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為何會來到這裏?為何身負創傷?為什麼自己被一個白髮少年夾在胳膊底下?
他全然不知。
白髮陸離在一路逼近蒼茫的途中,曾不止一次動了殺意。
隻是,每當殺意湧動,第二惡魂就隱隱有自毀的跡象,像是要拉他玉石俱焚,讓他一次次硬生生把出手的衝動壓了回去。
他很清楚,自己雖然融合了第二神魂,就算這一縷惡魂碎掉,他也不至於當場隕落,可代價同樣巨大,極有可能直接跌入重傷沉睡的境地。
而現在,序列零復生的訊息,多半已經在幽冥海瘋傳,他絕不可能在這個時刻陷入毫無防備的沉睡。
“陸離啊陸離……”
白髮陸離低頭看了看那幾乎被他拖成半屍的男人,忍不住冷笑出聲,
“不愧是你。原來,你還留了這一手。”
“終究,是我小看你了。”
他此刻終於明白,為何自己每次動殺念都會被第二神魂反噬!
他遺忘了一個重要的細節,那就是陸離曾經靈契了一個魂蠱!
那魂蠱,就藏在與他融合的第二神魂的最深處!
而陸離卻提前把所有‘指令’,已經統統交給了魂蠱!
哪怕陸離的記憶盡數崩解,魂蠱依舊在執行他曾經留下的命令。
在這枚魂蠱眼裏,陸離的生死是最高優先順序,必須送他去蒼茫。
魂蠱,的確是他忽略的一環。
“不過,你連記憶都沒了,這一副殘軀,送去蒼茫,又能怎麼樣呢?”
白髮陸離笑聲低啞,帶著幾分發自內心的愉悅,
“別人殺了你,那就和我沒半點關係了。”
“還得謝謝你啊,陸離。是你拚死拚活,才讓我有了重見天日的一天。”
他並沒有貿然接近蒼茫大陸。
那片大陸之上,他隱隱感覺到了蒼藍王和五域王的存在,他此刻還不想正麵對上這二人!
於是,他在遠處虛空一頓,五指一鬆,直接將已經半廢的陸離,如同拋物一般,遠遠投擲向蒼茫大陸的方向。
做完這一切,他連頭也沒再回,轉身便遁入蒼茫之外的天穹陰影裡,笑聲幽幽傳開:
“去吧,去死在你惦記了那麼久的地方。”
“而你們——”
“很快,就該學會仰望你們真正的王了。”
……
陸離此刻虛弱到了極點,被硬生生拋入一片山林之中,整個人像一塊巨石,從半空砸落,沿途不知撞斷了多少參天古木,枝幹橫飛,塵土翻湧。
好在,他這一具肉身早已遠超常人,哪怕體內靈氣幾乎枯竭,血肉依舊堅硬如鐵,這才沒當場被震成齏粉。
修道至今,他幾乎忘了“困”是什麼感覺。
此刻,他隻覺得眼皮沉得嚇人,骨頭裏透出一股說不出的疲憊,他本想咬牙撐起身子,從地上爬起來,可手臂剛一撐地,眼前便是一黑,整個人再也支撐不住,重重栽倒在地,當場昏死過去。
……
與此同時,大千界諸州天驕在蒼茫大陸匯聚完畢,以蒼茫為最重要的據點,很快便從這裏朝無邊海諸多大陸擴散而去。
在夜柔因果骨的協助下,大千界修士就算深入無邊海,也不會迷失方向,反而能借她的因果推演與標記,一路尋到分佈在各處的古老傳送陣。
一道道光門開啟,無數修士陸續離開蒼茫大陸,落入無邊海諸洲之上,行跡看似分散,卻都在按某種隱秘的路線,搜尋著某個“目標”。
八大域王中,幾乎有一半,親自朝長垣世界的最中央,大夢大陸的方向而去。
這些外來者的降臨,很快便在長垣各大陸間引發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因為他們實在太強了。
最弱的,都是金丹境界;
而那些真正站在最前列的天驕與域王,更是難以抵擋。
越階而戰,對他們而言不過如喝水般尋常。
不知從哪一塊大陸傳出的風聲,很快就瘋傳到了整個長垣世界:
“他們,是完整的人。”
“而我們長垣世界的所有生靈……都是殘缺的。”
有域王出麵安撫,說他們此行隻是為了搜尋某樣東西,不會無端屠戮。
也有域王懶得多說半句,比如帝無涯——
他踏入哪一塊大陸,哪一塊大陸便要遭逢滅頂之災。
不知有多少大陸,被他一人橫推;
哪怕是坐鎮一塊大陸的元嬰老祖,在帝無涯手中也不過如紙糊一般,一擊即碎。
一場前所未有的災劫,便在這般壓抑而混亂的氣息裡,無聲無息地,籠罩上了整個長垣世界。
有人開始恐懼,有人開始祈禱;
也有不少大陸匆忙結成聯盟,想要合力對抗這些“從外麵來的人”。
可很快,他們就發現,這一切,都顯得無比蒼白。
那些外來者實在太強大了,強到任何抵抗都像在以卵擊石。
許多修士隻能把最後一絲希望,寄托在傳說中的化神強者身上,或許,隻有真正的化神出世,纔有可能壓住這些人。
然而,日子一天天過去。
從無邊海到各大陸,從蒼茫到大夢,自始至終,傳說中的化神強者始終沒有現身。
長垣世界的修士,便也一日比一日更絕望了起來。
……
“我……是誰?”
蒼茫大陸的一片山林間,一個頭髮間夾雜銀絲的男子,從斷裂的樹木間緩緩走出。
他看著約莫三十多歲,麵容卻極為的英俊,給人一種特別有魅力的感覺,隻是他眼神太迷茫了。
“秋月……又是誰?”
他愣愣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心。
掌心處,鮮血尚未完全乾涸,一個名字被生生刻在肉裡,“秋月。”
傷口很新,邊緣翻卷,還未來得及結痂,像是他不久前狠下心一筆一劃刻上去的。
可他卻連自己為何這麼做,都想不起來了。
他沒有目標,隻是順著本能在蒼茫大陸上行走。
從春天走到夏天,再從秋天走到冬天。
一年就這麼在不知不覺中過去了,他踏過城池,跨過荒山,也曾在小鎮上短暫停留,但很快又繼續上路。
他始終帶著那種若有若無的執念,像是在找什麼,卻又說不上來在找什麼。
漸漸地,他也察覺出了一件事,自己不是凡人,而是個修士。
隻是,他卻已無法修鍊。
體內曾經存在過的力量,正在一點點流失。
無論他如何調息,都無法再多生出一縷靈氣,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點修為,日復一日地衰退。
大雪紛飛的冬日,他獨自一人坐在雪地裡,不知過去了多久,忽然又低聲開口:
“秋月……找到這個人,或許,我能想起些什麼。”
他說完這句,緩緩站起身來,厚厚的積雪從他肩上、發梢上簌簌落下。
一年時間,他的氣色肉眼可見地再次衰老。
原本看起來不過三十齣頭,如今卻已生出明顯的皺紋,鬢角的白髮又多了一圈,整個人像是硬生生老了十歲。
他的修為,也一路跌落到了築基的層次,就連這點靈氣,也還在不斷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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