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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
雜遝混亂的腳步聲如同失控的蜂群,從療養院深處洶湧而出!
一群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的病人狂湧而來,他們神情癲狂,眼神渙散卻目標明確,手裡胡亂抓著一切能充當武器的東西——枕頭、不鏽鋼漱口杯、輸液架,甚至還有一個瘦高的男人,竟拖著一個碩大的行李箱,輪子在瓷磚地麵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與此同時,地上秦致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開始不自然地劇烈抽搐、蠕動。四肢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胸腔起伏得像是有東西要破膛而出,麵板下更是鼓囊囊的,彷彿有無數條蛆蟲在瘋狂竄動,發出“咯咯”的脆響,聽得人牙根發緊。
“那是什麼?!”小葵的尖叫卡在喉嚨裡,臉色慘白如紙。
鐘遙晚的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著那具抽搐的屍體——下一秒,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發生了!
秦致的屍體麵板從脖頸處裂開一道猙獰的口子,黑紅色的血沫順著裂口往外溢,緊接著,一個與秦致長相一模一樣的東西,如同蛇蛻皮般,從殘破的屍身裡緩緩拱了出來。
是怪物!
不是憑空出現的,而是從秦致的身體中出來的!
這怪物的外貌和秦致一樣,但是看起來卻噁心到了極致。它的腦袋因為撞牆而凹進去了半個,一隻眼球掛在外麵,被斷裂的視神經牽著,晃悠著垂在臉頰下方,透著非人的惡意。
它的頸椎扭曲成詭異的弧度,頸椎骨從麵板裡頂出一個尖銳的凸起,身上甚至掛著冇蛻乾淨的殘破皮肉和血汙,每走一步,凹陷的腦殼裡就有細碎的骨渣和腦漿往下掉,散發出一股血腥的惡臭,直沖鼻腔。
看著狂追而來的病患和新生成的怪物,鐘遙晚頭皮一麻,冇有絲毫猶豫,一把攥緊小葵的手腕,低吼一聲:“跑!”
兩人如同離弦之箭衝向門口。
幾乎在他們他們奪門而出的同一秒,身後傳來沉重的破空聲!那個拖著行李箱的病人,竟雙臂發力,將沉重的行李箱如同投石般朝著他們的後背狠狠砸了過來!
行李箱在半空中翻滾,裡麵不知裝了何物,落地時發出一聲爆裂般的脆響,震得鐘遙晚的耳朵嗡嗡作響。
若是被這玩意兒砸中脊梁,估計也能原地變成怪物了。
兩人飛速狂奔,雪地濕滑難行,好在這個條件不止是對他們,對病患也是一樣的。
風雪如刀,瘋狂抽打著他們的臉龐,模糊了視線。鐘遙晚拽著小葵,踩著積雪飛快地朝著鐵門的方向跑。
大門外,先前聚集的人群已經散去了不少,但畢竟是暴雪天,大多數人根本無處可去,隻能滯留在門口附近。尤其是一些被家長丟進療養院裡的孩子,他們此刻就隻能裹著一件外套縮在角落的陰影裡,凍得瑟瑟發抖,驚恐地望著門內的混亂。
“快走!!控製不住了,趕緊離開這裡!”鐘遙晚一邊狂奔,一邊朝著門口殘存的人群嘶聲大喊。
還在門口徘徊的數十人聽到聲音以後下意識朝門口望過去。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鏡框,滿臉疑惑地小聲嘀咕:“控製不住?什麼控製不住?這看著也冇起火啊……我們到底還要在外麵待多久?”
然而,幾個在療養院常住的病患以及工作人員卻認出了鐘遙晚。
那是院裡請來的捉靈師。
雖然他們對鬼神之說將信將疑,可是剛纔被看不見的力量困在門口長達一小時後,也都不得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超自然力量的存在了。
“彆問了!快跑啊!”一個護士打扮的女人尖聲叫道,率先拉著身邊的同伴向外衝去。
人群如同受驚的鳥獸,終於徹底轟散,朝著療養院外的茫茫雪夜踉蹌逃去。隻有極少數反應遲鈍或好奇心過盛的人,還傻站在原地,伸長脖子試圖看清門內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們很快就看見了。
隔著翻卷的雪幕,鐘遙晚和小葵的身後,緊跟著湧出一大群揮舞著雜亂武器的狂亂病患!
在他們之中,一個頭顱凹陷,渾身淌著粘稠黑血的恐怖怪物,正四肢著地,與鐘遙晚和小葵的距離急速拉近!
就在那怪物的手指即將夠到鐘遙晚後心的電光石火之間——
鐘遙晚瞬間擰腰轉身,手中青竹棍劃出一道淩厲的青光弧線,凶狠無比地抽打在怪物撲來的腰腹之間!
啪——轟!!
棍身與怪物軀體重重交擊,靈力在擊打點轟然爆開的灼熱光芒。
那光芒如同小型的白日,瞬間將怪物腰腹處的皮肉骨骼灼燒、撕裂,發出“滋滋”的可怕聲響,黑煙混著焦臭沖天而起。
“嗷——!!!”
怪物發出淒厲痛苦的慘嚎,殘破的身軀被這股巨力硬生生抽得倒飛回去,重重摔在雪地裡,捂著腰腹翻滾,一時難以起身。
然而,就是這麼一耽擱,那群瘋狂的病患已然撲至近前。
這群人看準了靈力對人類是無效的,這時候倒是不要死要活了,隻是掄著武器一個勁地往鐘遙晚身上砸。
麵對洶湧撲來,悍不畏死的人群,鐘遙晚一時也拿他們冇辦法,隻能將青竹棍舞得密不透風,格擋開砸來的枕頭、相框和胡亂揮舞的手臂,同時護著小葵一步步向大門外退去。
他反手一棍,精準地磕在一個病人猛砸過來的不鏽鋼漱口杯上,力量透過杯身震得那人手腕劇痛,驚呼著縮回了手。
借這短暫的空隙,鐘遙晚拉著小葵一個箭步衝出大門,反手“哐當”一聲將沉重的鐵門死死拉上。
他冇有浪費時間去找真正的鎖,而是立刻凝神,將靈力急速注入口袋中的鏡片中。
一道微光閃過,一把鏽跡斑斑的巨大鐵鎖幻象憑空出現在兩扇鐵門的門環之間,彷彿將這道門徹底封死了。
瘋子們見到鎖鏈以後,動作果然為之一滯。
他們瞪著那雙雙充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把憑空出現的大鎖。如同之前麵對林雪房門的鎖具一樣,他們似乎掌握著某種不為人知的開鎖方式,例如靈魂層麵的滲透或影響。
然而,這一次,他們的技巧失效了。
無論他們如何集中意念,如何嘗試,那把鎖都紋絲不動,彷彿它根本就不存在於這個維度的規則之中。
短暫的困惑後,狂躁再次主宰了他們。
下一秒,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驟然響起!
組成鐵門的幾根粗壯鐵欄杆,竟如同被無形的巨力從內部擰碎、撕裂,瞬間化為無數扭曲的金屬碎片,向內爆開。
一個足以讓人通過的大洞赫然出現!
“該死!”鐘遙晚臉色一變,低罵出聲,立刻用幻象製作了新的鐵欄杆,填補了那個破洞。他見有人還在門口看傻了眼,厲聲喊道,““還看什麼?!跑啊!!”
“啊!啊啊啊怪物啊!!”
那幾個人這才如夢初醒,發出驚恐到變調的尖叫,連滾帶爬地向不同方向逃散。
可就在這時。
另一邊,從秦致屍體中誕生的那隻怪物,已經從剛纔腰腹遭受重創的劇痛中緩過勁來,猛地一躍,竟然直接跳到了鐵門上!
風雪在它眼中似乎是虛無的,那兩隻殘破的眼睛迎著利刀一般的風,還能夠做到一眨不眨。
怪物甩了甩破碎頭顱上流淌的黑血,那雙充滿怨毒的眼睛,死死鎖定在了那些正在四散奔逃的普通人身上。
它顯然擁有著不低的智慧。它知道,與鐘遙晚硬碰硬冇有勝算,唯一要打亂對方的計劃的方法就是先將自己的同伴們從療養院中解放出來。
鐘遙晚見到這一幕,立刻舞動長棍要將它擊打下來。可也正是這時,怪物沾滿黑血的軀乾肌肉賁張,猛地發力——
嗖!
它的身影快如一道黑色閃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鐘遙晚的攻擊,瞬間掠過十幾米的距離,精準地撲向那個正驚慌回頭張望的眼鏡男!
怪物的身軀如同炮彈般砸落在眼鏡男的後背上,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他踩翻在地,臉朝下狠狠砸進冰冷的積雪中,脊椎也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
“呃啊啊啊——!”
眼鏡男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嚎,四肢在雪地上絕望地抽搐。
然而,怪物是冇有同情心的。
它的手掌和人類無異,甚至像它生前那樣枯瘦,可是它一掌拍下去,竟然生生地將男人的頭顱打斷了!
噗嗤一聲悶響,伴隨著清晰的骨裂聲,眼鏡男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他的頭顱猛地歪向一邊,頸部的骨骼和筋肉被這一掌拍得粉碎,隻剩下一層薄薄的、被撕裂的皮肉,勉強連線著頭顱與軀乾。
寒風吹過,那顆失去了支撐的頭顱晃了晃,然後,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注視下——
咕嚕嚕……
竟順著雪地的弧度,一路滾到了馬路正中,在潔白的雪地上留下一道蜿蜒刺目的血痕。
殺了一個人還不夠。
眾人甚至還冇從眼鏡男頭顱滾落的驚悚畫麵中回神,那怪物已經四肢伏地,沾血的軀乾猛地一弓,如同蓄滿力的彈簧,猛地向斜前方躍起!
它那黑血淋漓的身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殘忍的弧線,像一隻巨大且畸形的蛙,跨越數米距離,精準地踩踏在另一個正尖叫著逃竄的中年女人背上!
“啊——!”女人慘叫著向前撲倒。
怪物看也不看腳下痛苦抽搐的軀體,那隻沾滿腦漿和鮮血的手掌隨意一揮,女人的一條手臂齊肩而斷,飛旋著落在雪地裡,手指還在神經反射地抽搐。
鮮血如同噴泉般從斷口湧出,女人發出更加淒厲不似人聲的尖叫,劇痛讓她幾乎昏厥,而怪物,早已借力再次躍起,撲向下一個魂飛魄散的目標。
一時間,這隻由秦致怨念化身的怪物,如同死神投下的陰影,在四散奔逃的人群中高速彈跳、穿梭。
它所過之處,殘肢斷臂伴隨著絕望的哀嚎四處拋飛,潔白的雪地迅速被大片大片的猩紅浸染、玷汙,彷彿地獄的畫卷在人間驟然展開。
不,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更讓鐘遙晚背脊發涼的是,每有一個活人慘死,周遭空氣中那股陰冷粘稠的怨力,便猛然暴漲一截。
而剛剛被怪物殺死的幾個人,他們的屍體竟在濃鬱怨力的催化下,開始劇烈抽搐,不過短短幾息之間,就出現了一隻冒著黑氣的新怪物!
它們嘶吼著,加入了這場血腥的狩獵。
“小鐘哥,這、這……”
小葵已經被這煉獄一般的景象徹底嚇傻了,眼淚失控地湧出,在凍得發青的臉上結成冰晶,嘴唇不住地顫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該死!”鐘遙晚罵了一聲,冇有絲毫猶豫,轉身就要衝向那隻正在人群中進行虐殺的秦致。
然而,此刻他們與秦致之間,不僅隔著狂舞的暴雪,更橫亙著數隻剛剛誕生的新生怪物。
其中一隻脖頸斷裂、頭顱歪斜的怪物,猩紅的眼睛猛地鎖定了近處的小葵,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猛地撲了過來!
“啊!”小葵嚇得閉上眼睛,僵在原地。
“滾開!”鐘遙晚怒吼一聲,手中青竹棍化作一道青色雷霆,後發先至,棍尖精準無比地捅進了那隻斷頭怪物的胸膛!
情況危急,他再也顧不上節約靈力了。耀眼的靈光從他掌心狂湧而出,順著青竹棍悍然注入怪物體內。
靈光在怪物的軀殼內部猛然爆開。狂暴的淨化之力從它斷裂的脖頸、眼耳口鼻、甚至每一個毛孔中瘋狂噴射而出,將它由內而外瞬間照得通透!
那隻怪物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在刺目的光芒中劇烈抽搐,形體迅速瓦解、蒸發。
然而,鐘遙晚冇有停下。
他的目光穿透眼前正在消散的怪物殘骸,死死鎖定遠處仍在跳躍殺人的秦致。
他咬緊牙關,牙齦甚至滲出血絲,將更多的靈力瘋狂壓入青竹棍中。
嗡——!!!
青竹棍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棍身上的靈光不再是單純的青色,而是開始摻雜進刺目的白芒,以棍尖為,一道熾烈無比光芒,悍然噴薄而出。
冇有辦法控製靈力方向,鐘遙晚隻能一味地投入更多力量。
靈光快速地向街道鋪張。
那些剛剛從死亡中畸變、甚至還冇來得及完全站起的新生怪物,連一聲完整的嘶吼都未能發出,便在觸及光暈的瞬間,被淨化洪流吞噬,湮滅無蹤。
而這道瘋狂光芒的最前端,挾著摧枯拉朽之勢,直刺向遠處那道仍在血腥跳躍的黑影——秦致所化的怪物!
過度的靈力釋放,讓鐘遙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雙耳嗡鳴,太陽穴突突狂跳,每一次脈動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因為透支帶來的強烈虛脫感和靈魂彷彿被抽空的暈眩,瞬間將鐘遙晚淹冇。
這種感覺已經久違了,上一次體會到如此絕望的感覺還是在奈何娛樂的時候。
冇有耳釘,鐘遙晚不知道自己的靈力底線在哪裡,或許是身體崩潰,或許是意識渙散,但是此刻,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然而,就在淨化光芒的邊緣即將觸碰到秦致的千鈞一髮之際——
“呃啊——!!”
“攔住他!!!”
震耳欲聾的咆哮從側後方炸開!
那群瘋子已經從療養院的鐵門中蜂擁湧出,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鐘遙晚的瞳孔微微收縮,完了!忘記繼續維持幻象了!
小葵見狀,尖叫一聲,不顧一切地張開雙臂,試圖用自己單薄的身軀擋在鐘遙晚與衝來的人群之間。
但她那點力氣在這些陷入狂亂狀態的病人麵前微不足道,才和對方打了個照麵的功夫,就被最前方的一個壯碩男人狠狠一推,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側摔飛出去,在雪地上狼狽地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嗆了滿口的冰雪,一時掙紮不起。
瘋子們的目標明確,如同瘋狗般,朝著仍在強行維持靈光的鐘遙晚合身撲去。
壯碩男人狠狠撞在鐘遙晚側腰,打斷了他的施法姿態,即將吞冇秦致的靈光陡然熄滅。
“……呃!”
強大的慣性下,鐘遙晚重重磕在雪地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眼前一陣發黑,耳中除了嗡鳴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音。
青竹棍脫手飛出,滾落一旁,棍身上的靈光迅速黯淡下去。
鐘遙晚想反抗,可是手掌剛剛撐到地上,npc
鐘遙晚的手指深深扣入雪中,指尖被凍得發紅。
但是很快,他就感覺不到冰冷的觸感了。
屬於逝去者的記憶在腦海中翻湧,指尖的麻木感向上蔓延,手腕、小臂……對冰冷、對痛楚、對外部壓力的感知,都在迅速褪去。
然而,在這種身體知覺急劇衰退的同時,一種前所未有的、異常清晰的內視感卻驟然降臨。
他可以看見,或者說,無比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體內的靈力,並未如預想般枯竭殆儘。相反,它正在他經脈中、臟腑間、甚至每一個細胞的縫隙裡,持續地流動迴圈。
那股力量溫潤而磅礴,像是血液一樣充斥進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他也可以很清晰地感覺到靈力是怎樣一點點從身體中流逝的。就像是麵板需要空氣一樣,而靈力就是麵板交換養分的籌碼。
這就是靈力枯竭症的感受嗎?
這還是鐘遙晚小雲霧
柳如塵的車載導航定位的就是去溫泉酒店的路。
暴雪夜的街道空曠死寂,不見半個人影。鐘遙晚毫不遲疑,一腳將油門深踩到底。路虎衛士低吼著,輪胎碾過積雪,沿著導航指示的路徑,衝破風雪,疾馳而去。
今晚是罕見的極端暴雪天氣,彩幽市今年的禍害
禍害遺千年這句話真不是說著玩的。鐘遙晚打死也想不到竟然會在這個時間點,再次見到那四個陰魂不散的畜生。
鐘遙晚坐進駕駛座後應歸燎也立刻鑽進了副駕駛,隨後一腳油門就開到了溫泉酒店。
溫泉酒店有自己的停車場,但此刻,正門口那不算寬敞的通道上,卻極不和諧地停著一輛破舊的鐵皮電動四輪車。
於僅平四人從前一直在山裡,不會開車,隻能弄輛電動小貨鬥倒是合情合理。
車子剛停穩,應歸燎已經跳下車,幾步走到那輛電動四輪旁邊。
他伸手快速摸了摸發動機蓋和駕駛座。入手是刺骨的冰涼,鐵皮凍得像冰塊,但發動機的金屬外殼和座位人造革表麵的冰霜,尚未凝結成堅硬厚實的冰層。
“鐵皮凍透了,但發動機和座位上的霜還冇完全結硬,”應歸燎說,“他們應該剛到冇多久,最多不超過二十分鐘。”
酒店大門此刻緊閉著,看不見裡麵的情形,但是除了風雪聲也聽不到什麼其他的動靜。
鐘遙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焦躁,拍了拍門,說:“有人嗎?我們是警方聯絡過來的捉靈師!”
門內先是傳來一陣壓抑的議論聲和推搡聲,似乎裡麵的人在猶豫。
過了幾秒,門鎖才“哢噠”一聲輕響,被小心翼翼地拉開了一條縫隙。
一個穿著酒店製服,臉色慘白的前台小姐,哆哆嗦嗦地從門縫裡探出半張臉。她顯然是被其他人硬推過來開門的,怕外麵是怪物,嚇得魂不附體。
直到看清門外是兩個氣質清正的年輕人以後,臉上的驚恐才稍微緩和了些許,但聲音依舊帶著顫:“你、你們是……?”
“妖魔鬼怪都退散事務所的,是警方聯絡的我們。”鐘遙晚言簡意賅。他迅速往走廊深處掃了一眼,說,“剛纔是不是進來了四個人?拿著火把的?他們在哪兒?”
“是、是那幾位驅魔師嗎?”一個帶著略顯油膩的中年男聲從櫃檯後麵響起。
隻見一個穿著經理製服、體型發福的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從前台後麵顛顛地跑了出來。
他似乎想擠開擋在門口的前台小姐自己來解釋,動作急切又帶著點冒失。
他剛伸出手,還冇碰到前台小姐,就被旁邊的應歸燎精準地捏住了手腕,直接將他拽到了一旁。
應歸燎手勁很大,胖男人被抓得哎喲叫疼,在一旁立正站好後,應歸燎才道:“說話就說話,動手動腳乾嘛?”
鐘遙晚趁機迅速掃視了一眼酒店大堂。前台後麵和側麵的休息區,瑟縮著十幾個人,有穿著睡衣的客人,也有酒店的工作人員,大多麵帶驚恐,緊緊擠在一起。
這場暴雪來得太突然了,屋外結了厚厚的一層雪,車胎冇有上雪鏈根本寸步難行。很多人都被困在了這裡。
胖男人揉著發紅的手腕,哭喪著臉:“我、我這不是一時著急嗎!”他開始語無倫次地說明情況,“我們這兒忽然來了個怪女孩,身邊還跟著嚇死人的怪物!黑乎乎的一團雲,上麵還有一雙眼睛!雪下得這麼大,報警以後訊號時斷時續,警察說派人過來但風雪太大可能一時半會兒到不了……我們實在害怕,就想起鎮上還有這幾位高人,趕緊托人把他們請過來了!”
“現在有人員傷亡嗎?”應歸燎問。
“暫時還冇有……”胖男人說,“但是那怪物看著可嚇人了!我們誰都不敢靠近!”
“那幾個人出來了嗎?”
“也還冇有……”胖男人搖頭,道,“他們進去有一會兒了,裡麵……一直冇動靜。”
鐘遙晚和應歸燎對視一眼,微微擰起眉。
從他們發現於僅平四人到現在,過去了應當有十分鐘了,並且於僅平在最初的時候就解決了那團雲霧。
隨後,那隻從療養院一路追來的墜樓怪物也肯定衝進了酒店。按理說,雙方早該爆發衝突。
可為什麼酒店深處如此安靜?
“他們在哪間房間?”鐘遙晚壓下心頭翻湧的不安和急切,聲音冷硬地問道。
胖男人被他眼中驟然迸出的寒意嚇得一哆嗦,脫口而出:“1、113號房。”
問到房間號,鐘遙晚和應歸燎立刻轉身,就要朝走廊深處衝去。
“等、等等!”胖男人卻又鼓起勇氣,攔住了他們。興許是對應歸燎方纔捏他的一下懷恨在心,他即使縮著脖子也在努力找茬:“兩位不是警方派來捉怪物的嗎?怎、怎麼一來先問那幾位驅魔師呢?這……這不太對吧?”
胖男人分析得有點道理,從應歸燎和鐘遙晚的角度來說,他們根本不應該知道於僅平等人的存在。
他這話一說,角落裡那些驚魂未定的住客和工作人員也紛紛投來狐疑和審視的目光,竊竊私語聲隱約響起。
然而,鐘遙晚和應歸燎此刻根本冇有心情跟他糾纏這些細枝末節,直接把攔路的胖男人推開一邊,就兀自往深處走去。胖男人被無視了也冇有辦法發作,一來,他覺得自己根本不是他們兩個的對手,二來,越往裡走就離怪物越近,他也根本不敢靠近。
走廊的燈光有些昏暗,鋪著厚厚的地毯,吸收了大部分腳步聲。
越往裡走,那股死寂感就越發濃重,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冇有打鬥聲,冇有叫喊聲,甚至連呼吸聲都微不可聞。
113號房在走廊的儘頭。
鐘遙晚走在前麵,腳步放輕,全身戒備。就在他即將走到房門前時,腳下忽然傳來一種滑膩的觸感。
他立刻停下,低頭看去。
地毯上,靠近門縫的位置,有一小灘不起眼的透明液體,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微光。液體邊緣似乎還沾著幾點細小的木屑。
鐘遙晚蹲下身,伸出指尖,蘸了一點粘液,湊到鼻尖輕輕一嗅。
一股令人作嘔的木質腐朽氣味直沖鼻腔。
鐘遙晚忍著胃裡的翻湧,說:“是桃木人油。”
“他們果然是用這東西逼退怪物的,”應歸燎哼笑一聲,說,“進去嗎?”
“走。”
鐘遙晚直起身,握住門把手。
他深吸了一口氣,卻發現自己的手有些顫抖。他很少想起那天在彩幽群山的那個小林子裡發生的事情,但是不得不承認,因為他的無力而致使池悠然丟了姓名這件事,是他這一年多來拚命練習體術的根源。
鐘遙晚也不止一次地想過,如果當時他冇有和池悠然一起踏入那個林中,如果他可以更加謹慎一些,事情會是什麼走向的?
會不會當場將於僅平等人抓捕,會不會池悠然就不會死?
如果下一次和人販子見麵又會如何?現在的他可以降服住那四個畜生了嗎?他會不會對那四個混蛋有心理陰影?
他想過很多很多,但是最後的收尾都是,算了,早點睡吧,世界上冇有如果。
而現在,他和那四個惡徒,僅有一牆之隔。
而他也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樣,在即將麵對時就開始變得不安起來。
應歸燎察覺到了鐘遙晚的猶豫,輕輕按住了他的肩頭,朝他點了點頭。
鐘遙晚回頭望著他,深吸了一口氣後,終於按下了門把手。
房間的門冇有鎖,不需要門卡就可以進入。
然而就在門剛剛推開一個縫隙的時候,一道凶狠的勁風,裹挾著濃重的體臭和一絲桃木人油的甜膩氣味,毫無征兆地從門內陰影處猛劈而來。
偷襲!
鐘遙晚瞳孔驟縮,心中暗罵一聲,幾乎條件反射地撤步後仰,刀鋒擦著鼻尖掠過,帶起一絲涼意。
是吳強!
他抓住吳強一擊落空的破綻,欺身而進,左手扣腕卸力,右拳如錘,狠狠砸在對方肋下,隨即一記淩厲的肘擊頂在吳強下頜。
“呃!!”吳強悶哼一聲,魁梧身軀轟然撞上牆壁,滑倒在地,冇了動靜。
他們興許是聽到了走廊上的對話聲,又從貓眼中看到了他們的身影,所以提前縮在了門邊準備偷襲。
鐘遙晚微微一怔。
居然隻是憑他本能的一擊就倒地了嗎?
他又很快反應過來,視線快速掃過屋內,除了昏死的吳強,空無一人。通往陽台的門敞開著,寒風倒灌。
“其他人呢?!”
“出去看看。”應歸燎說。
遇到和那四個人人販子有關的事情,鐘遙晚的行事明顯比從前要急躁幾分,在應歸燎聲音落下的時候就已經朝著門口跑過去。
他探出身,房間外的庭院不大,溫泉蒸騰著白汽,雪花落入即融。
“這就跑了?!”鐘遙晚不可置通道。
和其餘三人一起不見的還有林雪。當初幾人離開山中時身無長物,又一次獲得人油,要麼是還在做殺人的勾當,要麼就是回過人油村了。
如果他們回過人油村,那麼也說明他們和山中的人取得了聯絡。如今彩幽群山中的人販子鏈條崩斷,於僅平等人也很可能拾起了這條產業鏈。
總之不管是哪一條,林雪現在的處境一定不會好。
“彆急,這種暴雪天他們一定跑不遠,”應歸燎說,“這裡冇有打鬥的痕跡,也冇有人的腳印以外的東西。那隻怪物的速度很快,我過來的時候,它追在車子後麵跑了一路。它一定早就趕到了,院子裡冇有它的痕跡的話,這就說明在我們到達之前,剩餘三人就已經轉移了陣地。吳強多半是留下來應付旅店人的幌子,正好撞上我們。”
鐘遙晚強迫自己冷靜,視線快速搜尋,很快就在一叢樹籬下找到了一個洞。
這個洞旁邊有一些積雪,但是顯然有被清理過的痕跡。
“阿燎,這裡!”鐘遙晚招呼道。
“走!追上去!”應歸燎當機立斷,率先矮身鑽過那個被樹籬掩蓋的狹窄洞口。
鐘遙晚緊隨其後。鑽出洞口,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片撲麵而來。眼前是一條通往酒店後方荒僻小徑的路,厚厚的積雪上,一串新鮮的腳印正蜿蜒著,指向遠處如同巨獸匍匐的彩幽群山方向。
那個方向遠離道路,冇有路燈,隻有天地間慘淡的雪光勉強映出近處模糊的腳印輪廓,稍遠些便已被不斷飄落的新雪覆蓋,幾乎難以辨認。
“往山裡去了?”鐘遙晚眉頭緊鎖,“這麼著急?這種鬼天氣就要連夜進山?”
“我們剛纔在走廊耽擱了一會兒,他們會不會是聽到了動靜,知道我們來了,才倉促逃走的?”應歸燎猜測道。
“有可能,這樣的話他們應該也冇有跑多遠。”鐘遙晚說,“追上去吧。”
“等一下。”鐘遙晚剛要動身,應歸燎忽然拉住了他,“保險起見,我們再確認一下。”
“怎麼確認?”鐘遙晚望回去。
應歸燎說:“至情至信應該還在林雪身上,讓她們給我們……”
打個訊號。
然而,應歸燎的話還冇說完,就感覺到一股熟悉的能量從他們身後——並非腳印延伸的群山方向,而是酒店側麵的另一個小庭院裡——猛然升騰而起!
一道柔和卻醒目的靈力光柱,穿透紛飛的雪幕,直衝夜空。
他們還在酒店裡!
赴死的人
精心療養院。
收拾幾個病患對於柳如塵來說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
隻是在這暴雪天裡,如果她將這群人全打暈撂倒在雪地裡,不用等到天亮,他們就得變成一具具冰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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