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一張照片的誤會春節的腳步踏碎了青島老城區的薄雪,除夕夜裡,巫峽路附近的一家魯菜館包廂裡暖意融融。
玻璃窗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將窗外濕冷的海風隔絕在外,隻留下滿室的醬香與笑語。
方知遠、姐姐方行一、姐夫、諾諾,還有方知遠的爸媽,圍坐在鋪著紅桌布的圓桌旁。
銅鍋咕嘟咕嘟地煮著海鮮疙瘩湯,盤子裡的油燜大蝦和辣炒蛤蜊還冒著熱氣,這是刻在方家骨子裡的膠東年味。
杯盞碰撞間,媽媽忽然放下手裡的瓷勺,目光落在一旁慢條斯理剝蝦的方知遠身上,語氣帶著幾分膠東人特有的直爽與試探:“前段時間,聽你一一說,姍姍回來了,你們還一起吃了頓飯,覺得怎麼樣?”方知遠剝蝦的動作頓了頓,指尖沾著一點鮮紅的蝦汁,他隨手拿起濕巾擦乾淨,淡淡應道:“嗯,我姐和瞿董他們家一起吃了頓飯,我們加了微信。
”
媽媽的眼神暗了一瞬,卻也冇再多問。
一頓飯在長輩的寒暄、諾諾的笑聲中結束。
走出菜館時,青島的除夕夜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卷著路邊零星的鞭炮碎屑撲麵而來。
方行一抱著諾諾跟姐夫走在前麵,媽媽卻特意放慢腳步,拉著方知遠落在了後頭。
方知遠身形高大挺拔,一身簡單的深色大衣襯得肩寬腰窄,五官清俊,在冬夜裡格外惹眼。
他順從地陪著母親慢走,雙手安靜地插在大衣口袋裡,冇有一點年輕人的浮躁,反倒透著幾分在媽媽麵前獨有的溫順乖巧。
昏黃的路燈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修長,也將母子倆的距離拉得格外近。
媽媽仰頭望著比自己高出一個頭還多的兒子,語氣放輕,帶著藏不住的關切:“聽一一說,你最近跟一個女孩子走得挺近的?”方知遠插在口袋裡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垂眸看著腳下結了薄冰的台階,沉默片刻,才輕輕
“嗯”
了一聲,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認真:“是我高中隔壁班的同學。
”媽媽的眼睛瞬間亮了幾分,嘴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可那份欣喜隻持續了幾秒,就被濃重的擔憂取代。
她伸手理了理方知遠被風吹亂的衣領,語氣裡帶著過來人的現實:“知遠,媽替你高興,可也真的擔心。
你工作性質特殊,常年身不由己,連個準點的日子都冇有。
那姑娘是做網際網路的吧?媽知道網際網路公司特彆忙。
你這工作,未來陪伴你的,應該是一個能守得住家、能替你分憂的人。
”方知遠冇反駁,隻是安靜地點了點頭,側臉線條在夜色裡顯得柔和又順從。
明明是能獨當一麵的大人,可在母親麵前,依舊是那個聽話的乖兒子。
隻是冇人看見,他插在口袋裡的手,早已悄悄攥緊。
回到父母的彆墅住處,窗外已是漫天煙花。
夜空被絢爛的火光一次次照亮,方知遠獨自站在陽台,推開一扇窗,他依舊保持著雙手插兜的姿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的手機,螢幕亮起,通訊錄裡
“驍瀟”
兩個字格外刺眼。
強烈的衝動翻湧上來
——
他想問問她有冇有吃餃子,想告訴她青島的煙花很美,想聽聽她的聲音。
可昨天學校門口那一幕,毫無預兆地撞進腦海。
他知道驍瀟心裡還冇有忘記那個人。
他伸到口袋邊緣想拿出手機的動作,硬生生僵住。
所有的衝動,在
“現實”
兩個字麵前,潰不成軍。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驍瀟,正被滿屏的新年訊息淹冇。
工作群裡的紅包轟炸不斷,朋友圈裡的年夜飯照片刷了屏,可她一次次點開微信,重新整理再重新整理,那個熟悉的頭像始終安靜地躺在列表裡,冇有任何動靜。
心裡的失落,像潮水一樣,一點點漫過堤岸。
她咬了咬下唇,指尖在螢幕上頓了頓,最終還是在四人小群裡發了一個新年紅包。
幾乎是瞬間,施雅和關師兄的頭像就亮了起來。
“施雅領取了你的紅包”“關師兄領取了你的紅包”隻剩下最後一個紅包,孤零零地躺在聊天框裡。
驍瀟盯著那個
“1
個未領取”
的標識,指尖微微發涼。
她把臉埋進抱枕裡,忍不住在心裡反覆追問:他到底是怎麼了?昨天分開時,不是還好好的嗎?群裡的熱鬨還在繼續。
關師兄很快發來了一張照片,是剛出鍋的膠東花餑餑。
大棗餑餑圓潤飽滿,魚形餑餑栩栩如生,還帶著剛蒸好的熱氣。
關師兄:年味,還得看咱膠東的花餑餑!這是我媽剛蒸出來的,知遠,你在青島肯定也吃到了吧?施雅:哇!也太精緻了吧!關師兄:回深圳給你們每人帶一大袋,讓你們嚐嚐正宗的花餑餑。
從頭到尾,群裡最該接話的那個人,始終沉默著。
方知遠的頭像,暗得像從未上線,彷彿徹底隔絕在了這場新年的喧囂之外。
驍瀟的心,一點點沉到了穀底。
她點開與方知遠的私信對話方塊。
輸入框裡的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終,隻剩下一行小心翼翼的祝福:“願你在新的一年,奔赴的遠方皆有星光與暖陽。
”訊息傳送成功的那一刻,她甚至能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煙花聲漸漸稀疏。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終於輕輕震動了一下。
方知遠的回覆,簡短得隻有一行字,客氣得像一份格式化的郵件:“願你成為更好的自己,新年快樂。
”驍瀟看著螢幕。
除夕夜的沉默像一層未化的薄冰,覆在兩人心頭。
大年初一,青島的陽光撥開薄霧,照在彆墅的磚瓦上。
方家的小院裡熱鬨起來,方知遠的小表妹特意從外地趕來過年,一進門就脆生生地喊著哥,撲上來挽住了他的胳膊。
表妹年紀不大,眉眼嬌俏,對這位高大帥氣又溫柔的表哥向來親近依賴。
家裡人一合計,決定自駕從青島去往煙台,趁著年味逛逛海邊,也散散心。
一路高速暢通,海風的氣息越來越濃。
抵達煙台八仙過海景區時,碧海藍天映著硃紅亭台,海邊風大,吹起方知遠深色大衣的衣角。
他身形挺拔地站在景區標誌性石碑前,爸媽站在中間,姐姐方行一抱著諾諾,姐夫站在一旁,表妹則自然而然地湊到方知遠身邊,身子輕輕一歪,緊緊挨著他,甚至微微依靠在他肩上,笑得一臉燦爛。
“快,看鏡頭!”快門按下,一張圓滿的全家福定格在冬日的海風裡。
回到車上,方知遠隨手點開朋友圈,上傳了這張剛拍的合照,照片裡一家人笑意溫和,他身邊的表妹捱得極近,看著格外親昵。
他指尖輕敲,配了簡簡單單四個字:團團圓圓。
傳送。
在廣州老城的咖啡館,玻璃窗外人來人往,杯中的拿鐵還冒著淡淡的熱氣。
施雅在一旁翻著濟州島的旅行攻略,嘰嘰喳喳說著行程,驍瀟有一搭冇一搭地聽著,指尖無意識地劃著手機朋友圈。
除夕夜那句疏離的祝福、遲遲未領的紅包、一整天冇有動靜的對話方塊……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突然串在了一起,在她心裡紮出一陣細密的酸澀。
看到了方知遠的朋友圈動態,她冇有點讚,冇有評論,甚至冇有留下任何一絲痕跡,隻是沉默地退出了朋友圈,把手機倒扣在桌子上。
施雅還在興奮地說著:“濟州島的春天超美,我和茵茵票都訂好了,你真不一起嗎?”驍瀟抬眼,眼底那點細微的失落很快掩去,輕輕吸了口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連自己都冇察覺的逃避:“我去。
後天的濟州島,我跟你一起,反正免簽。
”施雅一下子眼睛亮了:“真的?那太好了!我們定的酒店房間足夠大,到時候加一張床就好了。
”驍瀟扯了扯嘴角,拿起咖啡喝了一小口,苦味壓下心底的澀:“正好,出去散散心。
”她冇再說方知遠,也冇提那條朋友圈。
隻是心裡輕輕落下一個念頭:他回家,是相親成了吧。
而遠在煙台海邊的方知遠,還不知道自己這張無心的全家福,已經把那個他小心翼翼放在心上的人,推得更遠了一步。
而遠在煙台海邊的方知遠,絲毫不知自己無心發出的一張合照、一句簡單的團圓,已在千裡之外,讓那個他不敢靠近的人,悄悄豎起了滿身的刺,藏起了所有的期待。
驍瀟跟著施雅、茵茵踏上了濟州島的旅程。
異國的海風溫柔,街道乾淨明亮,她卻始終冇怎麼拍照,隻在某個傍晚,坐在街邊小店裡,隨手發了一條朋友圈
——
照片裡隻有一盤金黃酥脆的炸雞和一杯冒著泡沫的啤酒,冇有定位,冇有文案,冇有笑臉。
方知遠刷到的時候,指尖當即一頓。
他幾乎是立刻點開對話方塊,敲下一行字:你又喝酒了?訊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對話方塊一直停留在
“已送達”,冇有
“已讀”,更冇有回覆。
大年初五一早,方知遠一睜眼就摸過手機。
螢幕安靜得刺眼,驍瀟還是冇有回。
他心裡那點不安,“噌”
地一下就冒了頭。
她從來不會這樣失聯,不會喝酒喝到不看手機,更不會一整晚都不回訊息。
方知遠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睡意全無,越想越慌。
她是不是喝多了?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他想直接問施雅,可手指懸在四人群裡,半天冇好意思點下去。
在群裡問,等於當眾宣告他有多在意驍瀟,他拉不下那個臉。
猶豫再三,他直接撥通了關師兄的電話。
“喂?”“師兄,你加施雅微信了嗎?”
方知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
“加了啊,怎麼了?”“我……
聯絡不上驍瀟。
”關師兄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出聲,語氣帶著點瞭然的調侃:“她們去濟州島玩了,你不知道啊?你不是在追人家嗎,怎麼連人家去哪兒都不清楚?”方知遠耳根微熱,語氣硬了幾分,帶著點被戳穿的彆扭和大男子主義的嘴硬:“……
你看得出來?”“我雖冇談過戀愛,但你們倆那眼神,傻子都看得出來。
”
關師兄毫不客氣拆台,“她看你不一樣,你看她更藏不住。
”方知遠懸了一整晚的心,這纔算重重落下:“人冇事就好。
”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深一點的悶
——
她去了濟州島,不告訴他;他發訊息,她不回。
他壓下情緒,沉聲道:“那你給施雅發個訊息,確認一下她們在那邊安不安全。
”關師兄當場拒絕:“我不發。
我發了,不就等於我在惦記她嗎?”方知遠淡淡開口:“難道你不是?”關師兄:“……
我當然不……
是……”“反正……
我不發,你是做錯了什麼事,人家不理你?”方知遠:“我冇有啊。
”關師兄:“我不和你說了,我大姨家來拜年了。
”掛了關師兄電話的那一刻,方知遠站在房間中央,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原來不是出事,不是喝醉,不是冇看見。
是她人在濟州島,玩得好好的,炸雞啤酒,風景正好,就是故意不回他。
甚至,連去濟州島這件事,他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窗外明明是煙台晴好的日光,他卻覺得心口堵著一團悶火,上不去下不來。
晚上,方行一給方知遠準備了一個蛋糕,全家人一起過生日。
諾諾:“舅舅,你趕緊許願!”在諾諾的
“催促”
之下,方知遠許下了一個願望。
就在吹蠟燭的前一秒,他拍下了生日蛋糕的照片,心裡想著要是驍瀟在該多好。
吃完蛋糕,方知遠配上生日蛋糕的圖,發了一條朋友圈:家人閒坐,燈火可親。
一向很少發生活動態的他,全是為了讓驍瀟可以關注到他。
濟州島那邊,驍瀟這幾天都逛累了,早早睡了,也冇有刷到方知遠的朋友圈。
第二節濟州島歸來大年初七,年味兒還未散儘,返工的人流已經擠滿了寶安國際機場的航站樓。
關師兄和方知遠雙雙回到崗位,一個在深圳機場執勤,一個正在機場空郵中心裡做筆錄,各自奔赴忙碌。
臨近傍晚的到達大廳裡人潮湧動,行李箱滾輪碾過地麵發出持續的嗡鳴。
關師兄一身筆挺的海關製服,身姿挺拔,眉眼清俊,周身自帶一股嚴肅又可靠的氣場。
他牽著訓練有素的緝私犬緩步巡邏,犬隻耳朵豎立,眼神警惕,一人一犬在人群中格外惹眼,來往旅客不自覺地便放輕了腳步。
冇過多久,一趟從濟州島飛往深圳的航班緩緩落地。
驍瀟、施雅、茵茵三人拖著行李箱,隨著人流走出到達口,施雅一路上都在興奮地唸叨著買的化妝品、小禮物,三人說說笑笑,氣氛輕鬆。
可剛走到海關查驗區域,前方突然傳來一聲示意停留的提醒。
“這位旅客,請留步,開箱檢查。
”原本順暢的隊伍驟然停下,前麵一名旅客臉色瞬間僵住。
施雅和茵茵下意識頓住腳步,心臟猛地一提,原本輕鬆的神情立刻繃緊,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緊張。
“不會吧……
我們冇帶什麼違規的吧?”
茵茵壓低聲音,手心微微出汗。
施雅也攥緊了行李箱拉桿,聲音發緊:“我就多買了一些化妝品,應該冇事……”驍瀟站在兩人身後,神色平靜,卻也下意識放慢了呼吸,目光落在前方被攔下的旅客身上。
海關工作人員態度嚴謹,示意對方將兩個手提行李箱全部開啟。
隨著箱蓋翻開,裡麵密密麻麻塞滿了海外品牌護膚品,整整五十多瓶,堆疊得毫無空隙,明顯超出個人合理使用範圍。
“您攜帶的化妝品數量巨大,涉嫌未經申報代購牟利,屬於逃避海關監管行為,請配合我們進一步調查。
”
工作人員的聲音不大,卻讓身後的施雅和茵茵瞬間更緊張了,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很快,查驗輪到了她們。
“麻煩兩位開箱配合檢查。
”施雅手忙腳亂地拉開拉鍊,茵茵也跟著開啟自己的箱子。
冇想到,海關人員的目光立刻落在了角落
——
幾個還帶著汁水、冇吃完的濟州島蜜柑,正安安靜靜躺在衣物中間。
工作人員語氣溫和卻明確:“女士,新鮮水果是禁止攜帶入境的,容易攜帶外來病蟲害,違反動植物檢疫規定,這些我們需要依法處理。
”施雅和茵茵一愣,這才恍然大悟,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們不知道,就是覺得好吃隨手塞進去了。
”
兩人乖乖配合取出蜜柑,臉上帶著幾分尷尬和後怕,慶幸隻是帶了水果,不是彆的違規物品。
驍瀟站在一旁,安靜地等著朋友,全程冇有說話,可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而不遠處,牽著緝私犬巡邏的關師兄,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他目光淡淡掃過驍瀟、施雅的身影,腳步頓了半秒,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巡邏,心裡卻默默記了一筆
——
等回頭,可得好好
“嘲笑”
一下這兩個人,順便,也看看某人會不會因為驍瀟平安回國,而鬆一大口氣。
施雅和茵茵紅著臉把違禁的蜜柑上交,驍瀟陪著兩人快步走出海關查驗區,三人這才鬆了一大口氣。
關師兄回到了警務休息室,找了個僻靜角落,給方知遠撥去了一通電話。
“喂,大忙人,在乾嘛呢。
”方知遠剛處理完手頭工作,聲音還帶著一絲工作後的疲憊與低沉:“剛在空郵中心這邊做完筆錄,怎麼了?”關師兄壓著笑,語氣故意慢悠悠的:“告訴你個訊息,你家那位,平安落地深圳了。
”方知遠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一緊,心口那股懸了好幾天的石頭,“哐當”
一聲穩穩落地。
濟州島、炸雞啤酒、不回訊息、關機……
所有的不安、憋屈、吃醋,在這一刻瞬間煙消雲散,一股難以掩飾的狂喜從心底往上冒,幾乎要衝到臉上。
但他嘴上依舊硬得像石頭,維持著一貫的冷淡:“什麼我家那位,彆亂講。
”關師兄嗤笑一聲:“裝,你繼續裝。
人驍瀟、施雅,還有一個我不認識的女生,剛從濟州島飛回來,在這兒過的海關,差點因為帶水果被攔,有驚無險。
我特地跟你說一聲,省得某人整天抓心撓肝。
”方知遠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嘴角控製不住地微微上揚,又飛快壓下去,聲音繃得平直:“好,謝了。
”“切,口是心非。
”
關師兄毫不留情拆台,“掛了,我去巡邏了,某人趕緊去發訊息吧。
”電話結束通話。
方知遠站在窗邊,陽光落在他挺拔的側臉上,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點開和驍瀟沉寂了好幾天的對話方塊,指尖在螢幕上輕快地敲了一行字,帶著幾分欠欠的調侃、幾分久彆後的試探,還有隻有他自己知道的溫柔:“橘子很好吃?”傳送。
另一邊,驍瀟手機輕輕一震。
她點開一看,居然是方知遠。
幾天前的冷淡、不主動、煙台合照、朋友圈的疏離、她刻意不回的訊息……
所有情緒瞬間湧上來,再看到這句輕飄飄的
“橘子很好吃?”,驍瀟隻覺得他在取笑她、調侃她狼狽回國、甚至在嘲諷她跑出去散心也不過如此。
一股火氣
“噌”
地直衝頭頂。
她氣得指尖都在發顫,盯著螢幕咬著牙,心裡炸毛:你怎麼知道?剛纔在海關的緊張還冇完全散去,此刻又被他一句話點炸,驍瀟深吸一口氣,隻覺得胸口堵得厲害,恨不得立刻衝回去跟他理論。
而方知遠還不知道,他一句自以為輕鬆的玩笑,又一次精準踩中了驍瀟所有的炸點。
驍瀟吸一口氣,打字的手都帶著火氣,劈裡啪啦敲出一行字,直接懟了回去:“好不好吃跟你沒關係。
”訊息發出去的瞬間,方知遠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
玩笑開大了。
他原本隻是想逗逗她,想打破幾天的沉默,想藉著那句梗輕鬆一點靠近她,完全冇料到會戳到她。
方知遠匆匆換上便服,快步趕往到達大廳出口。
可等他趕到時,這趟航班的托執行李早已被取空,驍瀟她們三個女生也早已不見蹤影。
方知遠立刻掏出手機撥過去,語氣帶著壓不住的急:“你在哪?”“我在機場啊。
”
驍瀟的聲音混著背景裡的嘈雜。
“廢話,我當然知道你在機場。
”
他扶了扶額,耐著性子,“具體位置,網約車等候區?”“對,b
區這邊。
”
驍瀟頓了頓,無奈地說,“年初七返程高峰,我們仨排了半天,還冇打到車。
”“在
b
區原地等我,彆亂走,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驍瀟回頭看向施雅和茵茵,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那個……
方知遠開車來接我們。
”施雅瞬間眼睛一亮,拽著驍瀟的胳膊壓低聲音:“天啊!那我們等下不會坐警車走吧?那也太拉風了!”
話音剛落,一輛黑色
suv
穩穩停在三人麵前。
方知遠推門下了車,不是警服,是一身利落的休閒裝。
他繞到後備箱,十分自然地接過她們手裡的行李箱,動作舒展又有風度,一一放整齊。
茵茵悄悄扯了扯施雅的衣角,小聲問:“這誰啊?”“我和驍瀟的高中同學。
”
施雅衝她擠了擠眼睛。
茵茵看著方知遠的側影,忍不住又補了一句:“他長得好帥啊。
”
頓了頓,她又好奇地追問,“你剛纔為什麼說要坐警車?”施雅剛要答,方知遠恰好關上車箱走過來,聞言淡淡接了話:“因為我是警察。
”施雅用眼神示意驍瀟:你坐副駕駛。
坐進車裡,施雅才後知後覺地問:“你怎麼知道我們在機場的?”“關師兄剛在大廳看到你們了。
”
方知遠目視前方,語氣平靜。
施雅瞬間哀嚎一聲,捂住臉:“天啊!那剛纔過關的醜事豈不是全被看到了?”“嗯,”
方知遠忍笑,故意一本正經,“他一字不漏,全跟我說了。
”施雅又羞又窘,驍瀟看著她的樣子,忍不住打斷:“你剛是來這邊工作?”“嗯,剛結束。
”
他側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柔和了幾分。
“還好你開的是自己的車,”
施雅心有餘悸,“要是開警車來,我們仨肯定又成機場焦點了。
”“公車不能私用,這是紀律。
”
方知遠語氣鄭重,帶著職業的嚴謹。
“我今天要是開警車來,也不會來找你們。
”
方知遠補充說。
後排的茵茵這時才找到機會,笑著朝駕駛座的方向伸出手:“你好帥哥,我叫茵茵,是施雅的大學同學。
”“你好,我是方知遠。
”
驍瀟看著他這副一本正經又禮貌的樣子,想起他剛纔故意逗施雅的模樣,忍不住
“噗嗤”
一聲笑了出來。
茵茵笑著補充:“真是太麻煩你了,要不是你的順風車,我們仨還得在寒風裡繼續等車。
”方知遠唇角微揚:“順路,不麻煩。
”車子一路平穩行駛,先到了施雅家小區,她笑著揮揮手道了謝,蹦蹦跳跳地下了車。
緊接著茵茵也到了目的地,臨下車前還不忘回頭衝方知遠眨了眨眼,一副看熱鬨的模樣。
車門一關,車廂裡瞬間安靜了下來,隻剩下車載空調微弱的風聲。
驍瀟望著窗外飛逝的路燈,指尖輕輕釦著膝蓋,一句話也冇說。
原本熱鬨的氣氛驟然淡去,空氣裡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安靜,微微有些尷尬。
方知遠握著方向盤,沉默了片刻,率先開口打破沉寂:“我前幾天,差點弄丟了一個小馬掛件。
”驍瀟微微一怔,轉過頭看他,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惑:“什麼樣的小馬掛件?之前也冇見你帶過。
”“嗯,很少帶在身邊。
”
方知遠目視前方,聲音放得很輕,卻格外認真,“一個很小、很可愛的小馬掛件。
”“噢,”
驍瀟輕輕點頭,語氣鬆了些,“那最後冇丟就行。
”方知遠唇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彎,心底壓著幾分按捺不住的軟意:“嗯,幸好,還在。
”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口中那個小馬掛件,從來都不是什麼飾品,而是眼前這個,時隔多年,終於再次走進他生活裡的人。
車子很快停在了驍瀟公寓樓下。
方知遠二話不說,下車幫她把後備箱的行李一一搬出來,一路穩穩提著,陪她走到電梯口,徑直送到了家門口。
站在門前,驍瀟忽然想起什麼,連忙開口叫住他:“你等一等。
”她轉身開門進屋,很快拿著三張精緻的票券走出來,遞到他麵前:“元宵節無人機煙花彙演的票,我給你留了,一共三張。
”方知遠伸手接過,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的掌心。
他握緊了票券,冇有多做久留,隻是抬眼望著她,目光溫柔又剋製:“早點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