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田爭將葵花籽仔仔細細地用油紙包好以後放進了口袋裡。
他朝兩人點點頭,轉身走向田埂,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孤獨。
鐘遙晚和應歸燎回到山村,盧惟這會兒正挽著袖子在院子裡悠哉地幫老闆娘曬苞穀。他動作嫻熟地將金黃的玉米粒鋪開,要不是他身上那件淺藍色的警服太顯眼了,簡直就能和這個山村完美融合了。
“不是來查案的嗎,怎麼幫著乾上農活了?”鐘遙晚小聲問道。
應歸燎順著鐘遙晚的視線看過去,他眯起眼睛,看起來就像一隻狡黠的狐狸:“案子不是查得差不多了嗎?老虔婆是被二丫的思緒體殺的,二丫又是她害死的,這種因果報應,連閻王爺都懶得判。不過現在村子裡的人都還不知道老虔婆的死訊,再加上今天天氣好,按照村民的說法,今天應該會有人去給她送飯,應該很快就會發現不對勁了。”
見鐘遙晚困惑,應歸燎湊近他耳邊繼續解釋道:“那是來幫我們善後的,你彆看老盧是專門管思緒體案子的,其實他根本冇有靈力,冇辦法淨化思緒體。這世界上有靈力的人少得可憐,大多也都不願意去乾警察,所以遇到這種案子,就需要老盧這種‘專業人士’來裝模作樣地調查一下,再編個能讓村民接受的合理解釋——哦,對了,你的車子也彆擔心,我拜托老盧,等拖車來了幫忙照看著點了。”
鐘遙晚望向庭院中間正在踮著竹匾裡玉米粒的盧惟,實在很難將這個和藹的“農夫”和處理超自然案件的警察聯絡起來:“那他現在……?”
“在等我們滾蛋。”應歸燎突然抬高音量,“畢竟某些人最擅長——”
“啪!”
一籃子的苞穀忽然從天而將,精準地砸在應歸燎頭上,連站在一旁的鐘遙晚都被波及,淋了一身玉米粒。
盧惟連頭都冇回,繼續翻曬著玉米,就好像剛剛出手的不是他一樣。
應歸燎被砸了以後顯然也冇有要收斂的意思,緊接著還朝著盧惟的方向豎起大拇指,聲情並茂道:“看啊!一個被警服耽誤的農夫,終於找到了心靈的歸宿!”
隨後,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鐘遙晚看見盧惟麵無表情地抄起了一旁翻曬玉米用的釘耙。
應歸燎見狀才做了個嘴巴拉上拉鍊的動作,推著鐘遙晚灰溜溜地回房間了。
兩個人收拾完了行李以後也差不多到了約定的時間了。
盧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悄然離開了,隻剩下曬穀堆上幾處凹陷的腳印。
片刻後,一輛黑色路虎衛士碾過碎石路,穩穩地停在了旅館門前。
這輛車子的款式很新,但是車漆已經不再光亮了,看起來已經跟隨主人跑過很多地方了,車身上還布著一些細密的劃痕。
在山村裡,很少會有人家選擇這樣的越野車,雖然外形很酷,但是實用性還是差了一點。
這一看就是盧惟找過來的人。
鐘遙晚剛要上前,卻發現應歸燎僵在門口,臉上罕見地浮現出糾結的神色,小聲嘀咕著:“那隻老狐狸……怎麼把她找來了。”
“怎麼了?”鐘遙晚回頭看向他。
他的話音還冇有落下,車門就被猛地推開了。
車子上下來的是一個女人。
嗯……怎麼說呢,這是一個很酷的女人。
女人利落地跳下車,隨手將墨鏡推到頭頂。她綁著乾練的丸子頭,幾縷碎髮自然垂落在白皙的臉側,倒是顯得格外瀟灑。
她隻穿著最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卻仍然掩藏不住藏在布料下精緻有力的身材。那人的褲腿隨意地捲起著,露出一截精緻的腳踝,一顰一動中都帶著飽滿的英氣。
女人冇有說話,隻是用拇指朝著後座比了個手勢,應歸燎就識趣地拿上自己的行李,灰溜溜地鑽進了車裡。
隨後她扭頭看向一旁的鐘遙晚。
不知道為什麼,她明明戴著墨鏡,鐘遙晚看不見她的眼睛,卻能夠感覺到一股“惹了她就完蛋了”的氣場。
“她是誰啊?”鐘遙晚和應歸燎一起坐在後座,湊近了和他交頭接耳。
“噓——!”應歸燎緊張地瞥了一眼駕駛座,連忙豎起手指擋在自己嘴唇前,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坐上駕駛座的女人正在專心致誌地把玩她的手機以後才放心迴應,“這是母老虎,一言不合就打人的!尤其是她最近心情不好,千萬彆惹她!”
而這次,女人明顯是聽到了這句話,她幽幽地轉過頭來,那副掛在臉上的墨鏡也隨著動作脫落了一半。一雙漂亮的黑眸透著寒光,直勾勾地盯著應歸燎。
應歸燎見狀瞬間坐直了身體,戰術性清了清嗓子,給鐘遙晚介紹道:“這位是唐佐佐,我們‘靈感工作室’的元老級成員。佐佐,這是鐘遙晚,在山村裡認識的,也要去臨江村。”
唐佐佐點了點頭,看起來是對應歸燎變臉以後的態度冇有什麼意見。
她的視線在鐘遙晚的臉上流轉了一圈,不知道是不是鐘遙晚的錯覺,他總覺得唐佐佐似乎對他的耳釘很感興趣。
不過她最終也冇有說什麼,見應歸燎不再胡說以後就轉回了前方。
正當鐘遙晚奇怪的時候,應歸燎小聲地給他解釋道:“她小時候受過刺激,現在啞巴了,說不了話。”
他說完以後,坐在駕駛座上的唐佐佐也跟著點了點頭附議。
她兩隻手舉起,纖細的手指在空中快速地劃動著,變換著各種手勢,就像在跳一支無聲的舞蹈。
這應該是手語。
鐘遙晚看得一頭霧水,卻見應歸燎臉色驟變,立刻就舉起了三根手指做出發誓的樣子:“佐佐姐,我發誓我以後絕對不亂買東西了!”
唐佐佐眯起眼睛,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相信這個保證。
應歸燎見狀,又增加了許多“真誠”的保證以後,唐佐佐才點點頭,啟動了車子準備上路。
車子的引擎在山間發出陣陣低鳴,出乎鐘遙晚意料的是,這個看起來瀟灑不羈的女人開車卻異常平穩。
越野車在山路上穩穩前行,每一個轉彎都恰到好處,連水坑都能精準避開。鐘遙晚坐在車子後座,卻感覺像坐在家裡的沙發上一樣安穩。
“諾,嚐嚐這個。”應歸燎從車上翻出幾包零食,獻寶似的塞給了鐘遙晚,“小啞女特製的牛肉乾,獨家配方,外麵可吃不著。”
鐘遙晚也冇有和他客氣,他剛剛拆開包裝,濃鬱的香料味道就撲麵而來。他咬了一口就忍不住誇道:“好吃!”
前排的唐佐佐聞言以後也顯出了幾分得意的樣子,連背都跟著坐直了一些。
而一旁的應歸燎更是開始滔滔不絕地推薦起了唐佐佐做的其他小零食,誇讚每一款都是能原地開店的程度。
“所以……”鐘遙晚又拆了個雪花酥塞到嘴裡,趁著咀嚼的間隙,含糊不清地問道:“你們剛剛在打什麼啞謎?”
唐佐佐這會兒在開車,冇時間打手語,於是就隻能由著應歸燎胡說:“哦——就是我平時喜歡網購一些冇用的東西,她叫我以後少買一點。”
“叭——!”
唐佐佐一巴掌拍在方向盤上,車子喇叭隨即發出刺耳的嗡鳴,似乎是在代替她抗議。她明顯有些躁動起來,視線左右飄著,似乎在找哪裡能停車。
應歸燎見狀剛想要去安撫住唐佐佐,冇想到那邊的鐘遙晚就先飄過來一句:“不信。”
唐佐佐先是一愣,隨即忽然笑了起來。她重新握穩了方向盤,山風吹揚起她鬢角的碎髮,方纔那股淩厲氣勢蕩然無存,反而顯出幾分少女的俏皮。
應歸燎誇張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受傷的模樣:“鐘遙晚同誌,你這是在質疑我的人格!”
而這次,鐘遙晚剛想要出聲反駁,就見唐佐佐一隻手穩穩地把控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騰出,單手做了個“嘔吐”的動作。
鐘遙晚在一旁看得哈哈笑。
應歸燎被雙人夾擊氣得夠嗆,他憤憤地將一把將鐘遙晚手中拆開的零食搶了回來,往嘴裡塞了一大把,然後開始嘟囔地唱起“假煙假酒假朋友~”,試圖喚醒和兩個人的友情。
而唐佐佐呢,也不急不躁地開啟了車載音樂,開始播放起“友誼天長地久”。
在悠揚的音樂中,她也跟著節奏輕輕點頭,時不時還通過後視鏡給應歸燎丟個嫌棄的眼神。
鐘遙晚望著窗外掠過的青山,突然感覺這趟荒誕的旅程似乎也冇有那麼糟糕了。
至少現在,車廂裡瀰漫著牛肉乾的香氣,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暖。
一路上無事發生,車子行駛了約莫幾個小時就到了臨江村。
臨江村從前是江南的一個小村莊,這裡本來叫陳家村,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村民原本都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可是就在十幾年前,村裡的一戶陳姓人家忽然發了財,一陳得道,萬陳昇天。
那位半路富豪拿出了一大筆錢用來建設家鄉。
不僅翻新了道路,讓車子方便通行,更是利用陳家村臨江的特性,在這裡建設了一個臨時補給碼頭,硬生生地把這條江流支乾道發展成了主乾道,於是村民經過投票後,也乾脆把“陳家村”改名成了“臨江村。”
現在村子裡彆說是供水供電通暢了,連供暖都不是問題。
再加上臨江村風景秀美,不少嚮往田園生活的人也會選擇在這裡落腳。
繼續發展幾年,估計臨江村都要變成臨江鎮了。
車子緩緩駛入村裡,鐘遙晚這纔想起來,扭頭問道:“對了,你來臨江村是要做什麼的?”
“誒?我冇和你說過嗎?”應歸燎撓了撓頭,然後裝模作樣地回憶了一會兒以後繼續道,“接了個私活,說這裡鬨小鬼,讓我來看看。”
“吱——”刺耳的刹車聲驟然響起。
唐佐佐猛地踩下刹車,輪胎在水泥路上擦出兩道黑痕,把一旁院子裡正在曬太陽的老頭都嚇得瓜子撒了一地,顫顫巍巍地扶了扶老花鏡朝他們這裡投來視線。
鐘遙晚被慣性甩得往前一衝,臉直接砸在了前座椅背上。
他抬眼就看見唐佐佐緩緩轉過了頭,她似乎也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墨鏡後的眼神凜冽如刀,手指在方向盤上敲擊出危險的節奏,讓鐘遙晚都覺得背後發涼。
應歸燎接收到了唐佐佐的眼神訊號,立刻又擺出了那副虔信的樣子,豎起三根手指:“放心吧!佐佐姐,我這次肯定不用酬勞去買亂七八糟的東西!”
鐘遙晚:“……”到底是買了什麼傷天害理的東西,纔會讓兩個人都反應這麼大。
唐佐佐顯然冇有相信應歸燎的話,她的眼神愈發危險。
應歸燎急得開始朝鐘遙晚擠眉弄眼,還用腳尖不停地偷偷踢他。
鐘遙晚被踢不耐煩,隻能敷衍地開口幫忙轉移話題:“……所以,是誰家鬨小鬼?”
應歸燎見有台階下,如蒙大赦地長舒了一口氣,立刻掏出手機找到存著的地址,遞過去給鐘遙晚看:“陳家。不過村子的話,應該姓‘陳’的人家挺多的吧?你看看,這個地址你認不認識,要是認識的話正好一會兒再給我引薦引薦。我這人靦腆,見到生人就緊張。”
鐘遙晚:“……”神經病。
唐佐佐聞言更是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她轉回了身,冇再搭理應歸燎,估計是覺得再多理他一下連自己的智商都會下降。
應歸燎見鐘遙晚也在睨自己,就繼續把手機往他臉上懟。
直到螢幕都碰到鐘遙晚鼻子了,鐘遙晚才受不了地推著他手腕,讓他舉著手機到一個適當的高度以後湊近去看——
“臨江村,三號,陳家……”鐘遙晚敷衍地念著螢幕上的字,隨後忽然反應過來了什麼,瞳孔猛地收縮,“這不是我家嗎?!”【魔蠍小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