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家老祖這一開口，空中的肅殺之意又淡了幾分，暗處又有若隱若現的幾股強橫氣息悄然退遠。
許多勢力與陸離並無真正的生死糾葛。
今日一戰，雖知他身中奇毒，可先是那一指逆天，又有方纔強斬裘無痕的恐怖戰力，誰也不敢斷言陸離已經真的失去了再出手的能力。
將死之人，往往才最讓人忌憚，什麼瘋狂的舉動都有可能做出。
“陸離小友，這是一枚療傷聖葯，雖解不了香火之毒，療傷卻是極佳……或許能對你此戰的傷勢有幫助。”
劉家老祖轉身，對陸離淡淡一笑，一枚古樸玉瓶無聲浮現，停在陸離身前。
即便隔著玉瓶，仍有一縷淡香在空氣中彌散開來。
“多謝劉老賜葯！”
陸離伸手接過，拱手言謝。
“與我，無需這般客氣。”
劉家老祖靜靜望著他，目光裏帶著幾分感慨，終究還是輕嘆一聲：
“小友年少英才，本當如曜日東升，一路高舉，卻偏偏身染此等奇毒，實在可惜。”
他頓了頓，眼神微微黯了幾分：
“當年雲州之事，老夫終究未能堅定不移地與蕭雲站在一處。每每想起，心中時常愧疚……你接下來，可有何打算？”
陸離搖了搖頭，聲音低沉：
“尚未定下。我會先尋一處靜地調養傷勢……之後，再設法尋一條解香火之毒的路。”
話音剛落，他胸口微微一抽，輕咳了兩聲，唇邊溢位一絲烏黑血跡，順著下頜緩緩滑落，映得那張臉在換形術掩飾下越發蒼白。
見狀，劉家老祖眉頭一緊，終究隻是長嘆：
“此毒，乃驚世之毒。”
“據我所知，不獨大隆一朝，其餘幾個走香火皇道的不朽皇朝，凡修行皇道願力者，皆要承受極重代價，壽元遠遜於同階修士。”
“你如今所受的，更是大隆皇祖體內淤積千年的香火之毒，凶戾難言。”
他略一沉吟，又道：
“不過，我劉家尚有一位年歲極其久遠的老者，光輪輩分，甚至比我還高一輩。他素以醫道聞名，雖不敢言能為你根除此毒，或許……能為你緩解一二，你可願隨我回劉家？即便無法治癒，也可在我劉家安心住下。”
陸離微微一笑，搖頭道：
“多謝劉老好意。”
“陸某向來一人行事已慣，再者……在死之前，還有幾樁舊賬與未了之事，不得不親自了斷。不然，縱死亦難安。”
劉家老祖靜靜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
“你既心意已決……也罷。”
“此後若有何事需老朽相助，你可託人來劉家尋我一聲。”
“多謝劉老。”
正說話間——
一道帶著幾分桀驁的聲音響起：
“宗政玉鳳！我玄耀皇朝的小十七數日前參加你的論道會後，便杳無音訊……如今你出現在此地，緣何不見我家小十七蹤影？’
“我家小十七，此刻身在何處！”
話音未落，一道麵若冠玉的年輕身影帶著一名老僕破空而至，落在宗政玉鳳身前，眉宇間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傲意，開口便是質問。
“那是玄耀皇朝的七皇子……”
有人認出此人，目光閃動，臉色各不相同。
昔年大隆皇朝三尊化神坐鎮，位列八大不朽皇朝之首，宗政玉鳳更是諸朝皇子皇女都要奉為座上賓的存在。
可今日巨變，大隆皇祖隕落，國師身死，一朝根基折去大半，地位自然再難維持“諸朝為首”的姿態。
而在大隆之後，這些年聲勢最盛的，正是擁有兩尊化神、一直位居第二的玄耀皇朝。
地位一漲一落之間，許多東西便悄然變了味。
也難怪這位七皇子，再見宗政玉鳳時，神色裡少了幾分從前的謙恭，多出幾分倨傲。
宗政玉鳳此刻一頭雪發披散，鬢角隱約有細紋，她為今日一戰強行拔升修為，壽元消耗慘重。
可即便如此，她仍舊如同一柄立在風中的長劍，美艷不減，隻是鋒芒更盛，皇者威儀尚在，使得許多修士根本不敢直視她的雙眸。
七皇子本想再逼近幾步，話說得更重些，可視線與那對冰冷鳳目一對，心神猛地一緊，情不自禁回想起她方纔以元嬰之身硬撼化神的恐怖畫麵。
心中咯噔一下，方纔升起的傲氣硬生生壓了下去，他連忙收斂神色，語氣也柔和幾分：
“玉鳳殿下。”
“小十七乃是父皇極為看重的皇子之一，這幾日音訊全無，皇朝上下皆憂心不已。
小十七是參加殿下論道會後失蹤的，昔日他與殿下也有幾分情分。”
他頓了頓，終究還是將壓在心中的那層威脅吐了出來：
“若此事遲遲無果，過幾日，恐怕要由我玄耀皇祖親臨大隆，親自問人了。”
這邊話音剛落，人群中又有人飛身而來，神情同樣焦灼：
“玉鳳殿下，我宗弟子亦是在參加論道會後下落不明，還請告知安危……”
“殿下，我族後輩同樣自那日之後失去訊息，還望殿下明示……”
聲浪此起彼伏，不少家族與宗門顯然早就憋著這一問，隻是先前局勢未穩，不敢開口，此刻見玄耀七皇子率先逼問，這才紛紛湧上來追問。
一時間，人影從遠處源源不斷而至，目光盡落在宗政玉鳳身上。
宗政玉鳳纖長的睫毛輕輕一顫，秀眉微蹙。
她下意識地轉眸看向不遠處那道滿身血汙的少年身影。
隻見陸離彷彿全然未聞此處動靜一般，仍在與劉家老祖低聲交談，像與這場風波毫不相乾。
沒有得到陸離的回應，宗政玉鳳一時也不知該如何作答。
論道會的確是她辦的，可整座風花雪月樓連人帶樓一併捲走的，卻是陸離，那些人此刻還在他的大夢世界當中。
“嗬嗬……能將一整棟風花雪月樓悄然搬走的手段，大千界也找不出幾人。老夫想來，那應當便是小友你的大夢世界吧？我那孫兒劉暘，可也被你一併收入其中了？”
劉家老祖忽然輕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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