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陽獅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忽然低低罵了一聲:
“這臭小子……”
“當年還說,等以後回來要和我一起吃蛟肉,結果到現在也沒個下文。”
可它嘴裏罵著,眼中的神色卻分明比誰都複雜。
白鶴真人也輕輕嘆了口氣,“陸長老……還是回來看過我們了。”
這聲音落下的瞬間,楚嫣像是再也忍不住,忽然轉身,朝著山下飛快掠去。
她衣袂翻飛,穿過山道,掠過林間,直奔山門之外,像是要趕在那個人真正離開之前,看他一眼。
可等她衝到山門前時,四周卻隻有風聲。
山道寂靜,林木搖晃,落葉被風卷得飛起。
空空蕩蕩。
什麼都沒有。
沒有那道熟悉的身影,也沒有那讓她這些年始終忘不掉的人。
楚嫣怔怔站在那裏,眼中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許久之後,她才低聲開口:
“既然來了,為何不肯現身……”
山風吹過,林海起伏,卻無人回應。
……
“師尊……馨月不明白,既然已經來了,為何不親自現身去見見她們?她們……或許很想再見一見師尊。”
離開陽獅宗後,宗政馨月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陸離聞言,隻是笑了笑,“見了,又能如何?”
“我若現身,替陽獅宗把仇敵一併解決,自然不難。”
“可那終究隻是暫時的。舊怨沒了,新怨還會再來……”
他望著前方起伏的山嶺,語氣淡淡:
“我註定無法留在陽獅宗,既然如此,又何必給他們一個虛無縹緲的指望?”
“等我走後,陽獅宗若因為我今日現身,反而被我那些真正的仇敵盯上,對他們來說,未必是福。”
宗政馨月安靜聽著,沒有插話。
陸離繼續道:“我留下靈藥,算是了結當年的一段因果。”
“可若我親自現身,與他們再見,那便不是了結,而是再續。”
“順其自然,對他們更好,對我也是。”
陸離這次出來,是為了尋找化神契機,順帶了卻一些過去的因果,並不想再給自己添上新的牽扯,影響他接下來的心境。
聞言,宗政馨月若有所思。
雖然如今的陸離看上去依舊病氣沉沉,彷彿隨時都會倒下,可一路走來,她卻越來越清楚地感覺到,陸離整個人的氣息,正在發生某種說不清的變化。
那是一種愈發內斂、也愈發玄妙的氣息。
她沒有再繼續追問。
就在這時,她腰間的靈獸袋忽然輕輕一晃,一隻雪白靈狐躍了出來,輕巧地落入她懷中。
宗政馨月下意識將它抱住。
靈狐趴在她懷裏,柔軟的尾巴輕輕垂下,一雙靈動的眸子卻一直望著後方陽獅宗的方向,眼底隱隱帶著幾分不捨。
這隻六陰靈狐,原本是楚嫣妹妹楚憐兒的靈寵。
後來陸離閉關衝擊金丹之時,它又曾化作陸離的模樣,在陽獅宗行走數年。
那幾年裏,陸離大多都在閉關,反倒是它,與陽獅宗之間留下了更多牽連。
陸離停下腳步,看了靈狐一眼,“你若想去見她,便去見一麵吧。”
靈狐聞言,耳朵輕輕動了動,目光依舊落在陽獅宗的方向,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搖頭。
“主人……靈狐還是不去見了。”
“知道她如今還安好,就夠了。”
陸離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繼續前行。
沒過多久,幽藍狼也從後方追了上來,它已將靈藥送至白鶴手中,又重新歸隊。
一人一狐一狼,再加上宗政馨月,身影漸漸沒入群山之間,最終消失在茫茫林海深處。
……
了卻陽獅宗這段舊因果後,陸離沒有繼續急著趕路去蕭城。
而是在螺洲十萬大山之中尋了一處偏僻山脈,臨時開闢出一座洞府,暫且住了下來。
這段時日,他做得最多的事,便是觀察。
觀察大千界的日升月落,觀察山中起風落雨,觀察妖獸捕食廝殺,也觀察那些從山道間偶爾路過的修士。
有時,他盤坐在洞府前,看似一動不動,實則神魂早已悄然離體。
他試著去融入天地。
融入風裏,融入雨裡,融入山川草木之間。
有時,他甚至會讓神魂無聲附著在某個路過修士身上,或是一頭在山中穿行的妖獸體內。
不去影響,不去乾涉,隻是單純地感受對方的所見所聞,感受他們如何活著,如何呼吸,如何在這方天地間掙紮、廝殺、求生。
可即便如此,他始終還是沒能真正邁出那一步。
冥冥之中,彷彿總有一層無形的隔膜橫在那裏,明明近在眼前,卻偏偏跨不過去。
這是瓶頸。
或許是感悟不夠,或許是心境還差了一線。
陸離自己也說不清。
他隻知道,自己離那一步已經很近了,卻始終無法真正踏入其中。
“化神,是第一步的盡頭。”
陸離坐在洞府前,望著遠處山間雲霧,心中緩緩浮起一個念頭。
“元嬰與化神之間,看似隻隔一境,實則卻如天塹。”
“我這一生,大多都在殺伐中往前走,算計、逃亡、爭命、奪機緣……走得太急。
比起旁人,我少了太多真正沉下來體悟眾生、體悟天地的歲月。”
“這,或許便是我的缺憾。”
想到這裏,陸離眸光微微一動。
他忽然想起,當年在蒼茫大陸時,自己曾和董香有過三年凡俗歲月。
那三年,無法修鍊,不能爭命,不能靠神通術法去改變什麼,反倒讓他的心境提升得極快。
有些時候,修為越高,離天地反而越遠。
因為看得見力量,便總想著用力量去解決一切。
可化神這一關,偏偏不是靠蠻力能破開的。
想到這裏,陸離側頭,看向了一旁的宗政馨月。
這段時間,在尋找自身化神契機的同時,他也一直在指點宗政馨月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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