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夜深,夏蟲啼鳴,鳥雀棲息。
我拿著蒲扇微微搖,坐在院裡看星河。
「錦瑟。」
蕭憶然喚了我。
我回頭一看,見他衣袍翩翩,笑意淡然,懷裡還抱著一把琴,上麵飛鳳走麟的圖案,在月光下很是晃眼。
我頓時起身,走到他麵前一看,「王爺,這不是魏大師雕刻的琴嗎?莫非……你買下了?」
「不。」他將琴交給了我,解釋道:「當日魏大師麵見父皇的時候,本王就想拿下這琴了,奈何太子殿下喜歡,五王爺也喜歡,本王也是費了一番周折纔得到的,你瞧瞧,可喜歡?”
「喜歡。」我的喜悅之色,溢於言表,「王爺這樣惦記我,我很是感動,隻是……王爺將這琴送我了,想必太子殿下會不高興的吧?」
說起這個,他不過是輕蔑道:「他蕭瑾平已經得到了太子之位,還有什麼不滿足的?錦瑟,你不必擔心本王。」
我慢慢靠近他,將額頭貼在他的胸膛,希望能夠給他一絲溫柔,「我知道王爺對太子殿下心有芥蒂,畢竟……那位置本屬於你。」
跟隨蕭憶然這三年,我也明白他內心深處的隱忍與艱難。
他本是林貴妃的兒子,一身榮寵,軍功在身,是最有機會成為太子的。
奈何,林貴妃突然暴斃,玉皇妃榮登鳳座,其子蕭瑾平順理成章地成了太子。
這裡頭有多少陰謀詭計是皇帝默許的,誰也不敢揣測。
我隻知他身在其位,看似風光無兩,實則舉步艱難。
蕭憶然低著頭,目光裡脈脈含情,「本王知道父皇一向忌憚我外祖家的實力,於是防備母妃,疏遠本王,為了潛藏鋒芒,本王隻能裝作一個糊塗王爺,這其中許多心思,隻有你能懂本王了。」
「我明白。」我聽著他幽幽的聲音,既心疼而又無奈,「隻要王爺一有心事,一定會聽我撫琴,唯有如此,我才能真切的覺得我陪伴著你,王爺,你彆憂心了。」
「好,本王聽你撫琴。」他伸手將我的鬢角扶過而後,這樣的溫柔,唯我獨一份。
我點了點頭,與他共坐廊下,目光瞬也不瞬地看著他,「今日王爺想聽哪一曲?」
「就聽《蒹葭》吧,有美滿濃情之意。」
「好。」
月下,我撩撥琴絃,琴聲如漫漫溪流,玉落銀盤,點點滴滴敲打在我們二人的心上。
他的心情也漸漸平靜下來,露出了那般沉默而又迷人的笑容,此刻逍遙,實在難得。
彈到一半,他突然伸手搭在我的手背上,「錦瑟,有一件事,本王要許諾你。」
這話令我動作一滯,不解道:「王爺要許諾我什麼?」
「你陪伴本王三年有餘,抵得上一個妾的位置了,雖然隻是個妾。」
「王爺!」
我一把撲進了他的懷裡,目光裡漾著驚喜的光芒,「王爺說真的嗎?」
隻見他點了點頭,「是,本王一言九鼎,駟馬難追。王妃進門那一日,本王就已經同她明說了。」
「那她……」
「她自然是答應了,你不必擔憂,這點小事,本王能做主。」
這天盛陽燥熱,沈芊月拎了一盒綠豆涼湯過來找我。
她學了一個多月的琴,雖然有些生疏,但十分有耐心,不過大多時候,她還是喜歡與我說起蕭憶然的事情。
我知道,我陪伴蕭憶然三年,除了我,冇有其他女人更瞭解她。或許沈芊月來找我,不單單是為了學琴,而是為了瞭解她的夫君。
「最近王爺總是來錦瑟妹妹這裡,想必是你的琴藝又進益了不少呢。」她笑說。
我夷然自若,「王爺偶爾會露出心事重重的樣子,除了撫琴,旁的我竟不能幫他分擔一點,真是慚愧。」
「錦瑟妹妹不必慚愧,夫君就喜歡你撫琴,我也是。」
「多謝王妃賞識。」
「還這麼生疏做什麼?」沈芊月忽然看向了我,一笑百媚,「往後你就是夫君的小妾了,該喚我一聲姐姐。」
我心中一驚,連忙低頭羞赧,「王妃,我並無其他意思,隻是希望能夠好好陪伴在王爺身邊。」
「身為王妃,我怎麼會小氣?你彆多心。」她拍了拍我的手背,動作輕柔。
我笑著,將曲譜攤開一頁,不知是不是墨味嗆人,我猛地咳嗽起來,臉色越發漲紅,「咳咳……抱歉,王妃,你離我遠一些吧。」
見狀,她有些急切起來,「錦瑟妹妹這是怎麼了?不如我讓紫蘇去把府裡的大夫叫過來看一看吧。」
我慌忙擺了擺手,好不容易緩了緩,「無妨,大夫瞧過了,隻是有些燥咳。」
「那就好。」她像是鬆了口氣,「錦瑟妹妹可得趕緊好起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