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瑞卿頭上包著圍巾，將原本還有些腫脹的臉給遮擋住，這會才七點半，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上堡村道上，陸續有人看著農具往田裏準備一天的勞作。
不同於連寨這會整村都是清一色的水泥路麵，這上堡進村的村道還是沙石路麵，一些水坑積水乾涸後還露著黃泥，人一不小心踩進去，就得蘸得滿鞋子黃泥巴。
越走進村子，瓦房逐漸就多了起來，小巷口不知誰家的幾隻雞，正低頭找食，見到人走過，也不躲不避，林瑞卿輕車熟路的左拐右繞的，來到了孃家新蓋的兩棟四層洋樓前。
兩棟洋樓外牆全都貼著馬賽克瓷磚，入新宅時貼的新對聯上筆墨依舊透亮，圍牆外還停放著兩輛嶄新的紅色摩托車，孃家兄弟的這兩棟洋樓，在整個上堡的瓦房中猶如鶴立雞群。
林瑞卿來到哥哥林海濤的門前，一推院門發現反鎖上了，她拍著院門就朝裏頭喊道，“大哥，開門！”
林瑞卿拍了許久，二樓窗戶這才伸出一個人頭來，是林瑞卿的大嫂林顏氏，她一見是自家的‘闊氣’大姑回來了，笑著臉就喊道，“大姑，你等會，我這就給你下去開門。”
院門一開啟，大哥家的幾個孩子也都圍著林瑞卿喊著‘大姑’，林顏氏熱情的問林瑞卿，“大姑，你怎麼這麼早過來，吃早飯了嗎，沒吃在這吃點吧，你大哥他這會還沒起來呢。”
林瑞卿看向了樓梯邊上的飯桌，上麵擺著豆漿油條包子，林顏氏笑著給林瑞卿拉過椅子，“這些都是我今早起來做的，孩子們昨晚吵著要吃，大姑坐下吃點吧。”
“不了，我來的時候就吃過了，”林瑞卿沒有坐下，反而是直接走到了客廳，看著大哥家這豪華的佈置，大彩電大冰箱，滿地貼瓷磚，就連樓梯扶手都是紅木做的，這可都是實實在在的錢啊。
林海濤打著哈欠從樓梯走了下來，看到自己妹妹站在客廳看著自家的裝潢，林海濤得意的對著林瑞卿道，“怎麼樣，你哥我請人裝修的這些，還不錯吧，看這大彩電，可花了你哥我不少錢。”
林海濤走到紅木長椅上坐下，見妹妹依舊站在那不動，他懶散的問道，“瑞卿你今天這是怎麼了，丟了魂了，傻傻站那幹嘛，坐啊！”
林瑞卿坐了下去，解開了圍巾，林海濤自顧自的收拾著昨晚喝完茶後，還沒有洗的茶具茶盤，根本就沒注意到自己妹妹臉上的腫脹異樣。
林顏氏在紅木餐桌那跟幾個孩子吃著豆漿油條，朝自己丈夫喊道，“你空腹就別喝茶了，去洗漱先把早餐吃了，再喝，老是這樣胃遲早得喝壞了。”
“你懂個毛，喝茶人早上起來不喝茶，一天都沒勁，再說我妹來了，我不得沖杯好茶招待一下她，”林海濤斜叼著煙，就開始點火煮水準備沖茶。
坐在那醞釀了許久的林瑞卿，聲音發緊的對著她哥林海濤道，“哥，我借你和小弟錢這事，讓再廣他知道了，今天我是來跟你要回那筆錢的！”
林海濤沖茶的手一頓，臉色變幻了一下，裝出沒有聽到自己妹妹說的話，依舊衝著茶，等茶沖好後，他親自端著茶杯就放在了林瑞卿麵前的茶幾上，“來，喝茶！”
林瑞卿沒有去端茶杯，而是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這下林海濤不能再裝聽不到了，他尬笑一聲後道，“哎呦妹妹，你借我和小弟的錢，我們都拿來建房子了，剩下的都把以前欠人家的老債給還了，你這突然跑過來說要錢，你讓哥哥我一時上那找錢還你！”
林顏氏也放下碗走了過來，“是啊大姑，你就跟姑丈說一聲，咱們都是親戚，你還怕你哥和小叔不還你錢啊，是不是阿濤。”
收到了妻子的眼神暗示，林海濤也接著道，“是啊妹妹，咱們都是親戚，哪有前腳借後腳就過來要的，你要實在不好跟再廣說，等改天我自己過去連寨，我跟他說。”
“我這個大舅哥，借他點錢，他還怕我跑了不成，真是的，”林海濤一臉佯怒的表情看著林瑞卿，搞得好像林瑞卿來討錢，他受了多大委屈一樣。
“哥，當初你跟我借錢的時候，可是跟我說，你打算和人開沙場缺錢，我才借給你的，你和小弟拿過錢就直接蓋起了小樓，買了摩托車，沙場呢，分紅呢！”
“嘖！這不是還在和人家談嘛，瑞卿，你不懂做生意，咱們做生意是不能急的，這錢萬一投進去，虧了那可就血本無歸了，”林海濤開始編胡話，打算先糊弄過去再說。
“我不管，今天我必須把錢給要回去，我要是要不回去，再廣就要和我離婚了，”林瑞卿噙著淚看著麵前這個好大哥。
林海濤聽到自己妹子說出離婚這兩個字來，拍著茶幾就吼道，“他敢，給他陳再廣兩個狗膽，他都不敢跟你離婚，媽的借他點錢，他就要跟你離婚，明天我就叫小弟一道過去連寨，問問你公爹婆婆，日子還過不過了！”
林海濤其實這會隻是虛張聲勢而已，林瑞卿要是說可以，那你跟我一道去連寨吧，保證林海濤就得顧左右言他推辭不去。
林瑞卿將被陳再廣抽腫的臉側頭給林海濤看，“你說他不敢，這臉就是他當著我婆婆的麵抽腫的，哥我求你了，把錢先還我吧，多少都行，讓我跟再廣那邊有個交代。”
剛才還一臉怒容，好似陳再廣隻要站他麵前，他就敢一拳揮陳再廣臉上的林海濤，見到妹妹腫了的臉，氣焰反而消失了，他支支吾吾的道，“太不像話了，他……他怎麼能動手打你呢，我……我我改天得過去說他一下。”
林海濤說來說去，就是不正麵回答妹妹林瑞卿還錢的請求，林顏氏眼珠子一轉，不能大姑來了賴他們一家，得把小叔一家也給喊過來才行。
於是林顏氏就道，“大姑，不是你哥不把錢還給你，是真的沒錢了，你要不先問問小叔那邊，他那可能還有，我幫你把小叔喊過來。”
林瑞卿皺著眉看著低頭不語的大哥，又看著大嫂林顏氏火急火燎的跑出去喊人，心裏拔涼拔涼的，當初跟她借錢的時候，你們可不是這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