙麵重歸荒蕪空白,指尖卻殘留著灼燒般的刺痛,刻骨銘心。
她壓低聲線,語速急促,藏著掩不住的急切:“這座臨江小城,本身就是一座活著的禁錮結界。所有藏在暗處的真相、所有不該暴露的秘辛,每七天便會被全域清零抹除,沒人能長久守住記憶,沒人能撕開這層虛假安穩。而你……快要醒了。你血脈深處的異能,正在衝破層層封印。”
話音未落,窗外驟然掠過一道暗沉黑影,玻璃鏡麵映出轉瞬即逝的詭異輪廓。
蘇晚神色驟然繃緊,火速收斂所有異能痕跡,轉身快步離去。一陣冷風卷著零散紙頁翻飛飄蕩,偌大的檔案室,隻剩沈硯孤身一人。
心跳轟然擂動,陌生的惶恐順著心底蔓延而上,如同細密藤蔓,悄無聲息纏繞住每一寸神經,密不透風。他終於察覺,自己早已深陷一張看不見的巨網,從接觸第一起詭異命案開始,就再也無從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