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看著她堅定的眼眸,眉梢微微一挑,語氣並未帶怒,反而緩緩柔了下來:
“我不會殺你。我若真想殺你……早在那一劍下手時,你就已是一具屍體。”
他淡淡道:“我留你一命,不是因為心軟,也不是對你有情。我殺聞風,同樣也是在救你。”
“現在的我們,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林挽月滿臉譏諷道:“你在開什麼玩笑?救我?那你該還我魂血,也該放我走,更不該……對聞風起殺心!”
她的眼中閃過憤怒,但這份怒意卻帶著虛弱與無措。
陸離並未被她的情緒帶動,聲音繼續低沉而冷淡地說道:
“你心目中的聞風,是劍仙?是正道?可他那副模樣,不過是他‘想’讓你看到的假象罷了。”
“你隻見過他當眾救人的樣子,卻不曾見過他暗地裏為了寶物殺人滅口的狠辣。”
陸離輕笑一聲,眼神卻愈發鋒利:“你……隻是不願去看罷了。”
林挽月臉色猛地一變,眼神中一絲混亂一閃即逝,卻仍然死死咬牙:“不可能……你胡說八道,聞風絕對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是嗎?”陸離淡淡道,“那我問你一件事。”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如夜雨敲心般滲透人骨:
“你在修鍊時……可曾感覺到體內靈氣莫名其妙地消失,彷彿被什麼東西悄悄吞走了一部分?”
林挽月猛地怔住,瞳孔驟然一縮。
這是她埋藏最深的秘密,連她自己都無法解釋的異象。
從踏上修鍊之路的第一天起,她便經常感覺靈氣斷流,經脈偶爾空空如也,彷彿被無形之物掠走一般。她以為自己天生有疾,曾求問過築基長老而不得其解,然而所有人都說她毫無問題。
可從未有人知道,也絕不可能有人知道。
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聲音微顫:“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陸離盯著她,眼神不帶一絲情緒,卻像一柄利刃,無情地剝開她所有的防備與偽裝:
“你回想一下和聞風相處的那些細節吧,其實,總是有跡可循的。”
林挽月的麵容逐漸浮現痛苦之色,腦海中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漸漸清晰起來。
聞風與她的關係一直在地下,聞風曾經承諾未來會讓她的身份浮出水麵。
可她卻記得,有時聞風看著她的眼神,並不像看著一個戀人,而更像是在看著一件珍貴的寶物。
那眼神中,沒有情意的溫柔,而是帶著一種詭異而隱晦的貪婪。
林挽月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曾經困擾她的那個關於父母的噩夢,身體一陣顫抖,忍不住失聲道:“不……不可能!”
陸離知道她的心理防線開始動搖了,他的目光變得幽深如夜色,聲音也變得更為堅定與低沉:“你該慶幸,現在跟著我。若非我揭開這一切,你或許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活得有多麼可悲。”
他語氣微頓,眸光徹底轉冷,一字一句道:“若我不救你,你遲早會死在聞風手上。”
陸離看著她驚疑不定的神色,語氣更加冷靜:“我陸離,雖然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正人君子,但我絕不是藏頭露尾的小人。我殺他們,隻因他們該死。我是在救我自己,同樣也是在救你。”
聞風在她心中早已根深蒂固,想要動搖這種信念,必須循序漸進,一步步蠶食她的信任根基。
說到底,這便是一場情緒操控的博弈,先打破她對過往的認知,再一點點重塑她的信念。唯有先摧毀,她才會動搖;唯有動搖,纔有可能被改變。
陸離步步為營,連她體內靈氣流逝的異象,也隻是輕描淡寫地點到即止。他不急,所有節奏,都在他掌控之中。
真正的破防,不是現在,而是在他當著她的麵,殺了“聞風”的那一刻,將那副光明劍仙的麵具撕成碎片,那纔是徹底摧毀她信唸的契機。
殺聞風,本就是他接下來要做的事。這一切佈局,不過是順手為之。
至於這爐鼎之說,於他而言,其實無足輕重。
他現在有靈泉在身,修鍊速度本就遠勝常人,多一個爐鼎少一個,並不會改變太多。
真正的目的,是秋月。
他故意將林挽月納入掌控,看似貪圖其爐鼎之用,實則演給秋月看,好讓那藏在詭骨內的殘魂放鬆警惕。
一旦秋月露出真正的獠牙,這少女的感情,未必不能成為一把反刺秋月的利刃。
情緒之下的人,往往最容易被操縱。
他清楚的記得,秋月奪舍大哥的時候,就是大哥的情感救了他一命。
他不信秋月無所圖,他也從不信情感毫無價值。
陸離向來如此,心中有數,臉上無波。
這一路走來,他所做的每一件事,從不出於一時之怒,也絕非什麼意氣之爭。
每一個決斷,都是層層衡量後的取捨。他知道自己身邊纏著的,不是一隻普通的詭骨,而是一道貪婪又陰險的殘魂。
秋月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沉默,每一次冷眼旁觀,他都記得一清二楚,並在心底反覆咀嚼。
她從不簡單。
她也絕不會甘心。
苟得住,藏得深,纔是王道。
林挽月安靜了下來,她的話越來越少,眼神也越來越複雜。曾經的傲氣與強撐,在沉默中被一點點壓碎。
她想不通,為什麼自己會落到這一步,也說不清陸離身上究竟是什麼,讓她無法看透。
她更不敢去細想聞風的事,那個她視作“光”的人,似乎真的藏著不為人知的暗影。
而此時,陸離的腳步卻未曾停下。
第二頭核心區霸主,裂天魔猿。
他已經打聽清楚,聞風、董香等人正是以此為目標。
林挽月自然也知這意味著什麼,忍不住低聲問:“你……真打算去爭?”
“不是‘爭’,是殺。”
陸離語氣冷淡,沒有絲毫情緒波瀾。
兩人身披黑袍,氣息封斂,行於密林之間,路上偶有修士匆匆掠過,卻都遠遠避讓,這片區域已越發危險,沒人願意節外生枝,更沒人敢貿然靠近兩個看不清底細的“黑袍人”。
穿過一片蔓藤纏繞的山窪,前方便是一處裂穀般的深潭,猿啼之聲時隱時現,空氣中充滿了熾熱與躁動的靈壓。
陸離停下了腳步,遙遙望著遠方那一片煙塵漸起的戰場,輕聲道: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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