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聲還在響。
但樓下那輛黑色麵包車沒有動，那幾個人也沒有動。他們就站在那裏，抬頭看著四樓，像在等什麽。
“他們是幹什麽的？”我問林小晚。
她沒回答，隻是往後退了一步，臉上全是恐懼。
蘇檬已經癱在門口了，腿軟得站不起來。她看不見剛才發生了什麽，但能感覺到氣氛不對——警笛聲、黑衣人、我突然對著空氣說話、然後女鬼消失，這一切加起來，足夠讓一個十八歲的高中生崩潰。
“別怕。”我說，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們還是安慰自己。
樓下那幾個人動了。
他們走進宿舍樓。
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很輕，很穩，但每一步都聽得清清楚楚。一層，兩層，三層——
四樓。
走廊裏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握緊匕首，手心全是汗。這東西剛才幫我看見了林晚，但真要對上那些人，它能頂什麽用？鏽成這樣，切菜都費勁。
腳步聲停在門外。
門沒關。
一個穿黑色製服的男人站在門口，摘下口罩，露出一張三十來歲的臉。國字臉，濃眉，眼神銳利得像刀子。他掃了一眼屋裏——林小晚、蘇檬、我，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秒，然後往下移，落在我手裏的匕首上。
“張啟年？”他問。
我沒說話。
他也沒等我回答，側身讓開：“跟我們走一趟。”
“憑什麽？”我問。
“憑你手裏的東西。”他指了指匕首，“這東西不該出現在普通人手裏。”
林小晚突然衝過來擋在我前麵：“你們憑什麽抓人？他是來幫我們的！我姐姐的案子——”
“你姐姐的案子？”那男人看了她一眼，“林晚？”
林小晚愣住了：“你認識我姐？”
男人沒回答，隻是看著我：“張啟年，我勸你配合。我們不是來找麻煩的，但你手裏的東西，必須處理。跟我們走，解釋清楚這東西的來曆，然後就沒事了。”
我盯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惡意，但也沒有善意。就像……就像在執行公務。
“你們是什麽人？”我問。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說，“別讓事情變複雜。”
我看了看林小晚，看了看蘇檬，又看了看門外那幾個黑衣人。他們沒進來，就站在走廊裏，但那種壓迫感比進來還強。
跑？
跑不掉。我一個古董店老闆，能跑過這些訓練有素的人？
動手？
我看了看手裏的鏽劍匕首，又看了看那男人腰間的配槍——是的，他腰間有槍，製服遮著，但凸起的形狀很明顯。
“行。”我把匕首收起來，“我跟你們走。”
男人點點頭，側身讓開路。
我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林小晚一眼。她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蘇檬還癱在地上，一臉絕望。
“別怕。”我說，“他們不是衝你們來的。”
這是實話。從始至終，那男人的目光隻盯著匕首，沒看過林小晚和蘇檬第二眼。
我跟他們下樓。
黑色麵包車就停在宿舍樓門口。車門拉開，裏麵坐著兩個人，一男一女，都穿著同樣的黑色製服。那男人示意我上車，自己也跟著上來，坐在我旁邊。
車門關上。
麵包車啟動，駛出學校。
我透過車窗往外看，林小晚站在宿舍樓門口，目送我們離開。蘇檬沒下來，應該是腿還軟著。
“別看了。”旁邊的男人說，“她們沒事。我們隻找你。”
我轉過頭，看著他：“現在能告訴我你們是什麽人了嗎？”
他從口袋裏掏出個證件，在我麵前晃了晃。
封麵上沒有國徽，沒有警徽，隻有幾個字：特別案件調查局。
“特調局。”他說，“聽說過嗎？”
我搖頭。
他把證件收起來，靠在椅背上：“沒聽說過正常。我們不在體製內公開序列裏，但許可權比大多數部門都高。專門處理一些……特殊的案子。”
“特殊的案子？”
“就是你剛才遇到的那種。”他看著我，“那個女鬼，你看見了？”
我沒說話。
他笑了：“別裝了。我們趕到的時候，樓下的檢測儀顯示四樓有強烈波動。那東西——我們叫它‘靈體’——就在那間宿舍裏。而你，拿著那把匕首，對著空氣說話。你要是看不見，那纔是怪事。”
我沉默了一會兒：“你們怎麽知道我在那兒？”
“監控。”他說，“你的人臉資訊進了我們的係統。不是現在進的，是三年前。”
三年前？
我愣住了。
三年前，平行世界的“我”才二十二歲，整天窩在古董店裏，能犯什麽事？
“別想了。”他說，“到了地方會有人跟你解釋。”
——
車開了大概二十分鍾，停在一棟老式辦公樓前。
灰色的六層樓，看起來像**十年代的機關單位，門口沒有牌子，隻有兩個保安站崗。保安看見麵包車，敬了個禮，放行。
車開進院子，停在一棟獨立的樓前。
我被帶進去。
一樓是個大廳，空蕩蕩的，隻有一張前台桌，後麵坐了個穿製服的女人。她看見我們，點點頭，按了個按鈕，身後的牆無聲地滑開——是電梯。
電梯往下走。
不是往上，是往下。
負一層，負二層，負三層……
一直下到負五層，電梯才停。
門開啟，是一條走廊，兩邊全是金屬門，像電影裏的秘密基地。走廊裏有人走動，都穿著同樣的黑色製服，看見我被押著走，隻是看一眼，沒人多問。
我被帶進一間審訊室——不，不是審訊室，更像問詢室。有桌子，有椅子，有飲水機，牆上掛著鍾，沒有窗戶。
“坐。”那男人指了指椅子，“等著。”
他出去了。
門關上，房間裏隻剩我一個人。
我坐在椅子上，打量著四周。牆上那鍾走得很準，滴答滴答響著。天花板上有攝像頭，紅燈一閃一閃。
我摸了摸口袋，匕首還在。他們沒搜走。
等了大概十分鍾，門開了。
進來兩個人。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國字臉，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另一個是個年輕女人，二十七八歲，齊耳短發，戴著金絲邊眼鏡，手裏拿著個資料夾。
中年男人在我對麵坐下，年輕女人站在他身後。
“張啟年。”中年男人開口，聲音很穩，“歸樸堂古董店老闆，二十五歲，父母雙亡，高中畢業後沒再上學，五年內無任何違法犯罪記錄，社交關係簡單，唯一的朋友是隔壁修自行車的老周。”
他看著我的眼睛：“我說得對嗎？”
“對。”我說，“但你們既然查得這麽清楚，應該知道我沒見過那些東西。”
“是嗎？”他笑了笑，“那你手裏的匕首是怎麽回事？”
“祖傳的。”
“祖傳的？”他重複了一遍，“你爺爺張德明的？”
我愣了一下：“你認識我爺爺？”
他沒回答，隻是伸手：“能讓我看看那把匕首嗎？”
我猶豫了一下，掏出匕首，放在桌上。
他拿起來，仔細端詳。鏽跡斑斑的劍身，剝落處露出的暗銀色紋路，劍柄上那圈八卦符號。他的眼神變了，變得很複雜——有驚訝，有疑惑，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
“你知道這是什麽嗎？”他問。
“祖傳的匕首。”
“不隻是匕首。”他把匕首放下，“這是八卦劍的劍靈碎片。”
我愣住了。
“八卦劍是上古法器，分八劍，對應八卦。你手裏這塊，是乾劍的碎片。真正的乾劍早就遺失了，隻剩下這些碎片散落各地。”他看著我，“你爺爺張德明，生前是特調局的人。”
這個訊息像一顆炸彈，在我腦子裏炸開。
爺爺是特調局的人？
那個整天穿著舊衣服、騎著三輪車下鄉收古董的老頭？
“他不告訴你，是為了保護你。”中年男人說，“你小時候能看見那些東西，他把你的靈眼封了，讓你過普通人的日子。但現在……”他盯著我的眼睛，“封印解開了。你自己解開的？”
我不知道怎麽解釋。
說我穿越過來的？說那把匕首自己認主的？
“可能是剛才。”我說，“在那個宿舍裏，我拿著匕首，突然就能看見了。”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有可能。劍靈碎片遇到靈體會自動啟用，你離得近，被波及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看著我：
“張啟年，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我讓人把你送回去，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但你的靈眼已經開了，以後還會遇到那些東西，到時候沒人幫你，你自己看著辦。”
“第二呢？”
“第二，加入特調局。”他說，“你爺爺是特調局的人，你有這個血脈。我們會給你培訓，教你處理那些東西。你手裏的劍靈碎片，我們會幫你研究，想辦法發揮它的作用。”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等了幾秒，轉身往門口走。
“我給你時間考慮。三天後，老周會來找你。你給他答案就行。”
他走到門口，突然停下，回過頭：
“對了，林晚的案子，三年前我們查過。”
我猛地站起來：“查過？結果呢？”
“結果是意外。”他說，“但我們的人發現了一些疑點。可惜當時證據不足，不了了之。”
“什麽疑點？”
他看著我的眼睛，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那隻手錶。”
我心裏一跳。
“法醫屍檢的時候，在林晚衣服上發現了一小塊金屬碎屑。化驗結果是表帶上的——男式表帶，不鏽鋼材質。但林晚生前從不戴手錶，她家人也確認她沒有。”
“那碎屑哪兒來的？”
“從推她的人袖口蹭上去的。”他說，“那個人戴著手錶，抱住她的時候，表帶在她衣服上颳了一下。”
我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那你們找到那個人了嗎？”
他搖頭：“沒有。當時查了全校所有戴男表的教職工和學生，沒有匹配的。那個人要麽不是學校的，要麽事後把表處理了。”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年輕女人看了我一眼，合上資料夾，也跟著出去。
門關上。
房間裏又隻剩我一個人。
我坐在椅子上，盯著牆上的鍾，腦子裏亂成一團。
林晚真的不是意外。
有人殺了她。
那個人戴著男式手錶，抽著很衝的煙，半夜混進女生宿舍——
而三年前，特調局查過這個案子，沒查到。
但現在，我又被卷進來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然後是開門的聲音。
還是那個年輕女人。她站在門口，遞給我一張紙條：
“這是我的電話。三天內，你想通了，隨時打給我。”
她把紙條放在桌上，轉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她，“你叫什麽？”
她回過頭，眼鏡片後的眼睛看了我一眼：
“周楠。特調局調查員。”
門關上。
我拿起那張紙條，看著上麵的電話號碼。
三天。
三天後，老周會來找我。
可老周不是修自行車的嗎？他怎麽也卷進來了？
我突然想起蘇檬說過的話——老周告訴她我有陰陽眼，告訴她我爺爺有本事，告訴她可以來找我幫忙。
老周。
一個整天穿著油膩工作服、沒事就跑來下棋的老頭。
他知道什麽？
我收起紙條，把那把匕首放回口袋。
不管怎樣，先回去再說。
——
我被送回古董店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店門還開著，蘇檬的電動車停在門口，她人坐在門檻上，看見我回來，猛地站起來。
“張哥！你沒事吧？”
“沒事。”我走過去，“林小晚呢？”
“回學校了。她說……她想再去那間宿舍待一會兒。”
我點點頭，掏出鑰匙開門。
“張哥。”蘇檬跟進來，“那些人……他們是什麽人？”
“說了你也不懂。”我倒了杯水，“總之不是什麽壞人。”
“那……林晚的事，還查嗎？”
我停下喝水的動作，看著她。
她眼睛裏還有恐懼，但更多的是期盼。
“你今晚還敢回宿舍睡嗎？”我問。
她愣了一下，搖頭：“不敢。”
“那就先別回。”我說，“明天再說。”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她，“那間宿舍有問題，但不是林晚的問題。是別的東西。”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說。隻是一種直覺——特調局的出現，那隻手錶的線索，林晚被困在宿舍三年出不去的事實……這些東西加在一起，讓我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蘇檬看著我，欲言又止。
“你先回去吧。”我說，“明天我再找你。”
她點點頭，轉身要走。
“蘇檬。”
她回頭。
“小心點。”我說，“如果有人問你今天的事，什麽都別說。”
她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跑了出去。
門關上。
我站在昏暗的店裏，握著那把匕首。
它還在微微震動，像有什麽話想說。
我低頭看著它，看著劍柄上那圈八卦符號，看著那個發過一次光的“乾”字。
爺爺是特調局的人。
這把劍是上古法器碎片。
我能看見鬼魂。
而林晚的案子，三年前有人查過，沒查出來。
可現在，我又被卷進來了。
巧合？
還是有人在等我？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我掏出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接通。
對麵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小張，是我。”
老周。
“周叔？”
“他們找你了？”老周的聲音很平靜，“那就好。明天來我店裏一趟，我有東西給你。”
“什麽東西？”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老周說：
“你爺爺留給你的。他說，等你靈眼開了，就交給你。”
電話結束通話。
我握著手機，站在昏暗的店裏，後背一陣陣發涼。
爺爺。
他知道我有一天會靈眼重開？
他知道我會穿越過來？
還是說——
這個世界的“張啟年”，本就不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