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抬起目光，聲音平靜：
“幽冥已死，我已不再是幽冥。”
“哼，無論你是不是，你的這具身體，本就是主人曾經的寂滅陰蠱。”
那聲音帶著幾分玩味，低低笑了笑：
“你離開了幽冥海如此久，主人可是十分想念你呢。”
話音落下，遠處漆黑的海水終於有了動靜。
先是一縷比深海還要幽暗的黑霧，在水中緩緩湧動，隨後扭曲成形，凝成一道人影。
模樣與人族無異，可那雙眼，卻帶著序列特有的嗜血與瘋狂，彷彿隨時會撕碎一切的野獸。
這序列分身，修為約在元嬰後期，卻極善隱匿。
若非此刻主動現身，陸離之前竟連一點痕跡都捕捉不到。
長垣世界規則殘缺，不利修行，如今陸離這具分身，境界不過元嬰中期，而且對敵手段遠沒有本體豐富。
鳶鳶自離開大夢世界後，修為也幾乎停滯，隻在元嬰初期左右。
前些時日能從大千界的圍獵中僥倖逃脫，全仗這具幽冥之軀遠超常人的自愈能力與遁速，再加上深海對大千界修士神識壓製。
大千界修士一旦進入深海，神識受限，想在這片無邊海域中搜出陸離這種藏得極深的目標，絕非易事，必須耗費大量時間蠶食搜查。
陸離更為忌憚的，反而是此刻出現在他麵前的幽冥海序列。
他們雖然無法以化神本體降臨長垣世界，可在這無邊深海中，卻堪稱如魚得水。
不論是速度，還是神識、感知，都遠遠超出尋常修士。
陸離在對付大千界時所依仗的一切優勢，在他們麵前，幾乎被徹底抹平。
但就這麼束手就擒，從來不是陸離的性子。
他一步踏前，周身黑氣悄然瀰漫，目光也隨之冷了下來：
“想帶我走，也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聞言，那道序列身影隻是嗤笑一聲：
“幽冥，你還真打算負隅頑抗？”
“如今的你……弱小得可笑。”
他緩緩張開雙臂：
“隻要你肯乖乖跟我們回去，日後，主人的恩澤仍會賜你歸位。你依舊可以是幽冥海中的‘序列零’。”
“我們可以一起見證主人的重生，那纔是你存在的意義，也是你唯一的使命。”
“使命？”陸離淡淡道，“祂若真重生，你們這些‘序列’，也都將被其徹底吞噬，不復存在。”
那道黑影卻絲毫不以為意，反而笑得更狂：
“哈哈……你居然還能說出這種大逆不道之言！”
“能被主人吞噬肉身、融合神魂，成為祂的一部分，那纔是我們序列的‘真我’！”
“祂的復蘇，是我們存在的意義，是最高榮耀！”
他瞳孔驟縮，緊盯陸離，語氣發狠：
“唯獨你……‘序列零’，你曾是祂最器重的座下陰蠱，本應最忠誠、最純粹。”
“祂容你留在身邊，賜你自由意誌，你卻背叛、逃離、潛入這骯髒的大千界，還妄圖擺脫主人的束縛？”
“愚蠢！背叛！骯髒！”
每說一個字，他身上就有一縷更強的幽氣逸散，顯然已怒極。
在這些被幽冥意誌侵蝕得幾近扭曲的序列眼中，當年的“寂滅陰蠱”不顧一切逃離幽冥海，是對主人最大的背叛。
他們無法理解幽冥那種渴望自由的心情，隻會在這份不理解之上，越發偏執，越發憤怒。
陸離：“……”
“十一，和他廢話這麼多做什麼？主人的意誌隻說要把他帶回幽冥海，可沒說要完好無損。隻留一個腦袋，就足夠了！”
忽然，又有一道陰寒的聲音插進來，遠處深海再起波動。
一股股陰冷氣息自黑暗中疾馳而來，又有三道身影破開海水，悄然現形。
皆為序列分身。
最弱的一人，氣息都在元嬰中期以上。
四名序列方一出現，便將陸離和鳶鳶的所有退路徹底封死。
其中一名紅髮序列，更是肆無忌憚地打量著鳶鳶，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嘖——這小丫頭體內，竟有如此精純的源力。”
“雖說當初沒能抓到蒼藍王，但將她帶去幽冥海……也足夠作為主人復生時的上好祭品了！”
那種眼神帶著瘋狂和貪婪，鳶鳶下意識更緊地貼向陸離，壓低聲音道：
“白髮爹，序列……都是一群瘋子嗎？”
陸離目光未移，仍盯著前方，聲音卻低沉開口：
“他們的確都是瘋子……他們對黑海巨靈復生的執念，高於一切，甚至高於他們自己的生命。”
——而對我來說，你，同樣高於一切。
後半句他終究沒有說出口。
四名序列環伺，一眼望去，至少有兩人氣息已穩穩在元嬰後期，海水在他們周身不斷扭曲、震蕩。
陸離心底的沉重不言而喻，這一戰，幾乎可以用“十死無生”來形容。
他沉默片刻，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動。
一縷幾不可見的黑芒悄然從他袖口逸出，劃破水流，悄無聲息地沒入鳶鳶體內。
那是一隻“斷界蠱”。
能在一定範圍內強行撕裂空間，將寄主瞬間挪移出去，唯一的問題是落點極不穩定，可能被送往任何一處更遠的深海，甚至，直接暴露在大千界修士的視野之中。
寂滅陰蠱孕育子蠱，本就緩慢，這種特殊蠱蟲更要耗費巨大心血與歲月。
寂滅陰蠱之身被陸離奪舍多年，方纔孕育出這一隻。
也唯有這一隻。
這是他為鳶鳶留下的最後保命底牌，隻是沒想到，交出去的時機會來得這麼快。
此刻，鳶鳶在側，強敵環伺，已經沒有第二種選擇。
真到了再無法支撐的那一步，他會毫不猶豫催動斷界蠱，將她強行送走。
斷界蠱入體的那一刻，鳶鳶毫無察覺。
而陸離，反而徹底冷靜了下來。
胸中戰意，也隨之悄然燃起。
這具身體沒有天骨，沒有大夢世界，沒有詭骨。
但他是陸離，他的殺意，他的戰意，他那種被逼入絕境也要咬著牙往前走的狠勁，從未少過分毫。
他往前踏出一步，幽冥之身的黑氣從他周身洶湧而出：
“你們的廢話，都說完了？”
三名序列感知到他的戰意，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濃，體內黑氣驟然鼓盪，周圍海水狂暴震蕩，海溝一時間如同要被掀翻。
唯有最先出現的那個被稱為‘十一’的序列，微微皺眉。
他從出現開始沒有直接下殺手，並非忌憚陸離，而是擔心劇烈的戰鬥波動會引來大千界的化神強者。
幽冥序列在這殘缺世界，化神本體還無法降臨，頂尖的戰力遠弱於大千界。
若是大千界的化神強者真被引來，他們這些分身或許都會毀滅於此。
十一伸手攔下身邊序列，道：
“幽冥，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放棄抵抗。大千界此刻還在翻山倒海地找你，被他們找到的下場你應該比我更加清楚，跟我們回去幽冥海，或許你還能苟活。”
“……”
回應他的，隻有陸離驟然爆發的殺機。
幽冥之身的黑氣在他周身驀地炸開，翻湧如墨，在掌中迅速凝成一柄猙獰戰矛，矛身漆黑如夜，矛鋒卻透出一抹慘白寒芒。
下一瞬——
陸離腳下海床猛然塌陷，整個人化作一縷黑光逆流而上，直接朝四名序列殺去！
戰矛劃破海水，拖出一條長長的暗影，所過之處，海水被硬生生撕開一道狹長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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