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書記,你認為你們滬汽僅僅隻是發動機技術落後嗎?”
白建博被陳東這突然一問,給問懵住了,臉上的表情很是僵硬的笑了笑,“再東同誌,雖然我們的技術有些落後於現在的國際水平,但是我們一直在追趕!”
“白書記,追趕得有方向,得有合理的規劃,”陳東靜靜的看著他,“你們滬汽是整體技術水平上的落後,是設計上的落後,汽車是一個係統工程,並不是說有了好點的發動機,就能解決一切問題的!”
“你派人來我們驍馳汽車學習如何改良發動機,然後就打算回去,把改良的發動機,安裝在你們現在的底盤上,這樣生產出來的依舊是老掉牙的汽車!”
“你們不隻是發動機落後而已,變速箱也是落後的,而且底盤調校都一言難盡,就連最基本的衝壓工藝,都還停留在敲敲打打的階段,”陳東搖著頭,盡量用緩和的語氣說出這些話來。
“我是坐過你們滬牌760小轎車的,我隻能說,很復古,但讓我掏錢我不會買,如果現在大洋彼岸的腳盆雞汽車進入華夏,你們的760一點勝算都沒有!”
白建博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更好的挽尊幾句,計書誌略有所思的詢問陳東,“再東同誌,那你說,我們該如何做?”
“計書記,你這話問到點子上了,”陳東往後靠了靠,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我給你們這份清單,讓你們在鮀城開分廠,不是為了讓你們給驍馳打下手,是為了讓你們真正參與進來。”
他頓了頓後接著道,“你們在鮀城建廠,用驍馳的技術標準和管理流程,以及科學的質量控製體係,工人從你們老廠調過來也好,在當地招也好,都得按我們驍馳汽車的規矩培訓。”
“一開始可能不適應,覺得我要求多,管得寬,但幹上一年半載,你們就會明白,什麼叫真正的現代化流水線生產。”
白建博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暗了下去,“那……技術呢?我們的工程師能學到技術嗎?”
陳東看著他,忍不住笑了,“白書記,你還是沒明白,技術不是學來的,是乾出來的!你派來的人在我這邊乾三年配套,天天跟驍馳汽車的標準打交道,跟我的工程師對接,跟我的供應鏈磨合,三年下來,你們的工程師自然就知道該怎麼幹了。”
“到時候你把那些派來的工程師調回滬汽,看看你們那些老裝置,老工藝,不用我說,他們自己就知道該改哪裏,怎麼改了。”
陳東的這一番話說得白建博若有所思,計書誌卻聽出了陳東話中的重點,“再東同誌,我大概是明白你的用意了,你是想用你們驍馳汽車的工業標準,來對我們的人進行培訓!”
陳東點了點頭,對計書誌這個老同誌的暗暗點了個贊,想來這位不跟白建博一樣,隻是搞文職的,肯定是從車間一步一步的晉陞上去的,一點就通透。
這個年代的華夏工業化已經不弱了,甚至可以說已經比世界上90%的國家強了,但唯獨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工業標準化!
毛熊教會華夏工業化,鷹醬教會華夏標準化!
新華夏在建國之初,毛熊有償援助了許多的工業專案,毛熊的工業本身就糙,華夏的工人按照毛熊的圖紙造出來後,去問來的毛熊專家,人家的解決辦法就是磨一下或者是鉗一下。
隻要能把部件裝上去,能動就行,至於會不會壞,多久會壞,那是下一道工序的問題!
什麼樣的老師就帶出什麼樣的徒弟,沒有人告訴華夏的這些工程師,什麼是工業標準化,誤差大於0.01mm都不算合格的工業標準!
就像三哥的工程師,修完飛機後,看著手裏多出來的一把螺絲,直接就揚了,隻要飛機能動能飛就行,壞了那就再修!
工業是很嚴謹的,尤其是精密裝置的工件,一絲的誤差都會影響機械的精度和使用壽命,二十一世紀的華夏,在徹底的完成工業標準化後,才成為世界工廠的!
“華夏的汽車,落後不是一年兩年的問題,”陳東看著計書誌,“而是整體工藝不能達標的問題,不能標準化的生產出所需部件的問題!”
“華夏人並不笨,相反我們是這個世界上少有的聰明國家,隻是我們被國際封鎖太久了,你們不是在閉目造車,而是沒有人告訴你們,該如何去標準化!”
陳東看向白建博,沉聲道,“白書記,你要派人來學,可以,我不怕你們學會,你們學得越多,幹得越好,我的供應鏈就越穩,我的成本就越低!”
“你們要真想學,我可以安排工程師給你們上課,可以讓你們的人進我的車間實習,但學了得用,用了得改!別學完了,回去當寶貝供著,捨不得拆捨不得動,那還不如不學。”
白建博沉默了!
計書誌也沉默了!
陳東見倆人沉默,便接著道,“你們要合作,我接受,但你們得按照我們驍馳汽車的標準來執行,用從我們這裏學來的標準化,去為你們自己所用,這樣你們才會有進步!”
“驍馳汽車不怕競爭,華夏的市場未來很大,容得下你我,我們驍馳汽車也不是在擺架子,興許你們心裏會委屈,覺著憑什麼你們隻能給我們驍馳汽車當配件供應商!”
“但你們現在的工藝標準達不到我們的要求,等到你們那一天工藝標準化了,再回過頭來,你們就不會覺著有任何的委屈了!”
沉默良久的計書誌,將陳東給的配件清單摺疊後放入了上衣口袋內,站起身來對著陳東伸出了手,“再東同誌,關於在鮀城成立分廠的事,我回去後,會和廠裡的相關幹部開一個研討會!”
“但不管成與不成,今天你的這一番話,還是讓我受益良多,謝謝!”
陳東隻是笑笑,伸手握住了計書誌的手,白建博也站起身來,握了握陳東的手,“再東同誌,我是真的服了!”
“白書記,不是服不服的事,是咱們得往前走了!時代不等人,市場不等人,再磨蹭,連湯都喝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