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所願。”
想到這裏，陸離點了點頭，朝著深宮之外走去。
宗政玉鳳則緩緩站起身來，跟在他身後。
一路上，她沉默了許久，終究還是沒忍住，輕聲問了一句：
“你當真……身中香火之毒，命不久矣了麼？”
陸離腳步未停，隻是淡淡反問：
“你如今修的不正是皇道之法麼？香火之毒，你應該比任何人更清楚。”
宗政玉鳳聞言，一時沉默了下去。
香火之毒，幾乎就是所有不朽皇朝最大的隱患，也是最深的死劫。
皇朝歷史上，也有不少人曾靠皇道之法走到極高境界。
可從未有人真正擺脫過香火之毒。
最終都隻能被此毒一點點侵蝕，血肉衰敗，神魂枯朽，死得極其淒涼。
而陸離所中的，更是大隆皇祖體內淤積了千年的毒，根本不可能還有化解的餘地。
……
出了深宮，陸離將馨月、青玉以及他們的母後放出之後，便直接離開了。
這幾日在大夢世界裏，馨月與青玉也已從母後荷妃口中，知道了陸離在大隆皇城所做的一切。
雖然他們心裏早有準備，陸離此番歸來，必定會掀起一場血洗皇城的殺伐，可真正聽到陸離幾乎毫無顧忌地鎮殺了大量皇朝宗親之後，青玉臉上還是忍不住露出了怒色。
隻是，那怒意才剛剛浮現，便又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
以陸離此刻展現出來的戰力，別說大隆皇朝，便是整個大千界，也無人敢再輕易觸怒於他。
出來大夢世界後，青玉隻是沉默地站在荷妃身側，一言不發，像是在短短幾日之間，便被迫成熟了許多。
“皇姐……”
宗政馨月輕聲開口，麵紗之下，臉色同樣不太好看。
可她心裏很清楚，陸離此番，某種意義上其實已經留手了。
他並未將皇室之人盡數殺絕，仍有不少人隻是被廢去了修行根基，保下了一條命。
她比很多人都更清楚陸離曾經經歷過什麼，也更明白他對大隆的恨意究竟從何而來。
所以，她能夠理解陸離的憤怒。
可理解歸理解。
那些死去的人，終究也是她的同胞血親。
她做不到無動於衷，更做不到真正淡然麵對。
宗政玉鳳此刻早已用術法斂去了臉上的傷痕，她看著三人開口道：
“荷妃，青玉，馨月……後麵的事情，比你們想的更複雜……”
她將裘無痕竊國多年、操控大隆、煉化皇祖分身、暗中佈局的一切，一一說了出來。
後來，她又提到了陸離身中香火奇毒、命不久矣的事情。
“青玉，馨月……裘無痕，纔是我大隆真正的千古罪人。”
“若沒有陸離揭開這一切，隻怕大隆皇朝還會繼續被他荼毒，甚至一步步墜入更深的深淵。”
“這一戰死去的那些皇室中人，不能全怪陸離。”
“至少……他已經按我的名單，留下了不少人的命。”
聽完這些，幾人的神色都變得更加複雜。
很多事，本就不是單純的黑與白。
陸離的確給大隆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災難，也親手掀翻了整座皇城原本的秩序。
可毫無疑問，他也同樣是把裘無痕這個毒瘤，硬生生從大隆體內挖了出來。
從這個角度看，他又確實是將宗政一脈，從真正的滅頂之禍中拽了出來。
“我明白了，皇姐。”
“我不會去記恨一個將死之人。”
青玉說得無比生硬，卻也已經表明瞭態度。
他自然明白宗政玉鳳此刻說這些的真正用意。
在接下來一段時間，將是宗政玉鳳登帝的關鍵時刻，陸離會是她最強的一道依仗。
在這種時候，對陸離繼續抱著敵意，毫無意義，也極其不智。
而另一邊，馨月在徹底理清前因後果之後，尤其是在聽到“陸離身中奇毒，命不久矣”這句話時，眸光明顯一黯。
“……”她沒有再開口，隻是神情有些恍惚地轉過身，緩緩朝殿外走去。
宗政玉鳳看著她的背影，忽然開口道：
“陸離離開的方向是承明殿。你若想去找他，可以去那裏……”
宗政馨月腳步微微一頓，低聲道：
“我不去找師尊，我隻是想一個人走走罷了。”
宗政玉鳳聞言，沒有再明著多說什麼，而是以極隱秘的方式暗中傳音：
“……他已身中奇毒，命不久矣，在他剩下的時間裏，規規矩矩地當他弟子便好，千萬莫要再逾越什麼。”
“你未來還有更多的可能，也還會還有別的選擇。”
“……”
宗政馨月身形微微一僵，卻沒有回話。
她隻是沉默了片刻，隨後繼續邁步，走出了大殿。
離開之後，她獨自一人在皇宮之中緩緩走著。
四周儘是斷壁殘垣。
昔日華美莊嚴的宮闕，如今大片坍塌，雖不見了血跡，但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焦糊與血腥氣。
她一路從這些廢墟間走過，眼神卻始終平靜得有些過分，不知不覺間，她的腳步便偏了方向。
此刻，外麵的天色已濛濛發亮。
她這才驚覺，自己竟已獨自在皇宮之中走了許久。
以她如今的修為，本不該再輕易感受到寒意，可不知為何，晨風拂過時，她還是覺得有絲絲涼意透入衣袖。
等她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竟已站在了承明殿前。
殿門之外，一隻足有一丈長的巨狼正靜靜蹲坐在那裏，仰首吞吐月華。
那狼通體幽藍，毛髮如緞，雖隻金丹後期修為，可其周身卻自有一股森冷殺意瀰漫開來，讓人隻是看上一眼，心中便不由自主地生出幾分寒意。
宗政馨月眸光微動，很快便認出了它的身份。
“此狼……應當便是師尊收服的那隻幽藍狼了，乃是幽月狼異種……”
她心中輕聲自語。
“記載中，這是師尊在螺洲時收服的第一隻靈獸，陪著師尊走過了很長一段路……
既然它守在這裏，那師尊應當就在殿中。”
宗政馨月雖然從未真正見過小藍，可她曾極認真地去瞭解過陸離一路走來的經歷，對他身邊的幾隻靈獸，自然也不陌生，因此隻一眼，便認了出來。
她輕輕上前半步，聲音放得很柔：
“小藍……可以讓我進去麼？”
幽藍狼卻一言不發，隻是斜斜瞥了她一眼，眸中冷意森然，身上月芒流轉之間，隱隱已有幾分蓄勢待發之意。
它雖能感覺到，眼前這女子的實力遠勝於自己，可陸離閉關之前，給它下達了守護殿外的命令。
若宗政馨月再往前一步，它便會毫不猶豫撲殺上去。
“小藍……”
宗政馨月見它毫無反應，隻好又輕聲開口：
“我是你主人新收的弟子，我叫宗政馨月……我想見見師尊……”
幽藍狼依舊不為所動，隻是冷冷盯著她，目光比先前更銳利了幾分。
氣氛一時有些僵。
也就在這時，一道平靜的聲音，自殿中緩緩傳了出來：
“馨月……何事前來？”
聽到這聲音，宗政馨月微微一怔，連忙朝殿內行了一禮，輕聲道：
“師尊，馬上便要日出了。皇城千裡之外，有一座山，名為望仙山。
此山每逢日出之時，景色極美……師尊可願與馨月一同前往看看？”
殿內沉默了片刻。
隨即，陸離的聲音再度傳出：
“馨月，臨近大會，為師還需繼續修鍊，你若想去，獨自前去便是……若不願一人同行，我可讓小藍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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