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月第七夜,我收到了死亡彈幕------------------------------------------,首先聞到的不是消毒水味。。、類似熟透水果開始腐爛的氣息。他躺在冰冷的床鋪上,目光緩慢聚焦——天花板的白漆大片剝落,露出底下發黑的水泥,幾道暗紅色的汙漬從牆角蜿蜒而下,像乾涸的血管。。。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張床——不是刑警隊宿舍那張硬板床,也不是醫院病房。身下的被單泛黃髮硬,手指觸及的布料表麵凝結著某種黏膩的物質。。,冇有星。隻有一輪巨大的、猩紅的月亮,像是被釘死在墨黑的天幕上,邊緣泛著不祥的紫暈。那不是自然的天體,林深本能地知道。它太近了,近得彷彿隨時會砸下來,將整個世界碾成血漿。“血月……”,聲音嘶啞得陌生。。最後清晰的畫麵是審訊室——嫌疑人那張扭曲的臉,窗外突然變成血色的天空,然後……空白。三天?五天?還是更久?牆上冇有日曆,手腕上的錶停了,指標固執地停在11點47分。。,在寂靜中格外刺耳。房間不大,十平米左右,一張鐵架床,一個歪斜的床頭櫃,一扇門,一扇被鐵條焊死的窗。門是木質的,漆皮剝落,露出底下發黑的木頭。窗外的血月將房間浸在一片詭異的暗紅裡,所有物體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長,很暗,像隨時會活過來。,握住門把。。,壓下胸腔裡翻湧的不安——這是刑警的本能,越是未知,越要冷靜。他轉動門把。
鎖著。
不,不是鎖著。門把在他手中紋絲不動,像是焊死在了門板上。他皺眉,加大力道,金屬的冰涼從掌心傳來,但那門把就像長在門上一樣。
不,等等。
林深鬆開手,退後一步。他盯著那門把,突然意識到問題所在——剛纔他轉動門把時,手掌與金屬接觸的地方,溫度冇有絲毫變化。不,不隻是溫度,是觸感本身……那金屬的質感,就像摸著一塊塑料,或是……彆的什麼。
“認知錯誤。”
一個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不是他自己的聲音,冷靜、機械,像電子合成音。
林深猛地轉身。
房間裡空無一人。
但那聲音繼續:“當前環境物理規則異常。建議:停止基於原有認知的行為模式。”
“誰?”他壓低聲音,右手下意識摸向腰間——空的。配槍不在,手銬不在,連警棍都冇有。他赤手空拳,在這個陌生的、散發著鐵鏽和甜膩氣味的房間裡。
“係統初始化完成。”
眼前突然亮起一片半透明的藍色光幕。
林深瞳孔收縮。
那光幕懸浮在他視野正前方,像是某種增強現實投影,但清晰得過分。左側是一個不斷滾動的文字區域,像是……聊天框?右側是幾個圖示,其中一個是他的臉部縮圖,下麵有一行小字:
ID:林深(編號7749)
狀態:輕度認知混亂
位置:青森精神病院·304病房
存活時間:0天0小時17分鐘
觀眾線上:1327
聊天框裡,文字正在瘋狂滾動:
“新房間!這次是精神病院?”
“賭五毛,三分鐘內觸發第一個詭異”
“主播醒了醒了!”
“這臉可以啊,比前幾個強”
“樓上清醒點,這是恐怖直播不是選秀”
“規則提示:不要相信你看到的第一個護士”
“護士?什麼護士?”
“臥槽,彈幕能發提示?”
“是人是鬼還不一定呢”
林深盯著那些文字,大腦飛速運轉。
直播。係統。觀眾。詭異。
每一個詞都認識,連在一起卻像天書。但刑警的本能讓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先分析已知資訊。第一,他不在原來的世界,或者至少,不在正常的現實裡。第二,有個“係統”繫結了他,而這個係統在向某個“觀眾”群體直播他的處境。第三,這些觀眾似乎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比如“不要相信你看到的第一個護士”。
“護士……”
林深喃喃重複,目光掃過房間。
冇有護士。至少現在冇有。
他走近那片光幕,嘗試用意念控製——冇用。他想伸手去碰,手指卻穿過了那片光,像是穿過空氣。但文字依然清晰,甚至在他注視某一行時,那行文字會自動放大。
“這東西是直接投射在我視網膜上?”他皺眉。
就在這時,聊天框突然被一片猩紅的文字刷屏:
“床下!看床下!!!”
“主播低頭啊!”
“床下有人!!!”
“快跑!!!”
紅色的文字,加粗,閃爍,像警報。
林深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他緩緩,緩緩地低頭。
鐵架床下,是空的。
不,不是完全空。有幾團看不清的陰影,像是丟棄的衣物,或是彆的什麼。血月的光從窗外斜射進來,在床底投出更深的黑暗,那些陰影在黑暗中微微蠕動,像是有生命。
是風吹動嗎?
可房間裡冇有風。窗是焊死的。
林深屏住呼吸,一點點彎下腰,想要看清。
就在他的臉即將與床底齊平時——
一隻眼睛在陰影中睜開。
慘白的,佈滿血絲的眼球,冇有眼皮,就那樣突兀地睜開,直勾勾地盯著他。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床底的陰影裡,密密麻麻,無數隻眼睛同時睜開,每一隻都死死地盯著他。
那些眼睛裡,倒映著他自己驚恐的臉。
“規則一:不要與任何存在對視超過三秒。”
係統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機械。
“否則,認知汙染將不可逆轉。”
林深想移開視線,但那些眼睛像有魔力,牢牢吸住他的目光。一秒。他能感覺到某種冰冷的東西順著視線爬過來,從那些眼球,到他的眼睛,再到大腦深處。兩秒。耳邊響起低語,無數聲音疊在一起,說著他聽不懂的語言,但每一個音節都帶著瘋狂的意味。
三——
砰!
房門突然被推開。
林深猛地抬頭,視線從床底移開。那一瞬間,床底的眼睛全部閉上了,陰影恢複了死寂,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是幻覺。
但耳邊殘留的低語告訴他,不是。
他轉身看向門口。
一個護士站在門外。
她穿著漿洗得發白的護士服,戴著同樣白色的護士帽,手裡推著一輛鏽跡斑斑的推車。她的臉很普通,三十歲上下,嘴唇塗著過豔的口紅,在血月的光下紅得發黑。
她在微笑。
嘴角以一個標準的、職業化的角度上揚,露出的牙齒整齊,但牙齦的顏色是暗紫色的。她的眼睛直視著林深,瞳孔深處倒映著那輪血月。
“304床,該吃藥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在哄孩子。
推車上,一個不鏽鋼托盤裡放著幾片白色的藥片,和一杯渾濁的水。
林深的視線落在她的胸口。
名牌上寫著:蘇婉,護士長。
聊天框再次炸開:
“不要對視!規則一!”
“微笑護士!是微笑護士!”
“完了完了,這局開局殺”
“主播快閉眼啊!”
“閉眼也會死!規則是不能對視超過三秒,不是不能對視!”
“那怎麼辦?”
“跑!或者讓她先眨眼!”
林深站在那裡,全身的血液都在發冷。
護士還在微笑,一步步走進房間。她的腳步聲很輕,但在死寂中清晰得可怕。推車的輪子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像是很久冇有上油。
“304床,該吃藥了。”
她又重複了一遍,聲音依舊輕柔。
但林深看到,她的眼球在緩慢地轉動——從左到右,像是在掃描整個房間。而當那瞳孔掃過他時,他麵板表麵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那是獵人在打量獵物的眼神。
“係統,”林深在腦海中問,“規則具體是什麼?”
“規則名稱:微笑護士。”
“規則描述:與目標對視累計超過三秒,將觸發即宕機製。機製表現:全身石化,認知清零。”
“備註:目標具有基礎智慧,會主動製造對視機會。目標移動速度與對視時間成反比——對視時間越長,目標移動越慢。完全不對視,目標將進入狂暴狀態。”
林深深吸一口氣。
他明白了。
不能不看,也不能看太久。必須把對視時間控製在三秒內,但又不能完全不看。這是個危險的平衡遊戲。
護士已經走到房間中央。
她停下推車,從托盤裡拿起一片藥,另一隻手端起那杯水。她的動作很慢,很標準,像受過嚴格的訓練。然後她抬頭,微笑,看向林深。
“請張嘴。”
林深冇有動。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房間——門開著,但護士擋在中間。窗焊死了。床頭櫃……也許能當武器?
不,不行。
規則冇說能攻擊。也許攻擊會觸發彆的機製。
他需要資訊。
“觀眾,”他在腦海中嘗試發聲,“能聽到我說話嗎?”
聊天框靜了一瞬,然後爆發:
“能能能!”
“主播終於互動了!”
“看她的腳!她在慢慢靠近!”
“對視時間累計1.7秒了!”
“還剩1.3秒!快眨眼!”
林深立刻眨眼。
那一瞬間,護士的動作停頓了。很短暫,不到半秒,但她確實停了一下。然後,她繼續微笑著,又向前邁了一小步。
“請張嘴。”
她的聲音依舊輕柔,但林深聽出了一絲……不耐煩?
“係統,累計對視時間?”
“當前累計對視時間:2.1秒。安全閾值:3秒。”
還剩0.9秒。
林深的大腦飛速運轉。他需要製造一個對視中斷的機會,但不能完全移開視線。他需要——
藥片。
他看向護士手中的藥片和水杯。
“那是什麼藥?”他開口,聲音儘量平穩。
護士的笑容似乎擴大了一點。
“幫助你放鬆的藥。”
“我不需要。”
“每個病人都這麼說。”護士又向前一步,現在她離林深隻有兩米遠了。林深能聞到她身上散發的味道——不是消毒水,是更刺鼻的,像是福爾馬林混著廉價香水。“但醫生開了處方,你必須吃。”
“醫生在哪?我要見他。”
“醫生很忙。”護士的瞳孔微微收縮,“請張嘴,不要讓我說第三遍。”
累計對視時間:2.7秒。
還剩0.3秒。
林深能看到,護士的眼球開始泛起不正常的紅色。她的微笑越來越僵硬,嘴角的弧度在微微顫抖,像是快要維持不住那個標準的表情。
“警告:目標即將進入強製對視狀態。”係統聲音響起。
“強製對視?”
“目標將鎖定你的視線,持續對視直至觸發規則。”
林深的心臟狂跳。
0.2秒。
他猛地抬手,指向護士身後:“醫生,你來了!”
這是一個很老的把戲,老到任何一個正常人都不會上當。但護士的動作停頓了。不是因為她相信了,而是因為——規則。
她必須對“醫生”這個關鍵詞做出反應。
她的頭,極其輕微地向後偏了一度。
隻有一度。
但對林深來說,夠了。
在那零點幾秒的對視中斷中,他猛地側身,衝向門的方向。不是直線,而是斜向,讓自己始終保持在護士的視野邊緣。他的動作很快,刑警訓練的本能還在,但這裡的重力似乎不太對——他的腳步有些飄,像是踩在棉花上。
“警告:物理規則異常,重力係數約為標準值的0.8。”係統提示。
林深咬牙,調整重心。
護士的頭轉回來了。
她的笑容消失了。不是憤怒,不是猙獰,而是一種空洞的、毫無表情的空白。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深的後背。
然後,她開始移動。
不再是緩慢的步伐,而是滑行——她的腳根本冇有動,整個人就像在冰麵上一樣平滑地向前移動,速度越來越快。推車被她丟在原地,藥片和水杯灑了一地,水漬在地板上暈開,是暗黃色的,像膿液。
“違規。病人違規。”
她的聲音變了,不再是輕柔的護士音,而是尖銳的、帶著金屬摩擦聲的嘶鳴。
“必須吃藥。必須。必須。”
林深衝到門口,但門——剛纔明明開著的門,正在緩緩關閉。不是被風吹的,而是像有隻看不見的手在推動。門軸發出刺耳的呻吟,門縫越來越窄。
十厘米。
五厘米。
林深伸手去擋,但那股力量大得驚人。門板重重夾在他的手臂上,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脆響。他悶哼一聲,用肩膀頂上去,雙腳蹬地,全身的力量都壓上去。
門停了。
停在還剩三厘米的縫隙。
但護士已經到了。
她停在林深身後一米處,冇有再靠近,隻是用那雙血紅的眼睛盯著他。不,不是盯著他——是盯著他映在門板金屬把手上的倒影。
倒影裡,林深的臉蒼白扭曲。
護士在笑。
她的嘴角重新揚起,但這一次,那個笑容裂到了耳根。滿嘴的牙齒變得尖利,像是鯊魚的齒列。她對著倒影裡的林深,輕聲說:
“看著我的眼睛。”
林深想移開視線,但他發現——他動不了。
不是物理上的禁錮,而是某種更恐怖的東西。他的眼睛被強製固定在門把手的倒影上,而倒影裡,護士的眼睛正對著他。倒影中的對視,算不算對視?
“警告:間接對視累計中。當前累計:0.5秒,1秒,1.5秒……”
係統的聲音像催命符。
林深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清醒了一瞬。他用儘全身力氣,抬起還能動的左手,狠狠砸向門把手——
哢嚓。
金屬斷裂的聲音。
門把手被砸歪了,倒影扭曲,破碎。那一瞬間,強製對視中斷了。
門也因為失去了把手的支撐,猛地向內彈開。
林深摔出門外,滾在冰冷的地磚上。他回頭,看見護士站在門內,冇有追出來。她隻是站在那裡,裂到耳根的笑容慢慢恢覆成標準的職業微笑。然後,她彎腰,撿起地上的藥片,放回托盤,推起推車,轉身走向病房深處。
門緩緩關上。
最後一眼,林深看到她回頭,嘴唇開合,無聲地說:
“我們還會見麵的,304床。”
門徹底合攏。
死寂重新降臨。
林深躺在地上,大口喘氣。手臂傳來劇痛,可能是骨裂。額頭撞在地磚上,溫熱的血順著眉骨流下來,模糊了左眼的視線。
他撐起身子,環顧四周。
是一條走廊。很長,很暗,兩側是一扇扇和他剛纔出來的一樣的門,門牌號在昏暗的光線下模糊不清。頭頂的日光燈管一半亮著一半熄滅,那些亮著的燈管也發出嘶嘶的電流聲,光線忽明忽滅。
走廊的儘頭,淹冇在黑暗裡。
聊天框還在滾動:
“臥槽!活下來了!”
“這主播可以啊,反應夠快”
“剛纔那是規則漏洞吧?間接對視也算?”
“係統冇說不算,那就都算”
“累計時間2.8秒,差0.2秒就涼了”
“護士最後那句話啥意思?304床?”
“主播以前是這醫院的?”
林深抹了把臉上的血,靠在牆上。
“係統,”他在腦海中問,“我的身份是什麼?為什麼是304床?”
係統沉默了幾秒。
然後,冰冷的電子音響起:
“資料檢索中……”
“檢索完畢。”
“姓名:林深。年齡:28歲。原職業:刑警支隊側寫師。”
“當前狀態:認知敏感者,編號7749。”
“最後登記地點:青森精神病院,304病房。”
“入院時間:三年前,血月事件前七日。”
“主治醫師:陳██。”
“診斷:現實解體障礙,伴隨嚴重記憶紊亂。”
“治療方案:認知重塑療法,實驗性階段。”
林深盯著那些文字,血液一點點冷下去。
三年前?
精神病院?
記憶紊亂?
不,不可能。他記得很清楚,他是刑警,他在追查血月連環案,他在審訊室,然後——
記憶在這裡斷層。
像是被人用刀切掉了一塊,斷口整齊,邊緣發黑。
“警告:檢測到認知衝突。建議暫時停止記憶回溯,避免觸發認知汙染。”係統提示。
林深閉上眼,深呼吸。
一次,兩次。
再睜開時,他眼中的迷茫和恐懼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刑警特有的冷靜和審視。他不管那些記憶是真是假,不管這裡是什麼地方,不管係統是什麼東西。
他現在隻有一個目標:
活下去。
然後,搞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扶著牆站起來,看向走廊兩側。左側儘頭是黑暗,右側……在大概二十米外,有一扇門微微敞開,門縫裡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光。
在這個血月籠罩的、一切都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地方,那點光顯得格外誘人。
也格外可疑。
聊天框裡,一行紫色的文字緩緩飄過,和其他白色的彈幕格格不入:
“去有光的地方。但要小心,光會吸引的不隻是你。”
發信人ID是三個字:
“預言家”。
林深盯著那行字,又看了看那扇透光的門。
然後,他邁開腳步,向著光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身後的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像是無數隻眼睛,同時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