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闕一步踏出,大地轟鳴,腳下塵土炸起。氣血如焰,渾身散發出近乎實質的威壓。
林挽月眼神一凝,身形一縱,長劍破空而出,率先迎上!
她身後兩名男修也不敢怠慢,各自取出靈器,一左一右配合包抄,三人迅速成陣,攻守聯動,殺氣撲麵而來。
賀闕冷哼一聲,麵對三人圍攻卻毫無退意,雙臂一震,赤紅靈氣炸裂,如血浪翻滾。他一拳轟出,正麵撞上林挽月的劍鋒!
砰——!
火星四濺,劍刃震顫,林挽月身形一晃,被震得連退三步,腳下劃出兩道溝壑。
賀闕卻紋絲不動。
“這人……這人根本不是人!”瘦高個臉色慘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下品靈器砍在賀闕身上時,隻發出“當”的一聲悶響,連皮都沒破,反倒是靈器發出一陣陣哀鳴,幾乎要崩碎!
“我……我法術都打在他身上了,像掉進水裏一樣沒反應!”另一人也慌了,手中法訣接連變換,卻連賀闕的護體靈氣都未曾撼動。
“閉嘴!”林挽月冷聲低喝,眸中戰意未散,“他雖強,但不是無敵,冷靜下來,找機會破防,他肉身雖強,但肯定也有破綻。”
話雖如此,她握劍的手卻越發發緊。
對方的體魄堪比妖獸,拳腳之間爆發出的力道甚至讓她臂骨發麻,剛剛那一擊就差點讓她吐血倒飛。
三人再度聯手,圍繞賀闕發動攻勢。林挽月主攻,二人則不斷施展術法擾敵,試圖尋找破綻。
可賀闕的攻勢太快,每一次出手都伴隨沉重音爆,像雷霆落石砸入戰圈。
瘦高個剛一靠近,就被他一肘震退,口鼻湧血,半跪在地。
另一人閃避不及,肩頭中了一拳,直接倒飛出去,撞斷數根樹枝,滾出數丈才堪堪停下,臉色慘白,連法器都脫了手。
林挽月一人強撐,劍光飛舞,堪堪擋住賀闕的連環重擊。
但她也開始不斷倒退,髮絲淩亂,護體靈光頻頻暗淡,氣息逐漸紊亂。
戰圈之外,兩名男修麵麵相覷,眼中滿是駭意與遲疑。
“師姐……我們根本幫不上忙,繼續下去,隻怕都要死在這兒。”瘦高個低聲道,眼中恐懼蔓延,“她能擋一會兒,我們趁現在還跑得掉。”
“可……真的要丟下她?”
“我們死了才最蠢!她都快頂不住了,還能救我們?”
另一人臉色掙紮,但終究沒再說話。
兩人緩緩向後退去,悄然收起法器,步伐輕緩,躲入林中。
而此刻,林挽月一劍逼退賀闕,剛想讓二人轉位,卻猛然一頓——
身後空了。
她餘光一掃,隻見林中樹影微晃,哪還有那兩個師弟的身影?
林挽月眼中掠過一抹冷意,嘴角卻露出一絲自嘲的弧度。
“嗬……”她低聲一笑,輕得幾不可聞。
“我不曾放棄你二人,你二人倒是先放棄我了。”
她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苦澀與孤冷。
賀闕聞言,頓時仰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這就是你說的‘從未拋棄過隊友’?”
他笑聲冷冽,眼中儘是嘲弄:
“你那兩個廢物師弟倒是聰明得很,一看不對轉頭就跑,連句廢話都不留。你倒好,死撐著什麼‘情義’,活得像個笑話。”
他一步步逼近,聲音愈發冷厲:“早些時候我給你機會,你不珍惜。現在好了,左右不過一死。”
“不過也好……”他咧嘴一笑,眼中貪婪掩飾不住,“你身上東西,想來比那兩個連名字都沒人記得的廢物要多得多。你在外圍搏殺這麼久,想必也有不少妖丹了。”
“既然你執意要死,那我便成全你。”
林挽月緊緊握住手中長劍,指節泛白。
她抬眼望去,目光死死盯著賀闕,卻已不復方纔的清冷,隻餘疲憊與憤怒交雜。
她曾引以為傲的堅持——“不拋棄同伴”——在現實麵前被狠狠踐踏成泥。
所有熱血、信念、誓言,在賀闕的冷笑與隊友的背影下,一一崩塌。
她撐著劍站著,眼神空了幾息,意識如同被撕開裂縫的布,隱約間,有些塵封的畫麵浮現在腦海。
——
兒時的林挽月,赤著腳,站在山道盡頭,看著遠方兩道人影緩緩歸來。
那是她的父母。
父親是遊俠,母親亦是劍客,出身微寒,卻心懷浩然。他們行走江湖多年,不曾拜官,也不肯入廟,隻信一句話:見不平事,出手便是。
他們殺過為禍一方的惡官,也替村莊討回被強佔的水源。沒人付他們錢財、也沒有人給他們高位,他們卻甘之如飴。
林挽月第一次看見人死,是她七歲那年。
父親在她麵前斬了一名官兵,隻因那人打斷了一個老嫗的腿,還笑著說“她命該如此”。
那天夜裏,她哭得厲害。
可父親卻隻是摸了摸她的頭髮,說:“挽月,人啊,要有底線。你娘是為這句話跟我走的。你若也認同,以後也走這條路。”
那一晚,林挽月沒有再哭。
她記得很清楚,娘站在月下,揹著劍,輕聲道:“若是怕死,那就一生別拿劍。可你既拿起了它,就別怕站出來。”
——
她眼神一頓,身體輕輕顫了下。
幻仙門的試煉、宗門的功法、靈石的誘惑……這些年修道之路越走越遠,她以為自己早已將那片江湖丟在了身後。
可直到這一刻,麵對賀闕的冷笑與隊友的背棄,她才忽然明白,自己之所以不願拋下任何人,不是出於愚蠢,是因為她從未變過。
她依舊記得那年夜裏,父親手中滴血的長刀,還有娘轉身時那句淡淡的話。
“你若認同,以後也走這條路。”
我就是走在這條路上的人啊。
她緩緩抬起頭。
眼底的黯淡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明明破碎卻依然堅定的光。
她將劍橫在身前,聲音低了些,卻格外清晰:
“我不會後悔。”
賀闕步步緊逼,血氣如潮,氣息逼人。
林挽月已是強弩之末,每擋一招,身形便晃一晃,腳步逐寸後退。胸口劇烈起伏,嘴角不斷溢位鮮血,手中長劍早已染紅,幾乎握不穩。
她咬牙支撐,每一次揮劍都像是在掏空自己。
可那壓力太沉了,像一座山,沉沉地壓著她的心肺與骨骼。
“你這模樣,還談什麼信念?”賀闕冷笑,步伐不緊不慢,卻寸寸壓下,“還不如跪下來認錯,我或許還能留下你一條命。”
林挽月未應,血從嘴角滴落,滴在地上,一滴,兩滴……像是催動著什麼沉封多年的東西。
恍惚間,她眼前浮現出一幕。
不對——不是幻覺。
那是記憶深處,被刻意遺忘的一場噩夢。
那晚,她才八歲。
父親帶著她和母親逃進了一片廢村,身後是追殺而來的修士。
她那時年幼,隻記得父親一向英武,行俠仗義,從不低頭。
可那晚,她卻親眼看到——
父親在那名修士麵前,低眉順眼,語氣卑微地說著討好話,甚至連跪帶笑。
“這女人是我妻子,姿色不錯,願獻給上人解乏,隻求放我一命。”
她母親站在一旁,默不作聲,隻是低頭不語,像是早已明白這一切。
那名修士笑了,收了母親,揮了揮手。
父親連忙謝恩,連連叩頭。地上都是灰塵與血,他額角蹭破了也不敢擦。
她嚇傻了,當場哭昏過去。
再醒來時,一切都恢復如常。
父親溫文儒雅,母親笑意溫和,他們牽著她的手,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隻是場噩夢。”他們說,“你最近太累了。”
再後來,有人從幻仙門而來,說她天賦不錯,要帶她去修行。
她那時還年幼,隻記得父親摸著她頭髮說:“去吧,那裏的人不欺負正義之人。”
她一直記得這句話。
她也一直以為,那晚的記憶隻是夢。
隻是夢……對吧?
她身體一顫,險些被賀闕一掌轟飛出去。
可她強撐著,吐出一口血,依舊站定。
她臉色蒼白如紙,眼神卻陷入一種混亂的掙紮。過去所信仰的,過去所堅持的,那些她以為是“正義的理由”的東西,開始鬆動、裂開、傾塌。
她想否認,想將那記憶塞回夢境深處。
但那一幕太清晰了,彷彿時間親自來撕開了偽裝的傷口。
她顫聲自語一句:
“是夢……一定是夢……”
賀闕聽到,挑眉一笑:
“你說什麼?”
她沒再回應,隻是眼神一陣渙散,身影也搖搖欲墜。
但她仍沒倒。
她站著,站在血泊中,也站在自己一生執唸的崩塌口。
——她所依靠的,不隻是劍,更是那份自以為是“正義的堅持”。
可若連最初的信念都可能是假的……
那,她到底是誰?
就在這時,虛空開始動蕩起來,一個光圈緩緩浮現,靈光流轉,空間泛起波瀾。
賀闕動作一頓,目光陡然轉向半空,臉色微沉:“這光圈?”
林挽月也抬頭望去,眼中閃過一絲掙紮的光。
下一息,光圈中一道身影緩步踏出,衣袍獵獵,神色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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