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了沒?”
黃炳坤還是一知半解的,但還是裝出明白的樣子,笑著道,“嗨!書記你要是這麼一說,我就懂了,連寨街道,嘿嘿!聽著是比村氣派多了。”
“氣派?你以為就改個名兒那麼簡單,”田楚聯摘下老花鏡,用袖子擦了擦鏡片,又重新戴上,指著報紙上密密麻麻的字,“你瞅瞅這兒,幹部委任製改為聘請製,這是要動真格的!”
“怎麼又扯出個委任製和聘請製出來,啥意思啊?”
“意思就是說,改縣為區後,咱們這些幹部也得改了,以前隨便能讀能寫,就能進村大隊部混日子,現在要學歷要文憑了,懂不懂!”
“那我這個生產隊隊長,咋辦?”
“咋辦,撤了唄,現在懂了沒,”田楚聯沒好氣的說出讓黃炳坤著急的話語,黃炳坤這下懂了,事關自己的‘工作’,這下不得不懂了。
“不是,這不是過河拆橋嗎,憑啥啊,我這個生產隊隊長當得好好的,說撤就撤啊!”
“那書記你呢?”
“我咋了?”田楚聯瞪他一眼,“我幹了二十多年支書,從生產隊到大隊,啥風浪沒見過,改就改唄,隻要咱連寨的老百姓日子能過好,讓我幹啥都行。”
黃炳坤失落的從大隊部裡走出來,改革改到他這個生產隊隊長頭上了,這下好了,人到中年,他媽的要失業了。
叼著煙想著事的黃炳坤,站在村大隊部門口正失神,陳再興開著銀色大奔450,摁了一下喇叭,把在路上打鬧的幾個小孩給趕到路邊,這才一腳油門往家裏駛去。
黃炳坤一看開車的陳再興,立馬就眼前一亮,小步快跑就往陳家方向而去,人到中年失業,得臨時抱抱佛腳了。
這會陳家內部,眾人齊聚一堂,陳再興剛剛從縣城華興盛超市被喊回來,婦女們都在外圈坐著,隻有當家男人圍繞著茶幾坐在凳子上,看著陳東陳再光幾人。
隨著陳東的金布汽車產業園和張宜在連寨的‘天使’服裝廠即將開工,陳家徹底發達了的訊息,這會陳家的各個親戚開始出現上門借錢的事情。
今天陳再盛的孃家舅哥上門來借一千,明天陳再隆的兩個妻姨來找馬嬌這個姐妹訴苦,雖然沒有說要借錢,但口口都不離發家了不能忘了自家人雲雲。
就連陳再光都被自己舅哥給請去了縣國營飯店喝酒,曾霞更是被兩個嫂子拉著手,哀求讓曾霞借點錢,好讓她兩個哥哥能辦個磚廠賺錢。
所有人中,就隻有陳再興這個混不吝最是精明,吳芳茹的孃家也過來找過她,但都被吳芳茹以要陳再興這個當家點頭為由,給搪塞過去。
而找陳再興借錢,陳再興點頭就說好,你要借多少?然後拉著這些找他借錢的親戚,就往區人民銀行進,來到櫃枱就跟親戚說,借多少都有,你說個數,我辦你貸款!
親戚頓時就傻眼,直接就說,是想跟你借,不是跟銀行貸。
陳再興笑眯眯的回答,“我當初開超市的錢,就是跟銀行貸的!我這會還欠著銀行一百多萬呢,我在市裏的分店就要開張了,這會哪有錢借給你,你不是急用錢嗎,我跟田行長熟,馬上就能給你辦理。”
給那個親戚弄得落荒而逃,開玩笑,他隻是來打秋風的,打著陳再興這會開了超市有錢了,借完就不打算還,晾他陳再興也沒那個臉敢追著他要的打算。
陳再興捨不得這張臉跟他要,但銀行可不跟你講什麼情麵,想貸款好啊,拿什麼來抵押,到時候不還錢,房子都給你收了。
他是不要臉,但不是沒腦子。
陳家三房的人,這段時間被煩得不行,加上張宜的服裝廠要開業了,也不知道是那個缺心眼的瞎傳,說陳蓮香會跟她大哥陳再光一樣,當服裝廠的老闆,這下可就捅了媒人窩子了。
別看陳蓮香這會離婚帶著三個娃,可才三十一二的年紀,加上張宜和艾琳娜教她穿衣打扮,出入村都是坐著小汽車,妥妥就是單身‘富婆’一個,周圍幾個村的媒人那都快把陳家祖屋當成打卡點每日重新整理了。
有時候甚至四五個媒人一起拉著黃蘭芝給陳蓮香說媒,就連還未出嫁的陳蓮珍,都有人惦記上了,不過來給陳蓮珍說媒的,都是從縣城裏來的,都是些幹部家庭。
陳顯海夫婦被來的媒人奉承得都差點找不著北,特別是有些媒人慫恿陳顯海,說你大哥家的陳蓮香能進張宜的服裝廠當個管事,陳蓮珍也是陳東的妹妹,怎麼得張宜這個嫂子不能厚此薄彼不是。
陳顯海就想著找陳東說這事,誰知他媳婦楊惜鳳是個大嘴巴,到處說起這事來,讓魏淑芬老太太給知道了,喊了小兒媳楊惜鳳過去,拿著柺杖就要把她腿給敲斷,還好楊惜鳳不傻。
小杖受,大杖走!
她還是懂的。
這會三房人都到齊了,就坐在大堂開會,打算就最近這段時間發生的狗屁倒灶的事,給定個調子。
陳再興一入門,圍在外圈的那些婦女就看了過來,現在的陳再興,大小也是南山區有頭有臉的人物了,不再好像以前那樣穿著土布衣裳了,他現在出入開著大奔,帶著金錶,穿著白襯衫西褲夾著個手提包,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那個華僑外商歸國呢。
“呦!都在呢,咋的了,有錢分啊,”陳再興賤兮兮的走進大堂,和哥嫂們打著招呼,走到給他預留的竹凳上坐下,吧嗒一下就把手提包放在茶幾上,掏出華子煙就散了一圈。
“分你個頭,”陳顯貴打了一下陳再興的頭,這纔在陳再興故意吃痛叫喊之下,接過了華子煙,“你抹的都是些啥玩意,怎麼黏糊糊的。”
“摩絲,進口貨,”陳再興臭屁的一捋頭髮,把被老爹陳顯貴拍亂的髮型重新整理好。
“你都快三十的人了,少抹這些玩意,我聽說抹這玩意容易掉頭髮,到時候成了禿頭,有你哭的時候,”陳顯貴顯然是看不慣小兒子這麼愛炫的,故意說話嚇他。
“禿頭纔好呢,爹你沒聽人說,這人多的馬路它不長草,聰明的腦袋它不長毛,”陳再興賤兮兮的道,“我會禿頭不是因為抹這玩意導致的,是我本身就聰明才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