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劉李氏想著趁兒子氣消了,飯還沒吃完,她就又舊事重提,對著兒子劉國民苦心勸道,“國民啊,以前是娘不好,娘不該那麼對你媳婦,是娘錯了!”
“你現在也三十好幾了,又要拉扯幾個娃,想再找個,怕是很難了,娘我不能看著你下半輩子就這麼孤苦無依啊!”
“不然你娘我以後下到下麵去,還有何顏麵,去見你那死鬼老爹啊,”說到這,劉李氏放下碗,就裝模作樣的拿著衣袖擦起了眼淚來,不時還用側眼看著依舊一臉木然的大兒子劉國民。
邊上的二兒子劉國亮看了看裝模作樣的老母,也開口勸起了大哥來,“是啊哥,你就別慪氣了,就過去連寨那邊,跟大嫂還有你那些舅哥們道個歉,都是親戚,這牙齒和嘴唇難免相碰幾下,哪還能真的就因為這事,就離了!”
二兒媳何貴芹也開了口,雖然她身為弟媳,劉國民這個大伯的家內事,她不好插嘴,但為了以後的富貴生活,不得不幫著勸出口,“大伯,婚好結不好離啊,你不為自己想想,也得為婆婆她想一想,這要是真的離了,以後鄉裡人,不知道背後怎麼說婆婆呢!”
被三人輪流勸著的劉國民,卻隻是一味的吃著米飯,也不夾菜,劉李氏見狀急的又嚎了起來,“誒呦,全貴啊,你怎麼就這麼早就走了,留下我這個孤老婆子在這世上受苦啊!兒子也不聽我的話了,我不如死了算了!”
所謂知子莫若母,劉李氏算準了劉國民,隻要她這麼一嚎哭,劉國民指定就會心軟,不出劉李氏所料,劉國民嘆了口氣,“娘,你別鬧了,這事不是我說不離就不離的,現在是陳家那邊要離!”
吃定了自己兒子的劉李氏,見劉國民開了口,事情就好辦了,陳家現在發達了,是要臉的,可她老劉家要是跟陳家斷了親,大好日子沒了,還要臉幹嘛!
“這婚隻要你不離,陳家那邊他們就不能強摁著你去離,我還就不信了,公社那邊的人,你不答應離,他們還能真的逼著你離!”
說著,劉李氏就看向了在旁默默吃飯的劉少忠,堆起一張滿是皺紋的老臉,笑著對劉少忠溫聲道,“少忠,你娘現在也從阿美莉卡那邊養病回來了,這一年多了,總是不回家,住在你舅舅那邊,也怪給你外公家忝麻煩的。”
“少忠,明天你看看跟著你爹一道去你外公家,把你娘和你姐你弟,給一起接回家來,好不好?”
劉國民也轉頭看向了兒子劉少忠,眼神閃躲,他其實也不想和陳蓮香離婚的,都這個歲數了,離了婚別說再找了,光是被同鄉鄰裡和親戚們笑話,劉國民想著都覺著頭皮發麻。
劉少忠沒有回話,隻是手裏的筷子不斷的戳著碗裏的米飯,如同此刻內心的糾結,他也不想離開他娘,可是他從小到大,見識過他奶劉李氏是如何苛責他孃的,作為兒子有私心,但更多的是想他娘能夠離開這個家,離開他奶劉李氏。
劉少忠憋了許久,還是鼓足了勇氣,放下碗筷對他爹劉國民道,“要我去勸我娘她們回來,也可以,但是爹你得答應我,我娘回來後,我們一家就搬出去住!”
“搬出去,搬去哪?”劉李氏笑臉一僵,搬出去,那她讓陳蓮香回家的打算,不就落空了,“不行,怎麼能搬出去住,讓人知道了,成什麼話!”
劉國民也怒聲道,“你奶都這麼大歲數了,你爹我不得照顧著,搬出去算什麼樣,不被人指著罵不孝嗎!”
“什麼都是人家說人家說,人家給你吃了,給你錢花了,幹嘛要管別人怎麼說,”劉少忠難得的硬氣的頂了回去,“我娘為什麼喝的農藥,你們自個心裏比我清楚!”
“那個時候,我娘躺在門板上的時候,你們怎麼就不怕別人說了!”
“現在你就怕別人說了!”
“少忠,聽二嬸……”
“你閉嘴,你也不是啥好人!”
“小兔崽子,你怎麼跟你二嬸說話的,”劉國亮見自己媳婦被侄子給吼了,當即就要大耳刮子抽過去,劉李氏見狀立馬就喊道,“國亮,你幹嘛!”
劉李氏忙用眼神示意自己二兒子,這個時候可千萬不能動手打劉少忠,還得指望著他去陳家,要是等去了陳家,劉少忠臉頂著個紅手印,以陳家那些護犢子舅舅的性格,估計這事沒完。
到時候隻怕劉少忠,他們老劉家都留不住,不能打啊!
就在一家人爭吵之際,大門被人給推開了,劉佳水和丈夫方鬆茂帶著倆孩子上門了,見到飯桌上的四人全都氣鼓鼓的,方鬆茂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妻子。
劉佳水就把手裏提著的鋁鍋給放在了劉少忠麵前,“少忠,這是姑姑特意給你燜的豬蹄,可香了,你兩個表弟吵著要吃,姑姑我都不讓,跟他們說,這是給他們大表哥留的,你快嘗嘗!”
方鬆茂笑著道,“少忠,這可是姑丈我從公社那邊讓人給留的豬前蹄,前蹄可比後腳有筋道多了,你快趁熱吃。”
“我吃飽了,”劉少忠猛的站起身來,身下的凳子都被他給帶倒在地,人就跑進了房間。
劉佳水見狀,小聲的問他娘劉李氏,“少忠,這是怎麼了?你們剛才又聊啥了?”
劉李氏就把剛才幾人輪番勸說的話給講了一遍,完了劉國亮不忿的道,“這小兔崽子,沒大沒小的,連他二嬸都敢吼,給他慣的!”
“你沒打他吧?”劉佳水急忙問劉國亮,至於劉少忠吼二弟媳何貴芹的事,她纔不放在心上。
她現在是一門心思的想著怎麼攀上大嫂孃家兄弟的關係,把他丈夫方鬆茂,給安排到光東廠開車,最不濟也得給整進華興盛超市的車隊裏去。
她可是聽人家說了,這光東廠的大車司機,一個月小兩百多三百元的工資加津貼,要是他能靠著大嫂給陳家那邊說一聲,那她家不也能一個月賺上三百多的工資了。
雖然她丈夫方鬆茂隻會開大隊部裡的手扶,但手扶和貨車,在劉佳水眼裏,也沒有啥不同嘛。
不都是四個輪轂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