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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活
靈感事務所坐落在平和市中心,藍遴河畔的“雙葉苑”小區內。應歸燎特地壓縮了靈感事務所其他方麵的開支,選的這個高檔小區。
警方經常會送一些疑似思緒體的物品過來。遇到需要淨化多個思緒體的情況,應歸燎都會安排在不同的日子進行。畢竟如果都放在同一天的話,對淨化者的精神負擔太大了。
為了不讓思緒體吸取到負能量,選一個負能量來源少的地方尤為重要。
雖然這個道理聽得有些紮心,但是不得不承認,有錢確實可以解決大部分煩惱。
靈感事務所在小區的十四棟,十四層。從客廳的落地窗望出去,整條河流的景色都能儘收眼底。
雙葉苑的每一棟樓裡都配備了一個空中花園和健身房,鐘遙晚站在窗前望著樓下綠樹成蔭的步道,三三兩兩的居民或慢跑或遛狗,臉上都帶著閒適的神情。他不住得想,住在這裡的人也確實很難有什麼煩惱了。
“我這兒和隔壁套間打通了,”應歸燎熱情介紹道,“我們住在事務所這邊,小啞巴住在那個套間。”
鐘遙晚順著應歸燎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是一個打通的小門洞,上麵隻掛了一串珠鏈當作隔斷:“旁邊都是佐佐家嗎?”
“冇錯,”應歸燎點頭,“小啞巴可矯情了,一定要住大屋子。”
話音剛落,一個紙團突然從珠鏈那邊飛了過來。應歸燎眼疾手快地拉著鐘遙晚躲開,兩人倉皇逃進裡屋。
事務所共有三間房,其中兩間相連在一起,僅有一牆之隔。應歸燎帶著鐘遙晚走進右側房間,裡麵已經被收拾得一塵不染,一張單人床緊貼牆壁擺放,床單平整得冇有一絲褶皺。屋裡還有足夠的櫥櫃,給他預留了充足的儲物空間。
“我就住在左邊的那間房間,”應歸燎說,“有事的話可以來找我。”
應歸燎幫著鐘遙晚一起收拾房間,他還從辦公區搬了兩盆綠蘿來放在鐘遙晚的視窗。
晚上,唐佐佐準備了一桌子的好吃的。
他們剛要開動,陳祁遲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手裡還拎了個禮物袋。
“恭喜喬遷!”
陳祁遲這話是對著鐘遙晚說的,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正在盛飯的唐佐佐,連禮物都是隨手往鐘遙晚懷裡一塞。
鐘遙晚已經習慣他這見色忘義的樣子了,他將禮物袋拿過來,開啟一看,發現裡麵竟然是一根豔紅色的皮筋。
再一看包裝袋,這分明就是雙葉苑前麵那家飾品店買的!
“……”鐘遙晚摸了摸自己才過耳垂的頭髮,咬牙切齒地抬頭,“你覺得這東西我怎麼用?”
陳祁遲這才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他看看髮圈又看看鐘遙晚:“我不是給你買了支鋼筆嗎,你拿著我給佐佐的禮物做什麼?”
“鋼筆?”鐘遙晚把空蕩蕩的禮物袋倒過來抖了抖,“哪兒呢?”
兩人大眼瞪小眼了三秒,陳祁遲突然一拍腦門,道:“啊!可能結完賬忘在櫃檯了……”
鐘遙晚:“……”見色忘義,見色忘義!!
唐佐佐正好走過來,見到了這一幕後飛快地打字:「我不用,送你了。」
鐘遙晚哭笑不得:“我也用不上這個吧?!”
一旁的應歸燎早就在鐘遙晚掏出皮筋的時候就已經笑得前仰後合,被鐘遙晚瞪了一眼後,反而笑得更歡了。
鐘遙晚索性一把拉過他的手腕,把紅皮筋套了上去:“行,歸你了。”
應歸燎也不拒絕,還晃了晃手腕上的皮筋滿意地欣賞起來。他的手指修長,腕骨凸起一道優雅的弧度,麵板下的淡青色血管隨著他翻轉手腕的動作若隱若現。
紅繩纏繞在這樣一截皓腕上,豔色更豔,白初愈白,像是名家筆下的工筆畫。
他故意衝著陳祁遲挑眉:“謝了啊,這禮物我很喜歡。”
吃完飯後,三個男人自覺地收拾起碗筷。唐佐佐披了件外套下樓,去小區門口的小賣部買酒水和零食。
那家店的老闆是個熱心腸,見唐佐佐不能說話,總是格外照顧她,每次都會主動抹零打折。
等她回來了,三人也正好收拾完了客廳。
陳祁遲一見唐佐佐就黏了上去:“佐佐,他們兩個人剛剛洗碗都在秀恩愛!”
唐佐佐看了他一眼,手指翻飛:「然後呢?」
“然後……”陳祁遲被問愣住了,支支吾吾地撓著頭,耳根悄悄泛紅。
還能然後什麼?他總不能說“我們也學他們”吧!
先不說唐佐佐對他不感冒,實在是應歸燎太大膽,洗碗的時候巴不得整個人都貼到鐘遙晚身上去。
就在他絞儘腦汁想藉口的空檔,唐佐佐已經繞過他,徑直已經回到沙發邊,和鐘遙晚他們擺起了桌遊。
陳祁遲這纔回過神,趕緊追過去:“等等我啊!”
鐘遙晚見他過來了,抄起抱枕就朝他砸過去:“胡說什麼呢,都跟你說了我們冇談。”
“是是,冇談冇談~”陳祁遲三步並作兩步擠到唐佐佐身邊,語氣誇張得能飄出二裡地。
“對對,冇談冇談~”應歸燎跟著起鬨,手腕上那根紅皮筋隨著他誇張的動作晃來晃去。
鐘遙晚氣得直磨牙,在接下來的遊戲中大殺四方,把兩個搗蛋鬼贏得落花流水才罷休。
啤酒、桌遊還有一群能一起胡鬨的朋友。
——這大概就是最好的週六夜晚了。
夜半時分,陳祁遲因連輸多局,喝得酩酊大醉,直接癱在沙發上睡著了。
鐘遙晚先去洗澡,意外發現應歸燎浴室裡放著的沐浴露竟然是和他家裡同一款的。他晃了晃瓶子,發現裡麵的沐浴露已經剩得不多了,瓶身的標簽也有些泛黃,顯然已經用了很久。
鐘遙晚心頭微動。
他站在花灑下,熟悉的氣息縈繞在氤氳的水汽中,恍惚間竟分不清這裡究竟是新居還是舊所。
回到房間,鐘遙晚剛躺進被窩,忽然聽見牆壁傳來三聲輕響。
“叩、叩、叩——”
那聲音很輕,卻在這萬籟俱寂的深夜裡格外清晰。
鐘遙晚瞬間繃緊神經,他下意識地以為是存在靈感事務所裡的思緒體在作祟。
就在他屏息凝神的刹那,牆那邊卻傳來了熟悉的聲音,隔著薄薄的牆壁,帶著些許失真的質感:“鐘遙晚,聽得到嗎?”
是應歸燎。
鐘遙晚緊繃的神經一下子鬆懈下來,他翻了個身,湊近那麵牆:“聽得到。”
聽到他的聲音後,牆那邊又傳來低低的笑聲。應歸燎雖然也輸了不少,但是酒量卻比陳祁遲好了不少。
此刻,他的嗓音中混合著微醺的沙啞,像是被夜風揉碎後又拚湊起來,帶著點溫柔和繾綣:“歡迎加入靈感事務所。”
“嗯。”鐘遙晚輕聲迴應。
窗外,藍遴河上的夜航船拉響汽笛,悠長的聲響在夜色中迴盪。
牆那邊又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有人翻了個身。
鐘遙晚幾乎能想象出應歸燎此刻的模樣,大概正和他一樣,正仰麵躺在床上。
靈力不順
唐佐佐走了以後,鐘遙晚也冇在工位上多待著,直接轉身就敲響了應歸燎的房門。
應歸燎冇有出聲,鐘遙晚便半信半疑地回到房間,將耳朵貼到牆上。他屏息凝神,果不其然聽到隔壁那人刷著視訊哈哈大笑的聲音。
鐘遙晚也冇客氣,這次直接推門進去了。
應歸燎的房間佈局和鐘遙晚的差不多,隻是鐘遙晚房間的床靠著左側擺放,應歸燎的床靠著右側擺放。他房間裡收拾得很乾淨,櫃子裡卻放了一些鐘遙晚欣賞不來的奇特擺件。
鐘遙晚不禁皺眉,這傢夥的審美果然是能和張大海媲美的。
床上的人興許是已經聽到動靜了,這會兒正裹著被子裝睡。
鐘遙晚一把掀開被子,果不其然看到了藏在被子裡還亮著螢幕的手機。
“醒了還裝?”鐘遙晚俯身湊近,溫熱的呼吸故意噴灑在對方臉上。
應歸燎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下,嘴裡還發出含混不清的哼唧聲:“嗯、嗯……”
鐘遙晚伸手就要去捏他的鼻子:“起床了!該上班了!!”
應歸燎似是察覺到了危險,一把扣住鐘遙晚探過來的手腕。
鐘遙晚還冇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一股力道帶得往前傾,直接栽進了應歸燎懷裡。
“喂!”鐘遙晚掙紮了一下,卻被摟得更緊。單人床的空間本就有限,現在兩個大男人擠在一起,連轉身的餘地都冇有。
應歸燎的下巴抵在他發頂,還刻意裝出一副睏倦的樣子:“再睡一會兒……太早了。”
“以前怎麼冇見你這麼愛睡覺?”鐘遙晚氣笑了。
“那能一樣嗎?”應歸燎閉著眼睛蹭了蹭他的頭髮,“以前要麼是你一大早就出門了,要麼是休息日你睡到下午都不肯起,你肯定不知道我愛睡覺啊。”
鐘遙晚忍不住戳穿他:“那我上班的時候誰給我發的狂轟濫炸訊息?”
應歸燎裝模作樣地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件事。”
鐘遙晚:“……”
應歸燎說完以後仍然不肯認賬,還緊了緊手臂說:“但現在不一樣,反正事務所又冇什麼事,乾嘛非要準時上班?”
鐘遙晚正想反駁,忽然感到耳垂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
應歸燎的指尖輕輕撫上那枚翠玉耳釘,下一秒,一股暖流如春風般緩緩注入。
那靈力先是如涓涓細流,溫柔地順著耳垂蔓延至全身。鐘遙晚不自覺地放鬆下來眯起眼睛,額頭抵在應歸燎的鎖骨處,像隻被順毛的貓般發出舒適的輕歎。
應歸燎的指尖在耳釘上流連,靈力輸送卻突然紊亂了一瞬。
鐘遙晚敏銳地察覺到異樣,抬眼望去。
隻見應歸燎耳根通紅,連帶著捏著他耳垂的手指都微微發顫,像是觸碰了什麼燙手的東西。
“怎麼了?”鐘遙晚疑惑地問道。
應歸燎倉皇彆過臉,喉結滾動了幾下,聲音裡還帶著可疑的顫抖:“冇、冇什麼……”
他在慌亂中又輸送了一股靈力,卻不小心過載,惹得鐘遙晚輕哼一聲。
陽光正透過紗簾,將應歸燎通紅的耳廓照得幾乎透明。
鐘遙晚不解。現在應歸燎在人前、在公開場合都時常要貼過來貼一下,到底能有什麼事能讓這個厚臉皮的傢夥不好意思的?
應歸燎還是在鐘遙晚的催促下起床了,反正去沙發上窩著和在床上窩著也冇有什麼區彆。
“我具體的工作是什麼?”鐘遙晚問。
應歸燎聞言後,還真的煞有介事地想了起來。
靈感事務所裡的分工很明確,如果有什麼思緒體實體化作亂的話,通常都是由唐佐佐去的,反正小啞巴靈力高,找不到思緒體也能強製淨化。
應歸燎的靈力性質可以給靈契進行補充。雖然鐘遙晚耳釘中預存了他的靈力,但是鐘遙晚又有靈力枯竭症,現在用於維持生命的靈力都是來自於鐘離留下的耳釘的。之前他又在雙生怪物事件中消耗過大,現在最好還是減少使用。
除此之外,盧惟也會送一些疑似思緒體的物品過來,又或者是去案發現場探查有冇有思緒體的遺留。隻是現在都暫時冇有這方麵的工作。
“有了!”應歸燎絞儘腦汁想了半天,忽然道,“要是有人來的話你就負責給客人泡個茶吧!哦、可能會有人把他們的靈契寄過來讓我補充靈力,你負責收發快遞就行。”
鐘遙晚:“就這?!”
應歸燎說:“就這。”
鐘遙晚:“……”幸福來得太突然,好不習慣。
“你這事務所到底為什麼招人啊。”鐘遙晚小聲嘀咕。
應歸燎給他開出來的工資和福利都很好,尤其是福利,可以吊打他百分百的同學了,除了陳祁遲這樣不用上班的富二代,還看了不說一聲羨慕。
結果就叫他來端茶倒水的?!
“以後有思緒體的話,你可以試著淨化一下。”應歸燎又道,“其實很多人許南天
男人聞言輕笑出聲,他揚起輕快的笑,那雙桃花眼也隨之彎成令人心癢的弧度:“應歸燎,你這待客之道可太差了。我可是特地推了下午的約來找你的。”
唐佐佐聽到了動靜,也從隔壁跑了過來。
她在見到男人以後也臉色大變,立刻指向了門口的方向。
這個手勢鐘遙晚看得懂,她曾經不止一次對應歸燎和陳祁遲做過,是快滾的意思。
“怎麼就讓我快滾了啊,小啞巴。”男人笑著說,“明明是阿燎哭著喊著求我,我才——”
應歸燎及時打斷他:“誰哭著喊著了?!”
說著,他認真打量了男人一番,試探地問道:“是因為我叫你來你纔來的,不是因為你有事找我們纔來的?”
“當然。”男人微微一笑,“我下週要飛一趟國外,抽不出時間,乾脆就今天過來了。”
聽他這麼說了以後,應歸燎和唐佐佐兩人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男人對此景見怪不怪,笑眯眯地轉向唐佐佐:“佐佐姐,好久冇吃你做的菜的。一會兒再給我打包點牛肉乾帶走吧?”
好傢夥,無事小啞巴,有事佐佐姐。
鐘遙晚本以為唐佐佐會繼續趕人,冇想到她竟然乾脆地比了個“ok”的手勢。
同意了?!
鐘遙晚悄悄挪到應歸燎旁邊,壓低聲音問:“這是誰啊?”
應歸燎說:“天空的悲傷甜到憂傷。”
鐘遙晚反應了兩秒:“是他啊?!”
他難以置信地打量著眼前這個舉手投足間都透著從容氣度的優雅男人,怎麼都無法和那個又中二又老氣橫秋又冇有邏輯的非主流id聯絡起來。
“怎麼?我的id很令人意外嗎?我想了好久的。”男人敏銳地察覺到了鐘遙晚的目光,主動站起來朝他伸出手,“你好,許南天。”
“鐘遙晚。”鐘遙晚同他握手。
許南天衝他露出一個完美的微笑,隨即轉嚮應歸燎:“所以,火急火燎地找我來是什麼事?”
話音未落,應歸燎的手已經搭上了鐘遙晚的肩。那修長的手指先是隨意地拍了拍,繼而慢慢下滑,穩穩地停在了腰間:“幫我看看他。”
許南天的目光在兩人親密接觸的部位流連片刻,然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鐵樹不開花,一開就開朵鐵花啊?你喜歡不就行了,讓我看什麼?”
鐘遙晚:“……”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鐘遙晚蒼白地解釋:“我們不是一對……”
鐘遙晚這麼說完,還以為應歸燎又要開始插科打諢了,誰知道他隻是認真道:“彆胡鬨,阿晚靈力一直運轉不順暢,你幫他看看。”
許南天聞言,臉上促狹的笑意雖未褪去,卻也收斂了幾分玩鬨的神色。
他摘下眼鏡掛在掛脖上,隨後示意鐘遙晚在沙發上坐下。
待鐘遙晚坐定後,許南天微微俯身,修長的手指輕輕搭上他的頸側,動作輕柔卻專業地探查起來。
許南天的靈力不算太強,卻有獨特的感知天賦。他能精準地探知到靈力或是怨力的流動軌跡。在應歸燎得到羅盤之前,都是由他來尋找思緒體的所在地的。
自從發現鐘遙晚患有靈力枯竭症後,應歸燎就一直想安排兩人見麵。可惜一個在暮雪市被工作折磨得形銷骨立,一個在平和市忙得腳不沾地,這個簡單的會麵竟拖到鐘遙晚搬來平和市才終於實現。
應歸燎倚在沙發旁,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許南天搭在鐘遙晚頸上的手。那修長的手正沿著鐘遙晚的頸線遊走,指腹時不時按壓著敏感的穴位,惹得鐘遙晚不適地眯起眼睛。
他狀似隨意地把玩著手中的羅盤,手指撥弄著指標發出“滋滋”的噪聲。
許南天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轉頭時正好對上應歸燎陰沉的視線。他朝應歸燎笑得促狹:“這可是你找我來的。”
“要你管。”應歸燎嘀咕。
隨後,許南天真的冇有再管他了。他將手指搭上那枚翠玉耳釘,思索片刻,道:“你有靈力枯……唔!”
話未說完,一個紙團精準地砸到了許南天後腦勺。
唐佐佐在不遠處飛快地比劃著手語,許南天心領神會,也給她比劃了個手勢。
鐘遙晚看得莫名其妙,剛想要問,卻聽許南天輕咳了一聲又道:“你的靈力挺充盈的,按理說不應該運轉不暢。”
“我能感覺到靈力,但總是凝聚不久就散了。”鐘遙晚解釋道。
許南天後退了一步,道:“試著運轉一次給我看看。”
“好。”鐘遙晚說。
鐘遙晚深吸一口氣,掌心向上。這段時間的練習讓他已經能夠輕易感知到體內靈力的流動,但那些靈力就像握不住的流沙,剛凝聚成形就四散而去。
果然,掌心隻閃過一瞬微光便重歸平靜。
許南天若有所思地再次將手搭上鐘遙晚的太陽穴,好更加清晰地感受他靈力的波動:“再來一次。”
應歸燎不動聲色地向前傾身,溫熱的氣息拂過鐘遙晚的耳畔。
在兩人的注視下,鐘遙晚再次嘗試凝聚靈力。可是靈光仍然如同風中的燭火,明明滅滅幾次後,最終消散在空氣中。
“怎麼樣?”應歸燎比鐘遙晚本人還要著急。
許南天想了想,又看嚮應歸燎:“你試試往他的靈契裡注入靈力,他注入靈力的時候你調動靈力試試。”
應歸燎立刻會意,他的指尖輕輕點上鐘遙晚耳垂上的翠玉耳釘。
應歸燎、唐佐佐和許南天這會兒都圍著他,一瞬間鐘遙晚還以自己被專家會診了。
熟悉的靈力緩緩流入,鐘遙晚同時閉眼嘗試運轉體內靈力。
“感受到了嗎?靈力流動的軌跡。”許南天說,“你……你的靈契是一個保護裝置,耳釘是刺進身體裡的,他擾亂並封印了你本身的力量,所以你試圖使用身體裡的靈力的時候,纔會失敗。但是你感受的不是自己的身體,而是耳釘的話,就可以順利使用了。”
許南天說完話,應歸燎和唐佐佐閃過了一瞬錯愕。他們之前都覺得鐘遙晚耳釘裡的靈力充沛,但是身體裡的靈力卻很稀薄,全然冇想到這耳釘居然是個封印裝置。
鐘遙晚閉上眼,全神貫注地感受著。他將注意力都灌注到耳朵上,感受著儲存在耳釘中的靈力如同一條溫暖的小溪,逐漸沿著經脈緩緩擴散至全身。
他小心翼翼地用意念牽引著這股交融的靈力,讓它們沿著手臂緩緩流向掌心。
漸漸地,一抹柔和的靈光在他指尖凝聚。
“成功了!”鐘遙晚睜開眼,驚喜地看著掌心持續閃爍的靈光。那光芒雖不耀眼,卻穩定而溫暖,像黑暗中點燃的第三間房
應歸燎琢磨著許南天的話,約莫一個小時纔回家。
回來的時候陳祁遲已經被鐘遙晚贏得臉上貼滿紙條,連眼睛都看不見了。唐佐佐也冇好到哪裡去,臉頰上被貼了一圈的白條,像是長了一圈絡腮鬍。
應歸燎一開門,陳祁遲和唐佐佐同時轉頭看向他,把應歸燎嚇了一跳,差點把手中的燒烤摔了:“我纔出去這麼一會兒你們兩個就守不住陣地了?!”
唐佐佐一臉鬱悶。
陳祁遲應該也是鬱悶的,可惜整張臉都被紙條覆蓋,根本看不出表情。
“菜!”鐘遙晚得意地摔出手裡最後一副炸彈。
唐佐佐和陳祁遲認命地往臉上貼了一張紙條。
“鐘遙晚,你以後想發財的話直接去奧門吧。”陳祁遲透過紙條的縫隙哀怨地說,“這麼久了,我和佐佐一把都冇贏過。”
唐佐佐也比劃了個手勢:「附議。」
“你倆手氣太差了,”鐘遙晚說,“再說了,我這把都給你們放水了。”
“行了,彆吵了!”應歸燎霸氣十足地放下了燒烤袋,加入了戰局,“等著哥哥替你們討回公道吧!”
深夜。
鐘遙晚擦著濕漉漉的頭髮走出浴室的時候,看到客廳裡三個“紙人”正湊在一起討論明天要怎麼打敗桌遊大魔王。
鐘遙晚清了清嗓子。
三張貼滿紙條的臉同時轉過來,在燈光下還顯得怪說摹Ⅻbr/>鐘遙晚衝他們三個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隨後在三道幽怨的注視下施施然回了房間。
陳祁遲今天又是在客廳裡將就睡覺的。
應歸燎洗完澡回房間以後輕輕敲了敲牆,冇多久對麵就傳來了迴應。
“晚安。”應歸燎說。
“晚安。”鐘遙晚說,“記得貼著紙條睡覺。”
應歸燎:“……”
又是一個愜意的三連休週末。
陸眠眠帶著兩件案發現場發現的思緒體來到事務所。
鐘遙晚正摩拳擦掌準備試一下靈力的使用,誰知道應歸燎直接把思緒體塞進一個雕花木盒裡。據說這個木盒是個可以隔絕怨氣的靈契,可還不等鐘遙晚說什麼,應歸燎就不由分說地拉著他出了門。
應歸燎說著放假要有放假的樣子,於是四個人便驅車來到帷幕市的露水湖畔。
是的,四個人。
陳祁遲不知何時已經收拾好了行李,死皮賴臉地跟著唐佐佐上車了。
去露水湖畔度假是唐佐佐提出來的,她已經做好了全部的相關功課。
剛到露水湖,唐佐佐就開啟了暴走模式。她揹著雙肩包健步如飛,把各個網紅景點當作戰場一樣逐個攻略。陳祁遲跟在她身後,從一開始的殷勤介紹,到後來的氣喘籲籲,最後徹底淪為行屍走肉。
應歸燎早就料到了這個結局,優哉遊哉地拉著鐘遙晚找了處僻靜水灣釣魚。
這種悠閒的日子放在以前,鐘遙晚連想都不敢想。而現在,他們兩人並肩坐在岸邊,魚竿半天冇動靜也不著急。
“你說陳祁遲能撐多久?”應歸燎笑著往鐘遙晚邊上靠。
鐘遙晚想起了陳祁遲糟糕的體育成績,往湖麵扔了顆石子,說:“賭五十塊,不到三點就得求饒。”
果然,時間剛過兩點,鐘遙晚的手機裡就多了個群聊-
群聊:我不行了,快救我!(3)
陳叮噹(陳祁遲):救命,我快累死了,你們誰能把佐佐叫回去啊?!
隊友先死我墊後(應歸燎):[轉賬]請收款50元。
五六七勿擾(鐘遙晚):[已收款]謝謝老闆-
夕陽西下時,唐佐佐依舊神采奕奕,而跟在她身後的陳祁遲已經像個被玩壞的布偶,目光渙散地拖著腳步,一回到民宿就癱在了沙發上。鐘遙晚夾了肉在他鼻子前晃,都冇把他叫醒。
應歸燎撐在沙發上,笑得肩膀直抖:“這裡又不是冇房間,怎麼又睡沙發上?”
鐘遙晚把肉塞到了自己嘴裡,含糊不清道:“可能有癮吧?”
第二天,唐佐佐又要去特種兵旅行。陳祁遲站起來的時候腿都在抖,但還是硬著頭皮跟了上去,背影悲壯得像是要上戰場的戰士。
應歸燎則拉著鐘遙晚去了附近的一家特色射箭俱樂部。這傢俱樂部的靶子很特殊,被設計成了犯人挾持著人質的樣子。
“賭兩百塊,”應歸燎搭箭拉弦,“我能發發命中犯人。”
鐘遙晚抱著手臂冷眼旁觀:“不信。”
應歸燎聞言,自信一笑。
他的手指一鬆,弓弦嗡鳴,箭矢破空而去!
隨後,應歸燎默默轉身,背對著被正中要害的“人質”,認命地掏出手機-
群聊:我不行了,快救我!(3)
對手先死我墊後(應歸燎):[轉賬]請收款200元。
五六七勿擾(鐘遙晚):[已收款]謝謝老闆。
陳叮噹(陳祁遲):哈哈哈,你怎麼成二百五了-
週日傍晚回到事務所時,陳祁遲整個人都像被抽走了骨頭,幾乎是飄著進的屋,一沾沙發就昏睡過去。
週一上班時,鐘遙晚將思緒體從雕花木盒中取了出來。
自從上次許南天指點後,鐘遙晚私下也試著使用過靈力。果然像是應歸燎說的,使用靈力好像是他們這些有靈力的人天生就會的事情,像是呼吸一樣,是融入骨髓的本能。
隻要他的意識偏移,不再執著使用身體裡的力量,靈光便可以輕易在掌心中浮現。
淨化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這個思緒體是屬於一個被關監禁的小女孩的,名字叫王甜甜。
她生前的記憶如潮水來時,鐘遙晚的呼吸瞬間凝滯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處傷痕的疼痛,意識彷彿被拖入漆黑的深淵。
但在某個瞬間,他忽然意識到這不是屬於他的記憶。這個認知如同救命繩索,讓他從記憶漩渦中脫離。
王甜甜的痛苦依然殘留在感官裡,卻已與他自己的意識涇渭分明。
應歸燎一直在旁邊守著,但是也像是他預想的那樣,鐘遙晚冇有出現異常強烈的應激。隻是臉色煞白了幾分鐘,眼中就恢複了原本的清明。
不止是在靈力方麵,在精神力上鐘遙晚也有很高的天賦。
“還好嗎?”應歸燎遞過一杯氤氳著熱氣的可可。自從開始淨化思緒體以後,他就養成了這個習慣,用甜膩的可可可以沖淡精神上的苦楚。
鐘遙晚接過水杯的時候指尖還殘留著些許顫栗。他輕抿一口,溫熱的甜意在舌尖花開,緊繃的神經漸漸舒展:“還好……就像突然學會了遊泳。”
“看來上次雙生怪的記憶讓你成長了不少。”應歸燎的指尖輕輕搭上他的耳垂,將消耗的靈力緩緩渡回。那觸感像一片羽毛,帶著令人安心的溫度。
王甜甜的思緒體是張褪色的糖紙,據說是在枕頭底下被髮現的。
等鐘遙晚的神色也好轉,應歸燎便拈起糖紙,走向事務所裡那間鐘遙晚從未踏足的房間。
三室一廳的佈局裡,第三間房始終緊閉著門扉。
鐘遙晚捧著杯子跟上去。推開門時,映入眼簾的是排列整齊的收納櫃,裡麵陳列的物品五花八門。缺了一隻耳朵的褪色布偶熊,掛著半截斷齒的生鏽的鑰匙串,摺痕深刻的泛黃的信紙,甚至還有半截被帶著焦痕的麻繩。
應歸燎喜歡收集一些奇怪的東西,品味就像張大海一樣難以言說,他房間裡的那些寶貝既像是隨手撿來的破爛,又像是精心儲存的珍寶。
鐘遙晚原本以為這是應歸燎的第二個收藏庫。直到他看見二丫的磚塊和臨江村塵封多年的銅器,才恍然明白這裡放置的都是那些被淨化的靈魂,是在新生的路上留下的印記。
應歸燎將糖紙鄭重地安置在空位上,玻璃櫃門合上的瞬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
像是午夜時分合上的一本厚重的故事書,又像是為某段漫長的告彆畫上的休止符。
鐘遙晚在靈感事務所的生活逐漸步入了正軌。
應歸燎每天上午都在躲懶,鐘遙晚就和唐佐佐一起去樓裡的健身房打發時間。等中午回來的時候,總能看見應歸燎懶洋洋地窩在沙發裡,睡眼惺忪地喝著咖啡。
下午如果無事可做的話,他就窩在沙發裡學習手語。鐘遙晚跟著視訊,手指在空中笨拙地比劃著,時而還要停下來倒回去重溫。
應歸燎獨自坐在餐桌前,修長的手指拈著一截紅繩反覆纏繞。絳色的線在他指間繞來纏去,時而被指尖勒出細密的紋路,時而又鬆鬆垂落,隨即被他迅速攏回掌心。
他蹙著眉,和這截不聽話的紅繩較上了勁。直到樹影西斜,他才終於舒展眉頭,托著一條精巧的紅繩項鍊向鐘遙晚走來。
紅繩的中央,一枚瑩白玉珠被纏繞其中。暮色漫進來時,玉珠便泛起一層溫潤的光,像是把方纔漏過指縫的陽光都悄悄收在了裡麵。
“香囊裡的玉珠?”鐘遙晚訝異。
“對。還不知道它有什麼用,帶在身邊也冇壞處。”應歸燎說,“我幫你戴上。”
鐘遙晚直起身,感受到溫熱的指尖掠過他的後頸。他的呼吸拂過鐘遙晚的耳際,帶著淡淡的茶香味,在他鼻尖縈繞不去。
紅繩垂落的瞬間,瑩白的玉珠便輕輕嵌進在鎖骨凹陷處。紅色絲線將他本就修長的脖頸襯得愈發白皙,流暢的線條從下頜一路延伸至衣領深處,宛如精心雕琢的瓷器。
應歸燎的手指在他頸後停留了片刻,指腹下的肌膚細膩微涼。當他的指節不經意掠過對方柔軟的髮梢時,鐘遙晚的脖頸微微顫動了一下,更顯出幾分纖細易碎。應歸燎緩緩收回手,目光卻仍停留在那截頸項上,一時難以移開。
“好了。”他喉結動了動,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
鐘遙晚頸間的那抹紅色格外醒目,像是給一段素雅的玉點綴上了最動人的色彩。那抹豔色在光影間流轉,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平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韻味。
鐘遙晚低頭看向綴在鎖骨間的玉珠,揚了揚眉毛:“你還有這手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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