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宜和艾琳娜兩人看著曹秀娥老人展示出來的這件嫁衣，一時愣神不語，張宜小心翼翼地觸控著那些綉紋，心中震撼難言。
那些人物最小的不過指甲蓋大，卻眉眼清晰，衣紋流暢，仔細看，竟是用極細的絲線一層層堆綉出來的，立體感極強，彷彿要從衣料上走出來一般。
這樣的工藝，這樣的耐心，放在任何時代都是頂級的藝術品。
“老嬸，”張宜抬起頭，目光懇切，“這件衣服，簡直就是藝術品！不是能用金錢來衡量價值的，我想請您和玉珠去我們公司，把這門手藝傳下去！”
“不是隻是為了賺錢，是為了讓後人知道，咱們鮀城的綉娘，能綉出什麼樣的好東西！”
曹秀娥老人定定的重新打量了張宜一眼，笑了，這笑容與方纔的疏離不同，帶著幾分釋然幾分欣慰。
“孩子，你這話老婆子我愛聽，”曹秀娥拍著張宜的手背，“玉珠跟你們去就成，至於我一把老骨頭了，就不來回折騰了！”
“但每個月，我可以去你們廠裡住幾天，給你們畫畫稿子，教教那些想學刺繡的孩子一些手藝，隻要你們不嫌棄我這個老婆子囉嗦就成！”
張宜見曹秀娥這麼說，用力的點頭道，“老嬸，我們巴不得您老來我們公司，那裏就會嫌您囉嗦，您放心，隻要您想來，我一定派專車接送您，給您安排最好的房間，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那我就把玉珠這孩子交給你了！”
呂玉珠聽自己阿婆這麼說，知道自己要和相依為伴的奶奶別離，眼眶頓時就紅了，張宜上前摟住呂玉珠，語氣輕柔的寬慰著她，“傻妹子，哭啥，你阿婆隨時想來，都能來，跟著姐姐我，咱們去南山縣那邊乾一番大事業！”
艾琳娜聽不懂張宜和呂玉珠她們幾人的對話，張宜忙著寬慰呂玉珠，也不給她翻譯，艾琳娜還以為曹秀娥是不肯來天使公司，給她急得忙對張宜道，“莫尼，這位曹女士，我們天使一定要聘請她當我們的技術指導！”
“她的技藝，放在歐羅巴，會被當成國寶的，她就是國寶級的刺繡大師！”
張宜知道艾琳娜心中所想，對著她點著頭，表示自己知道，同時也是在說，曹秀娥和呂玉珠祖孫倆答應了。
從裁縫鋪出來，天色已經臨近黃昏，因為來得倉促，呂玉珠還得將手頭的一些別人定製的綉品綉完，可能得過個十幾天，才能跟著張宜她們一起去南山。
老街上這會炊煙裊裊起來，住在附近的人家，多是用蜂窩爐子煮飯做菜，孩子們三五成群的打鬧而過，好奇看著停在大街上的這台大奔450。
呂玉珠將張宜她們送出店，目送著大奔開出老街，老太太扶著門框看著走進來的孫女，裁縫鋪的老者在一邊對著曹秀娥道，“你怎麼不跟著去？”
“人老了，就得服老，得讓年輕人頂上去，我去了，玉珠就得不到重視了，”曹秀娥對著前來扶她進門的孫女道，“玉珠啊，這個張總，是個有大格局的人，你跟著她，錯不了！”
大奔緩緩駛出老街，車內，小慧儀已經醒了，在陳蓮香懷裏咿咿呀呀地揮舞著小手，艾琳娜興奮的和正在開車的張宜討論著未來的設計思路。
“艾琳，你先別激動，聽我說幾句，”張宜專心開著車，“我知道你很激動，但你先別激動，我有一個計劃，能夠幫我們更好的經營‘天使’這個品牌！”
“是什麼計劃？”
“幫我們‘天使’的首席刺繡大師曹秀娥女士，宣揚她的名氣，同時講好我們‘天使’這個品牌的故事！”
後座的艾琳娜神情一愣，隨即喜笑顏開，探頭上前扶著張宜的頭，就狠狠的親了一口，惹得張宜大叫起來，“艾琳，我在開車呢！”
“莫尼，你真是一個經營天才，你知道嗎，咯咯！”艾琳娜纔不管張宜的抱怨，她性格外向，喜歡錶達，聽到張宜這麼好的計劃，激動之心溢於言表。
張宜被艾琳娜這一口親得有些無奈，她微微偏了偏頭，“艾琳，你悠著點，車上還有寶寶呢！”
艾琳娜此時完全被張宜勾起了好奇心來，雙手扒著前排座椅，雙眼亮晶晶的催促著張宜，“莫尼，你快說說你的計劃！你打算如何講好曹女士的故事，如何講好‘天使’的故事！”
這個小瘋婆，張宜為免艾琳娜在發癲，隻得放慢了車速，緩緩道，“其實很簡單，華夏此時經濟萎靡，對於地方的一些手工藝人，並沒有怎麼去宣傳。”
“但你看歐羅巴那些頂級的奢侈品牌，哪個沒有自己的故事，哪個不把自己包裝得充滿歷史和傳承！”
“LV講的是旅行箱的故事，香奈兒講的是COCO小姐的故事，愛馬仕講的是馬具起家的故事，咱們‘天使’的故事就是潮綉，就是曹秀娥女士這樣的老綉娘，就是像玉珠這樣從小苦練手藝的年輕人。”
艾琳娜若有所悟地點點頭，“你是說，把曹女士打造成我們品牌的活招牌？”
“不隻是活招牌，”張宜搖搖頭，“是要把她塑造成我們品牌的精神象徵！你想啊，一個七十多歲的老綉娘，一輩子沒出過遠門，守著一間小裁縫鋪，用一根針一根線，綉出了能讓米蘭設計師震撼的藝術品！”
“這樣的故事，放出去，誰聽了不感動？”
艾琳娜算是聽明白張宜的意思了，“莫尼，你的意思是，咱們‘天使’出品的每一件高階刺繡服裝，都可以說是曹女士監製或者指導的，甚至可以打上她的名號！”
“對，”張宜讚許的笑了笑，“但不止如此，咱們還可以請記者來採訪，給曹女士拍照，把她繡的那些作品拍下來，登在報紙上，時尚雜誌上，等以後咱們的服裝賣到國外去，這些故事就是最好的宣傳。”
艾琳娜越聽越興奮，雙手一拍，“妙啊！歐羅巴那些時尚媒體，最喜歡這種有東方韻味的傳奇故事！”
“一個華夏老綉娘，一輩子默默無聞，突然被發掘出來，她的作品驚艷了西方時尚界，這簡直是絕佳的新聞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