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天機閣的人！”
“居然是墨仁長老親自來了……那可是天機閣十二位閣主中的第九閣主！”
人群之中，忽然響起一陣壓低的驚呼。
遠處，一艘氣息沉穩的靈舟緩緩落下，隨著它一點點靠近，場中的議論聲卻反而漸漸低了下去。
為首之人，是一名麵帶和氣笑意的中年修士，衣著並不華貴，氣息卻深不可測，修為赫然已至元嬰後期。
天機閣在大千界根基極深，內部又分天機、暗夜兩脈。
前者主坊市交易，後者主暗殺，行事風格向來截然不同。
而這一次，前來的並非暗夜堂中那一脈殺伐最重的人物，反倒是天機閣主級別的存在。
這態度，一下便微妙了起來。
“來的是天機閣主，不是暗夜堂的人……”
“看來，天機閣這次是不打算硬碰了。”
“多半是想帶著資源來談，把他們那些被困的重要弟子先換回去。”
隨著墨仁現身，原本還在低聲議論的人群，竟不自覺安靜了許多。
靠前的位置，也有人主動往兩邊退開，讓天機閣一行人毫無阻礙地落到了最前方。
沒過多久，風聲再變。
狐族與萬象寺，也先後有人趕到。
兩方人數都不算多，可來者無一弱者，幾乎全是元嬰境界，而且絲毫沒有掩飾自身氣息的意思。
隨著他們到場，原本熱鬧的氣氛，也一下冷了幾分。
隻是，狐族與萬象寺此次雖都到了，可背後的化神老祖，卻無一親至。
這本身，便已是一種態度。
毫無疑問，這兩家也不願在這種時候再去刺激陸離。
能派元嬰長老和佛陀前來，既算給了麵子，也算留了餘地，說到底，還是帶著幾分服軟的意思。
很快，兩方勢力便落在了天機閣附近。
三方之間並未多言，隻是彼此點了點頭，便各自站定。
天機閣、狐族、萬象寺，都是當初與陸離恩怨最深的幾方勢力，竟在此刻不由自主的走到了一起，有了幾分抱團的意味。
人群之中，議論再起：
“不知道雷天盟這次會不會來人……”
“雷天盟又沒有弟子陷在風花雪月樓裡，未必會來。”
“那可未必。雷天老祖閉關，如今雷天盟由雷箐暫代主事。那女子與陸離之間，可是有過一段說不清的舊怨舊緣。陸離既已回歸，她未必坐得住。”
“說不定，她比誰都更想來。”
這話一出，不少人都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可隨著時間一點點推移，直至日頭漸高，午時將近——
雷天盟和陸離都始終未曾現身。
一開始，眾人還能按捺得住，畢竟如今的陸離早已不是過去那個可以任人拿捏的小輩，單憑他如今展露出的實力，就已經足夠讓絕大多數人不敢輕舉妄動。可時間一長，場中終究還是一點點躁動起來。
“陸離如今就算真有化神層次的戰力，也未免太狂了些。”
“讓整個大千界這麼多勢力在此等他一人……他當真以為，自己已能淩駕於所有人之上了不成？”
“哼，狂得了一時，狂不了一世。”
“更何況，他身中香火劇毒，這件事又不是秘密。命都未必還能撐多久，竟還敢擺出這種架子。”
“等哪天毒發身亡，他現在有多張揚，日後下場就有多難看。”
“……”
就在眾人議論漸起之時，場中不少大修士卻像是同時察覺到了什麼，眸光齊齊一凝，幾乎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向遠處天邊。
“來了……”
這一聲落下，原本還有些嘈雜的場間，竟一下子安靜了許多。
隻見來人並非自皇城之內現身，而是自遠處天邊，緩緩踏空而來。
他一襲白衣，孤身而行。
身後無隨從，無儀仗，甚至沒有刻意外放什麼驚人威壓，可偏偏，他一出現，便在頃刻之間吸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少年麵容極為俊逸，黑髮披散，衣袂在長風中微微拂動。
隻是此刻，他那張臉卻蒼白得幾乎沒有半點血色，唇邊也隱隱泛著烏色，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病態，像是體內的生機正在一點點流逝。
可即便如此，他每一步落下，腳下虛空仍會盪開一圈圈無形漣漪，那不是刻意賣弄出來的聲勢，而是一種早已融入本能的道韻與威壓。
空氣，一時沉寂了下來。
先前那些還在低聲譏諷之人，此刻也都下意識閉上了嘴。
因為不管陸離這副模樣是真是假，至少沒有任何一個人，真敢在他現身的這一刻，第一個跳出來試他的深淺。
麵對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陸離神色沒有半點變化。
他就這樣不緊不慢地走到皇城之前，目光平靜掃過眾人，隨後才緩緩開口：
“昨夜體內之毒發作，一直折騰到天明。”
“今晨忽然想起，陸某已經很多年沒有安安靜靜看過一場日出了，也不知道這輩子還能再看幾次，便帶著我徒兒去望仙山坐了坐。”
“結果一時出神，來遲了些。”
“諸位見諒。”
他的聲音並不高，甚至還帶著一絲病中未愈的沙啞，可偏偏就是這樣平靜的語氣，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全場，沒有漏過任何一人的耳朵。
這一番話，落入不同人耳中，自然也生出了不同意味。
今日一早，陸離離開大隆皇城之時，雖然瞞過了絕大多數人的感知，可對那些藏在暗處的化神老怪而言，卻並非全無痕跡。
甚至還有人暗中跟了上去，親眼看見他與宗政馨月一同去瞭望仙山。
原本不少人還在暗自猜測，陸離在這種關頭突然離城，究竟是另有佈置，還是藏著什麼後手，誰能想到，他竟真的隻是心有所感，帶著弟子去看了一場日出。
可也正因如此，這番解釋反倒更讓人沉默。
因為隻有真正命不久矣的人，才會在這種時候忽然想看日出，才會在大會將至之前，生出這種近乎告別般的情緒。
場中一時寂靜了許多。
良久，纔有人在暗處輕輕嘆了一聲。
“唉……”
“如此人物，竟也真有了幾分日薄西山的味道。”
……
短暫的沉寂之後，終於還是有人先一步站了出來。
天機閣第九閣主墨仁，麵上依舊掛著那副和氣生財般的笑容，他拂了拂衣袖，自天機閣眾人之前緩步走出，朝著陸離微微拱手，聲音溫和：
“陸小友言重了。”
“今日之事，關乎各方門人性命，莫說等上一時片刻，便是再久一些，也無人會有怨言。”
這句話一出，場中原本隱隱的躁動，頓時被壓下了幾分。
陸離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依舊淡漠，沒有接話。
墨仁見狀，也不再寒暄，直接順勢開口：
“既然陸小友已經現身，那這場大會，也不必再拖了。”
“老夫便替在場諸位，先問一句——”
“那些被陸小友收入大夢世界的後輩弟子，如今，可都還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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