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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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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臟

鐘遙晚和應歸燎回到洞窟的時候,陳祁遲和唐佐佐已經醒了。

晨光漫進洞窟中,陳祁遲見鐘遙晚攙扶著應歸燎,後者臉色蒼白,不由打趣道:“這次輪到你把腿磕到了?”

“去你的。”應歸燎說,“我這是想和男朋友貼貼,男朋友還願意慣著我,你這種單身狗懂……咳、咳咳……懂什麼!”

“少說兩句吧,還不夠折騰的。”鐘遙晚給他順了順後背。

他們的行李不多,簡單收拾一下就結束了。

就在眾人吃過早飯準備啟程時,鐘遙晚忽然伸手按住應歸燎的肩膀,示意他彆動。在應歸燎疑惑的目光中,鐘遙晚朝正在整理揹包的陳祁遲招了招手:“阿遲,來一下,拜托你一件事。”

“怎麼了?”陳祁遲揹著包走過來,見鐘遙晚坐著朝他示意,便順勢蹲下身。

在兩人不解地注視下,鐘遙晚輕輕握住應歸燎的手腕,將其平放在自己大腿上。這個動作讓應歸燎的手掌自然向上,露出一截勁瘦的手腕。

修長的指節微微彎曲,腕骨凸起一個柔和的弧度,晨光從洞口斜斜照入,清晰地映出他腕部淡青色的血管,細密的脈絡在蒼白的麵板下若隱若現,整隻手在光線中顯得格外脆弱。

應歸燎瞳孔微縮,立即用另一隻手緊緊護住手腕,朝鐘遙晚拚命眨眼,嘴角扯出一個討好的弧度:「不是說好不深究這個問題了嗎?」

「誰和你說好了?」鐘遙晚眉峰壓低,眸色沉靜如深潭,「我隻是看你難受,才暫時順著你。你真當我忘了你身體不適?」

應歸燎朝鐘遙晚做出一個怪表情:「我真的冇事啦……」

鐘遙晚見後,唇角漸漸抿成一條直線,眼神瞬間陰沉下來。周身散發的低氣壓讓一旁的陳祁遲不自覺後退半步,悄悄抱緊了懷裡的揹包。

應歸燎看著他,喉結緊張地滑動了下,立即乖巧地移開護著手腕的手,擺出視死如歸的表情:“來吧阿遲,我準備好了。”

他抬眼時,這才注意到陳祁遲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雙修長的腿。視線緩緩上移,隻見唐佐佐早已整裝待發,正環抱雙臂斜倚在岩壁旁。她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眉梢輕挑:「你也有今天。」

“小啞巴,你給我等著。”應歸燎咬牙切齒。

鐘遙晚看了一眼陳祁遲,後者立刻過來,三指搭上應歸燎腕間,說:“安靜,把脈呢。”

應歸燎肩膀一垮,小聲嘟囔:“哦,知道了。”

陳祁遲感受著指下的脈動,說:“冇什麼大問題,就是太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應歸燎頓時喜形於色,朝鐘遙晚得意地挑眉。然而,就在他準備挪開手時,又忽然被陳祁遲加大力道按住了,說:“等一下,有點不對勁。”

“怎麼了?”鐘遙晚立即傾身向前。

連一旁的唐佐佐也收起戲謔的神色,緩步靠近。

陳祁遲凝神屏息,指腹在腕間細細探尋,片刻後,他難以置信地抬頭:“有點奇怪,我不知道怎麼形容,但是感覺……”他看嚮應歸燎,露出了困惑的神情,“感覺你的內臟在打架啊?”

“說人話。”鐘遙晚說。

應歸燎的神色也緊張起來,他拚命朝陳祁遲使眼色,可對方正專注於脈象,完全冇注意到他豐富的表情。

陳祁遲說:“表層脈象平穩,但深處紊亂,有凝滯之感,像是五臟之氣在互相沖撞。”他看嚮應歸燎,“你是不是偶爾會覺得五臟不適,一陣陣抽痛?”

“啊?這都能看出來啊陳醫生!”應歸燎脫口驚呼。

鐘遙晚立即轉頭盯著他。

應歸燎連忙解釋:“冇事的,隻是用羅盤的後遺症而已,過兩天就好了。”

“是嗎?”陳祁遲不懂這些神神鬼鬼的事,隻分析道,“回去我得趕緊給你配些藥。即便是靈力反噬,讓五臟一直這樣互相排斥,遲早會損傷根本,影響壽數。”

“醫生,他這病能治好嗎?”鐘遙晚追問。

陳祁遲斟酌道:“難根治,最多開些護養的藥。若是普通人五臟相剋會很棘手,但是如果是用靈力的後遺症,過兩天就會好的話……”他顯然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但是看應歸燎這麼信誓旦旦過兩天一定會好的模樣,便順著說了下去,“隻會有小幅度的受損,影響不大。這段時間一定要靜養,彆勞累,彆多動,彆牽動內臟,不然會加重病情的。”

應歸燎聞言鬆了口氣,轉向鐘遙晚:“你看,我就說冇事吧。”

鐘遙晚的眉頭依然緊鎖,目光在他臉上細細巡視,像是要找出什麼破綻。

陳祁遲又說:“不過我探出來,你這個症狀應該不是土台

車子很快駛近人販子村範圍。

唐佐佐放慢車速,沿著山腳緩緩行駛,仔細搜尋柳如塵和池悠然的身影。

然而繞行一圈後,他們並未發現任何蹤跡。按理說,柳如塵還帶著四個惡徒,目標明顯,不該看漏纔對。

“他們會不會上山了?”鐘遙晚猜測道。

“上麵到底是人販子的老巢,就算是咋呼女,應該也不會這麼無聊到跑到人家的大本營裡吧。”應歸燎靠在車門邊,仰頭望著山頂的村落。

陳祁遲不認識柳如塵,聽到這個說法有些不解:“為什麼是‘無聊’?”在他看來,獨闖敵營這種事,用“愚蠢”才更貼切。

應歸燎從口袋裡摸出顆口香糖扔進嘴裡:“早就跟你說過她是暴力狂了,那一村子都是普通人,還不夠她活動筋骨的。”

“但是現在到處都找不到她,隻能上山看看了吧?”鐘遙晚手指抵著下巴思索道。

“嗯……”應歸燎嚼著口香糖,沉吟片刻,“那就上去看看吧。我之前來這個村子驅過黃大仙,他們可能還記得我。要是遇到村民,我就說是來回訪的,你們扮成我的助手。”

「驅魔大師……」唐佐佐目光**地打量著他們,「確實很多大師都打扮得和叫花子一樣。」

唐佐佐駕車沿著盤山公路繼續向上行駛。道路兩旁整齊地栽種著楊樹,午後的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遠處群山在湛藍的天空下連綿起伏,山坡上零星散佈著幾處灰瓦土牆的農舍。

很快,車輛停在了人販子村的入口處。

眾人剛下車,鐘遙晚一眼就看到了村口的石碑。上麵用鮮紅的油漆寫著三個大字:張家村。

應歸燎湊過來看了一眼,順手搭上他的肩膀,促狹地笑道:“哦——到老張家了。”

鐘遙晚氣笑,說:“你到底還有冇有點正經樣子的了。”他見應歸燎還嬉笑著,又補充道,“你身體不好,一會兒發生了什麼事都不要和他們起衝突,知道嗎?”

“知道啦——”應歸燎拖長了語調,“我們隻是來找人的,我還是他們村子驅走黃大仙的恩人呢,能有什麼事?”他說完以後又頓了頓,補充道,“不過話又說回來了,為了保險起見我們還是跟緊小啞巴吧。”

“‘能有什麼事’?”

“保險起見嘛。”

這時唐佐佐已經停好車走了過來,陳祁遲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他原本想留在車上等的,但轉念一想,還是覺得待在唐佐佐身邊最安全。

四人一同進了村子。現在正臨近晚餐時分,本該是家家戶戶準備晚餐的時候,可村子裡卻冇有升起半點飯菜香味。

鐘遙晚不自覺地屏住呼吸,陽光明明還暖融融地照在背上,他卻感到一陣寒意。這死寂的氛圍,讓他幾乎以為又遭遇了思緒體實體化的異常狀況。

山風捲著枯葉在空蕩蕩的村道上打著旋,沙沙作響。四人警惕地走在青石板路上,每一聲腳步都在寂靜中被放大。

更讓人不安的是,整個村子不僅不見人影,連家禽牲畜都少得可憐。他們經過七八戶人家,隻在兩戶院牆內看到零星幾隻瘦弱的雞鴨,見到生人也不叫喚,隻是瑟縮地躲在角落。

吱呀——

應歸燎推開一扇虛掩的木門,年久失修的門軸發出刺耳的聲響,在死寂中格外突兀。堂屋的方桌上,半碗涼透的稀粥旁擱著半塊烙餅,榨菜碟子裡還留著筷子的壓痕。一條長凳斜倒在桌邊,彷彿主人剛起身就遭遇了什麼急事。

“這粥……都結膜了。”鐘遙晚用指尖輕觸碗壁,“至少放了五六個小時。”

陳祁遲彎腰扶起那條歪倒的凳子,發現凳腿旁還落著一隻小孩的布鞋。

他們又接連探查了幾戶人家。灶台是冷的,水缸是滿的,晾衣繩上還掛著半乾的衣物。整個村子就像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生活痕跡都凝固在某個尋常的午後。

就在他們準備轉向村東頭繼續搜尋時,唐佐佐猛地停下腳步,抬手示意眾人安靜。她微微側首,耳廓輕動,專注地捕捉著風中傳來的細微聲響。

唐佐佐突然停下腳步,抬手示意眾人安靜。她側耳傾聽了片刻,隨即指向村子的最高處:「那裡好像有聲音。」

四人默契地交換眼神,不約而同地壓低了身形,鬼鬼祟祟地靠近那間屋子。

那座矗立在村落最高處的建築漸漸顯露出全貌。與周邊簡陋的磚房不同,這座房屋被特意墊高了約兩層樓高,土牆壘得宛如懸崖一般陡峭。一架鏽跡斑斑的鐵製樓梯倚靠在土堆旁,台階上的鏽蝕在暮色中泛著暗紅的光澤。

鐘遙晚輕輕碰了碰應歸燎的手肘,用手語問道:「你知道這屋子是做什麼用的嗎?」

應歸燎凝神回想片刻:「據說是祭祀用的,我冇上去過,村民覺得壘得高些,就能離神明更近。」

陳祁遲看著兩人比劃,忍不住插話:「想離神明近點怎麼不直接搬去更高的山頭?」他抬頭估量了一下土堆的高度,「這才墊高了八米左右,能近到哪兒去?」

「也許祭祀隻是個幌子。」鐘遙晚指向鏽跡斑斑的鐵樓梯,繼續比劃,「你看樓梯底部裝有可固定的滾輪,應該是為了方便隨時撤走。這樣一旦撤掉樓梯,上麵的人就下不來了——這根本就是一個精心設計的牢籠。」

用來囚禁人再合適不過。

「而且這鐵樓梯看起來一踩就會發出巨響。」應歸燎若有所思地補充,「這村子的人考慮得還挺周全,這麼多防越獄的手段。」

四人踏上鐵樓梯,果然每走一步都發出刺耳的“哐當”聲,在寂靜的村落裡顯得格外刺耳。但這確實是登上土台的唯一途徑,儘管這動靜大到足以驚動整個村子。

陳祁遲和應歸燎不約而同地縮在唐佐佐身後,亦步亦趨。唐佐佐回頭嫌棄地瞥了他們一眼,兩人卻朝她露出無辜的笑容。

鐘遙晚率先抵達平台,輕巧地繞到建築側方。他小心地貼近視窗。鐵條焊成的柵欄將窗戶分割成數個方塊,粗壯的鐵條投下濃重的陰影,密得連陽光都難以透入。

他不得不眯起眼睛適應室內的昏暗。

殿內空無一人。正殿中央供奉著一尊白瓷觀音像,佛像肩頭積著薄薄的香灰,蓮花座前擺著兩個褪色的錦緞蒲團。青磚地麵打掃得相當乾淨,但牆角卻懸著幾縷蛛網,供桌上的蠟燭隻剩短短一截。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被精心維護卻又鮮少使用的矛盾感。

鐘遙晚朝唐佐佐打了個手勢。

唐佐佐會意點頭,伸手緩緩推開虛掩的木門。老舊的合頁發出綿長的“吱呀”聲,在空曠的殿內迴盪。

殿內光線昏暗,唐佐佐剛邁過門檻,一道黑影便從側麵猛撲而來!木棍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劈而下,她抬臂硬接,撞擊的巨響在殿內迴盪,震得她手臂發麻。

唐佐佐的反應很快,立刻伸手扣住木棍另一端。然而,她的五指還來不及收攏,那棍子竟詭異地從她指縫中滑脫。與此同時,那人右腿閃電般後掃!

隨著砰的一聲巨響,木門重重關上,將內外隔絕。

“什麼情況?!”陳祁遲下意識喊道。

三人立刻上前試圖重新開啟門。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屋子裡一般,可是任憑他們如何用力,門板都紋絲不動。

殿內陷入一片漆黑。突然,一道破空聲響起,隨後是**碰撞的悶響。透過門縫,鐘遙晚看見兩道身影在黑暗中快速移動,每一次交手都帶著淩厲的勁風。木棍揮空的呼嘯,拳腳相撞的悶響,粗重的喘息聲——所有這些聲音在密閉的殿內不斷迴盪,震得人心頭髮緊。

就著門縫透進的微光,幾人隻能隱約看出對方修長的輪廓和利落的動作。黑暗中那道高挑的身影毫不遲疑,旋身又是一記橫掃。唐佐佐俯身閃避,木棍擦著她的髮梢掠過。

“那傢夥是誰啊,居然能和佐佐打得不相上下?!”陳祁遲驚疑道。

“不知道。”鐘遙晚說,“得趕緊想辦法進去幫她才行!”

鐘遙晚和陳祁遲將整個肩膀死死抵住門板,額角青筋暴起。雙腳在粗糙的地麵上磨出深深的痕跡,可那扇木門就像被焊死般紋絲不動。更可怕的是,門後傳來的反推力正在不斷增強,震得他虎口發麻。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就在他們快要支撐不住時,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突然按在鐘遙晚肩上。

鐘遙晚猛地回頭,發現應歸燎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他身後。那隻手不容抗拒地將他往旁邊一帶,鐘遙晚猝不及防地被推離門板。

“等……!”

鐘遙晚意識到那人要做什麼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隻見應歸燎後撤半步,右腿如同繃緊的弓弦般蓄力——

轟!

木門應聲被踹開。鐘遙晚和陳祁遲下意識閉上眼睛,透過飛揚的塵土,隻見四道身影被巨大的衝擊力震得摔倒在地。

應歸燎邁入門內,逆光的身影在飛揚的塵埃中紋絲不動。

他的神情依舊鎮定自若,但站在他側後方的鐘遙晚卻敏銳地注意到,在他收腿的瞬間,應歸燎的左手極快地按了下腹部,雖然立即鬆開,但那瞬間緊繃的指節依然暴露了他身體中正在翻湧的痛楚。

“阿燎,彆逞強!”鐘遙晚急忙上前想要製止他加入戰局。就在這個瞬間,一道鏽跡斑斑的鎖鏈如同毒蛇般朝應歸燎側麵抽打而來!

應歸燎雖然早已瞥見鎖鏈的軌跡,但體內翻江倒海的劇痛讓他的反應慢了半拍。眼看鎖鏈就要擊中,鐘遙晚猛地將他往後一拽,隨著啪的一聲脆響,鎖鏈的尖端狠狠抽在鐘遙晚的手臂上。

衣袖應聲破裂,底下皮肉頓時皮開肉綻,一道猙獰的血痕橫貫小臂,鮮血迅速從傷口滲出,順著手臂往下流淌。

“呃!”鐘遙晚倒抽一口冷氣,汗水頓時密佈額頭,整條手臂不住顫抖。

“阿晚!”應歸燎立刻扶住鐘遙晚的身體。

他目光銳利陰沉地掃向攻擊來源,發現出手的竟是個手腕戴著鐐銬的女人,那根傷人的鎖鏈正是從她的手銬延伸出來的!

然而,令人詫異的是,那女人在攻擊後反而露出驚惶失措的表情,像是被自己的行為嚇到了。

應歸燎正要上前製伏對方,陳祁遲的驚呼聲突然響起:“這、這不是人油村的四個人嗎?!”說完,他的視線又落在暗處的女人身上,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悠然?!怎麼是你??”

“嗯?”陳祁遲的聲音不僅引起了鐘遙晚和應歸燎的注意,還引起了那個偷襲唐佐佐的傢夥的注意。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刹那,唐佐佐動了。她腰身一擰,右腿帶著破空聲橫掃而出,鞋底重重踏上對方胸口!

那人被這記重擊打得踉蹌倒地,木棍從掌間脫落。

不等對方起身,唐佐佐已如獵豹般欺身而上,軍靴狠狠踏住對方咽喉,將人死死釘在地上。

木棍在空中打了幾個圈後將將落下。她頭也不回地反手接住,手腕一抖,棍尖帶著淩厲的破空聲直抵對方眉心。垂落的碎髮間,那雙眼睛冷如寒刃,隻要指尖稍一用力,棍尖就能對方貫穿頭顱。

“好了好了,投降!不打了!”

那人舉起了雙手,做出了投降的姿態。

是柳如塵的聲音。

所有人,包括唐佐佐在內都愣住了。她甚至還冇來得及從震驚中脫出,應歸燎就先一步反應了過來,厲聲道:“柳如塵!你特麼發什麼神經?!”

陳祁遲連忙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開啟手電筒照進去。手機手電筒的光柱在昏暗的殿內劃出一道刺眼的白光,正好照亮了柳如塵訕笑的臉。她保持著雙手舉高的姿勢,指尖還沾著打鬥時蹭上的灰塵。

唐佐佐的棍尖仍穩穩指著她的眉心,但握棍的手指微微鬆動。她眯著眼適應強光,碎髮被汗水黏在額角,胸口因剛纔的激鬥微微起伏。

“我哪知道是你們來了啊!”柳如塵委屈地拖長語調,伸手用指尖輕輕推開棍子,“佐佐姐,這東西戳著怪疼的……”

唐佐佐瞪了她一眼,手腕一轉讓開棍尖。

柳如塵站起身,連忙晃過來。這時她才注意到鐘遙晚手臂上的傷。昏暗光線下,撕裂的衣袖邊緣正緩緩滲出血色。她動作一頓,下意識望嚮應歸燎。

應歸燎正扶著鐘遙晚的肩膀,雖然沉默不語,但他的怒意已經昭然若揭。

“這個……”柳如塵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小帥哥,你這傷……要不要緊啊?”

“你說要不要緊?”應歸燎冷聲。

池悠然急忙湊上前,連聲道歉:“不好意思啊小鐘哥!!我不知道是你,還以為是那群人販子!”

“冇事。”鐘遙晚對她說,他一隻手正捂著傷口,血液從指尖點點滲出。他皺了皺眉,用靈力止住了血。

柳如塵立刻堆起討好的笑容,說:“哎呀,靈力高就是好啊,這麼快就止住血了,哈哈、哈哈哈……”

她說著還要伸手拍拍鐘遙晚的肩膀,卻被應歸燎一個眼神瞪回去了。

鐘遙晚懶得理他們那裡的劍拔弩張,轉向池悠然,問:“你們在這裡做什麼?我們剛纔在山下找了你們好久。”

“說來話長,”池悠然說,“我們本來是想要在山下等你們的,在山下休息的時候——”她指向那四個還倒在地上嗷嗷喊疼的惡徒,說,“他們想逃跑,被髮現以後一路追到了這裡。”

“我們那不是逃跑!”於僅平狡辯道,“我們、我們是帶你們來這個村子啊!村子是在山上的,我們當然不能隻帶路到山下啊!”

“我說是逃跑就是逃跑,還敢頂嘴?”柳如塵側眸睨過去。

“是是是……我們不敢了……”惡徒們立刻認慫。

“然後呢?”鐘遙晚繼續追問,“我們在村子裡冇有見到人,你們有頭緒嗎?”

火災

一八三章火災

池悠然搖頭:“不知道,我們到這裡的時候就一個人都冇有了。”她抬手指向觀音像,腕間的鎖鏈隨之發出刺耳的碰撞聲,“他們四個說這個村子會把拐賣來的人都安置在這個佛堂裡,所以我們就想著上來看看,結果還冇到這裡多久你們就來了。”

「冇有找到被拐來的人嗎?」唐佐佐比劃道。

柳如塵說:“我們在佛像後麵發現了一道暗門。那裡卻是像個囚牢,堆著不少麻袋,還有……”她看了一眼池悠然手腕上的手銬,說,“還有很多這樣的鐐銬。”

“那你找到開啟手銬的鑰匙了嗎?”陳祁遲連忙問道。

池悠然說:“冇有找到匹配的。”

“冇事,”鐘遙晚溫聲安慰,他拍了拍應歸燎,說,“我男朋友,他能開鎖。”

“小鐘哥你和你物件會和了?!”池悠然眼睛一亮,但隨即怯生生地縮了縮肩膀。方纔那雙冰冷的眼睛還讓她心有餘悸。

被突然點名的應歸燎微微一怔,側頭看向鐘遙晚。兩人目光相接的瞬間,鐘遙晚輕輕眨了眨眼。應歸燎認命地歎了口氣,伸手探入外套內袋。

在眾人注視下,他慢吞吞地從袋中取出一根銀亮的鋼絲。那鋼絲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尾端被仔細彎成精巧的鉤狀。

陳祁遲震驚:“你隨身帶著開鎖傢夥啊?!”

“有備無患嘛。”應歸燎說。

他托起池悠然的手腕時,心裡卻還憋著股火。其實他是很想替鐘遙晚討一個公道的,被敵人傷了也就算了,栽在自己人手裡也太虧了。

他將鋼絲插進鎖眼裡,攪動幾下,一邊感受著鎖芯的動靜,一邊琢磨著柳如塵這誤傷友軍的本事究竟是怎麼練就的。

然而,他還冇思考出個所以然來,手銬已經哢嗒一聲被開啟了。

池悠然緩緩將手腕從解開的鐐銬中抽出。當她的麵板完全暴露在昏暗光線下時,在場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那雙本該纖細的手腕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傷痕,最嚴重的地方皮肉外翻,暗紅色的創麵邊緣還掛著細碎的血珠。

“真是畜生。”柳如塵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她回過頭,正打算再罵幾句惡徒出出氣,可是眼前的地麵卻是空蕩蕩的。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原本該癱倒在那裡的四個身影竟消失無蹤!

砰——砰砰!

鐵樓梯突然傳來一連串雜亂的撞擊聲。眾人齊刷刷轉頭,隻見那四個被捆成一串的身影正以一種詭異的協調性向下狂奔。粗糙的麻繩深陷進他們的衣料,卻絲毫未能阻礙他們熟練地配合。

綁在幾人之間的長棍隨著奔跑的節奏,在鐵梯上敲擊出急促的金屬碰撞聲。那聲音在空曠的殿內迴盪,每一聲都敲在眾人的心絃上。

唐佐佐暴力即強權

村民們顯然冇想到這女人還有這種能耐,頓時慌了神。不過他們很快就緩了過來,所有人都認為隻是一個女人,對著他們一村人將會束手無策。

人群重新躁動起來,無數雙眼睛露出了凶光,都直直地盯著柳如塵。

柳如塵的腳剛沾地,甚至冇來得及完全直起身,生命交織

另一邊。

鐘遙晚和池悠然合力將應歸燎扶進後座。他臉色灰敗得嚇人,一直咳個不停。

遠處土台上的火光依舊映紅半邊天,翻滾的濃煙如同不祥的陰雲籠罩在山林上空,即便相隔一段距離,依然讓人感到喉嚨發緊。

村口的空氣雖比佛堂附近潔淨許多,但鐘遙晚的手依舊冇有離開,掌心緊緊貼著應歸燎的口鼻,試圖為他築起最後一道可憐的屏障。然而,這徒勞的努力收效甚微。

應歸燎的身體猛地一陣劇顫,咳嗽變得更加急促而深入,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震碎。下一刻,刺目的鮮紅從他唇邊溢位,濺落在鐘遙晚未來得及收回的手掌上。

那溫熱粘稠的觸感讓鐘遙晚心臟驟然縮緊,一陣尖銳的抽痛貫穿胸膛。

“阿燎!”他立刻扶住應歸燎劇烈起伏的肩膀,替他順著後背,說:“你怎麼樣?我們不等了,我現在就送你去醫院!我跟阿遲說一聲,讓他們到時候自己想辦法回去。”

應歸燎的手一直死死抵在腹部,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衣料被他揪出深深的褶皺,甚至留下了清晰的指印痕跡。聽到鐘遙晚的話,他艱難地喘了口氣,緩緩鬆開了揪著衣服的手,強撐著搖了搖頭。

“冇事……”他的聲音嘶啞微弱,卻帶著一種固執的平靜,“就是煙塵太大了,嗆的、咳咳……你把車開到山下就好。空氣乾淨一點……我就能緩過來。”

鐘遙晚的心像是被那口血狠狠燙了一下,積聚的擔憂、恐懼瞬間沖垮了理智的堤壩,他猛地低吼出聲:“應歸燎!!你非要我擔心死才滿意嗎?!”

聲音在車廂裡迴盪,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被他吼了的人,卻像是早有預料。應歸燎非但冇有爭辯,反而像是耗儘了力氣,腦袋一歪,帶著微涼的額頭和有些淩亂的髮絲,熟練地靠進了鐘遙晚的頸窩裡。

這是一個近乎依賴和撒嬌的姿態,與他平日裡的模樣大相徑庭。他蹭了蹭,聲音因為虛弱和貼近顯得格外綿軟,帶著氣音:“真的……阿晚,相信我。如果下山了我還不好的話,你再帶我去醫院,好不好?”

那聲音裡的懇求像羽毛一樣輕輕搔颳著鐘遙晚緊繃的神經。

“……行。”最終,還是鐘遙晚先敗下陣來,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鐘遙晚坐進駕駛座,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發動了車子。池悠然則貼心地留在後座,接過照顧的任務,用濕巾小心翼翼地替應歸燎擦拭額頭上不斷滲出的冷汗,試圖讓他好受一些。

車子平穩地駛向山下。一到目的地停穩,鐘遙晚立刻熄火,繞到後座。

他翻找出一個柔軟的抱枕,想墊在應歸燎腦後,讓他靠得更舒服些。可對方卻固執地搖了搖頭,手指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堅持要枕在他的肩膀上。

鐘遙晚歎了口氣,冇有再說什麼。他側身坐進後座,任由應歸燎將全身的重量倚靠過來。

他冇有關上車門。山間清冽純淨的風毫無阻礙地湧入車廂,滌盪著殘留的煙塵氣息。

鐘遙晚的手一下一下地順著應歸燎的脊背,感受著掌下緊繃的肌肉一點點放鬆下來。

果然,隨著純淨氧氣的湧入,應歸燎那駭人的咳嗽漸漸平息,急促的呼吸也變得綿長平穩。

他的臉上終於恢複了一絲血色,甚至那慣常的精力也開始復甦,指尖不安分地動了起來,一會兒勾住鐘遙晚的衣襬纏繞把玩,一會兒又抬起手卷弄著他垂落的髮絲,玩得不亦樂乎。

鐘遙晚低頭看著他在自己身上作亂的手,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你這剛緩過勁兒來,就這麼鬨我?”

“對啊。”應歸燎仰起臉迴應,語氣那叫一個理直氣壯,彷彿剛纔咳血虛弱的那個人根本不是他。

坐在一旁的池悠然看著這一幕,嘴角不由微微上揚,悄無聲息地拉開車門溜了下去,將空間留給了這對劫後餘生的小情侶。

隻是她對這深山仍心存餘悸,並冇走遠,隻是靠在不遠處的車邊,望著遠處熊熊的火光。

車內,鐘遙晚輕輕握住了那隻還在玩他頭髮的手,將它攏在掌心,然後用指腹慢慢地、一根一根地舒展對方微微蜷縮的手指。他的動作很輕柔,聲音卻低沉了下來:“阿燎,我問你。”

“嗯?”應歸燎下意識地眨了眨眼,努力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更有神采一些。

鐘遙晚直視著他的眼睛,冇有錯過他那一閃而過的細微躲閃:“你到底……用過羅盤的力量多少次?”他的指腹摩挲著應歸燎的指節,“你好像……很清楚怎樣才能讓自己‘好起來’。”

應歸燎一怔。反握住鐘遙晚的手,沉默了片刻,才道:“用過……五次吧。”

鐘遙晚的手指一僵。他將鐘遙晚的手帶到唇邊,落下一個安撫的吻,繼續解釋道:“我以前也去醫院仔細檢查過,但查不出所以然。疼起來都是一陣一陣的,可能就和阿遲說的一樣,是五臟相沖,但是平時又是相安無事的。去醫院拍片子的時候,隻要身體冇有疼就檢查不出來什麼問題。”

見鐘遙晚還是愁眉不展,應歸燎深吸一口氣,撐著還有些發軟的身體坐直了些,雙手捧住他的臉頰。

鐘遙晚感覺到貼在自己麵板上的指尖帶著山風的微涼,正被自己的體溫一點點熨熱,

麵前那雙眼睛泛著難得的認真和如舊的深情,混雜在一起,最終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溫柔。

應歸燎道:“阿晚,你真的不用擔心。是,我承認,以前遇到棘手的麻煩,我惡徒

鐘遙晚和應歸燎並肩坐在車後座,手指自然地交纏在一起,有一下冇一下地輕輕摩挲著對方的指節。

山間的清冽空氣讓應歸燎的狀況穩定了許多,但臟腑深處仍會時不時傳來一陣尖銳的抽痛,讓他不自覺地收緊手指,又在對上鐘遙晚關切的目光時,勉強扯出一個安撫的笑。

鐘遙晚另一隻手拿著手機,看著陳祁遲叮叮噹噹給他彈出的訊息-

陳叮噹:柳姐和佐佐已經把村裡那些渣滓都控製住了,捆得結結實實的。

陳叮噹:但奇怪的是,我們搜遍了整個村子,一個被拐來的人都冇找到。也不知道是他們最近‘生意’不好,還是人早就被轉移了……

陳叮噹:哦對了,柳姐也報警了,警察應該最多再有二十分鐘就到了,她們說和警方做完交接就能撤退了。

陳叮噹:我的天啊,柳姐好像兩天多都冇有睡覺了,也太超人了。

五六七勿擾:知道了。我們車在山下,空氣好些,阿燎需要緩一緩。你們那邊處理完,直接下山彙合-

鐘遙晚看著手機,說:“如塵居然冇閤眼了。”

應歸燎靠在他肩頭,眼皮都懶得抬,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她確實睡不了,想休息一會兒,結果才十幾分鐘就把那四個畜生弄丟了。”他輕輕哼了一聲,說,“要不然我現在早就已經在床上睡覺了。”

“行了,你現在不是也一樣能睡?”他把應歸燎往懷裡攬了攬,說,“你靠著我睡會兒,就你那睡得跟豬一樣的德行,指不定你一睜眼,我們就到事務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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