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並未停手。
這方明乃是玄骨,體內蘊含的靈韻遠非黃骨可比。
他左掌仍握著匕首,順勢一轉,指節扣住刀柄,一道吞吸之力悄然湧出,貫入方明心脈。
【詭骨吞納】之力,無聲無息。
方明的靈骨在死前最後一刻發出暗淡微光,很快,便如殘燭風中,光輝潰散無蹤。
陸離深吸一口氣,體內黃骨上的金紋略有一閃,那之上的紋絡,似乎又濃鬱了一絲。
他察覺到了。
與黃骨不同,玄骨所蘊神息更濃更純,哪怕隻得一絲,也勝過此前數名黃骨之合。
“……屍體不能暴露。”
陸離目光如水,一抬手,將方明的儲物袋摘下,反手藏入袖中。
隨即抬掌一點,五指虛張,催動明炎術。
其中藏了一絲魔焰噬魂術,焚骨化魄。
火光乍現,隨風即熄,卻在剎那之間,將方明屍體吞噬殆盡。
頃刻,連殘骸也不曾留下分毫。
擂台下,一片死寂。
哪怕是擂台生死戰,殺人者不少,但像陸離這般一擊致命、屍體不留、掩痕滅跡、滴水不漏的,實在罕見。
最重要的是——
他才十三歲。
幾乎所有人都沉默了。再沒人笑,再沒人評頭論足。
陸離緩步走下擂台,衣袍獵獵,不染血跡,宛如無人之境。
忽然——
他心中一凜。
一道寒意森然的目光,從遠處高台席位投來,如刀鋒劃過喉嚨般銳利。
他緩緩抬頭看去。
白衣如雪,麵容冷漠,那人端坐高處,看似不動聲色,卻目光如劍,直刺心魂。
正是——絕情峰林靜語。
那一刻,四目相對。
陸離眼眸微眯,並未迴避。
他沒有開口,也無需開口。
林靜語的殺意,他已心知肚明。
她沒有在自己尚且弱小時親自動手,如今再想對付陸離,已經不是那麼容易的了。
這一戰,他已明明白白地展露出自己的實力與潛力。
擊殺方明,是殺敵,更是回敬——給她看的。
若林靜語聰慧,便應止步於此。為一位並不親近的族妹,與他結下死仇,不值。
若她不願罷休——
陸離亦無懼。
他收回目光,轉身隱入人群,神情如常。
陸離找了一處角落,靜靜坐下,等待第二輪比鬥的開啟。
高台之上,林靜語輕輕冷哼一聲,唇角微揚,卻無笑意。
——開始反擊了?
“林師姐,怎的臉色這般難看?”
身旁是六道峰的趙崇雲,神情懶散,卻字字帶刺,“我剛還在誇那少年,年紀輕輕,出手不凡。這般體魄,若不來我六道峰修鍊鍛體術,實在可惜。”
他眯眼望著十一號擂台方向,嘖嘖稱奇:“我本還奇怪,一個凝氣五層的小子,怎會首輪就碰上方明那等老牌強者——林師姐,果然神通廣大。”
“隻是——”他意味深長地一頓,語氣一轉,“這手段,怕是失了算,反倒讓人記住了陸離的名。”
林靜語眼底寒光微現,指尖輕輕搭上了劍柄。
趙崇雲毫無畏懼,反倒咧嘴一笑:“勸你一句,別再動歪心思了。你一個絕情峰的人也想對歸雲峰的人出手?真若讓你得手了,何修遠也不是好說話的人。”
林靜語目光一凝。
遠處,歸雲峰所在的高座上,何修遠執著一柄白骨摺扇,風度翩翩,彷彿與世無爭。但她知道,他肯定聽到了。
——
“快看,是董香的擂台開始了!”
“嘖,她對手可是凝氣六層的老牌弟子,聽說在外門闖蕩了五年……這下可有得看了。”
“地骨到底有多強,今天見分曉。”
一陣陣喧嘩湧入耳中,將靜坐的陸離從入定中喚醒。
他睜開眼,眉頭微蹙。
他本不打算觀戰,畢竟尋常的六層對決,對他已無實質意義。
但“董香”兩個字入耳之後,他心中微微一震。
他自然不會因為什麼感情之事而動容,真正令他起身的,是魂血契約。
她死,他必死。
這種命運上的捆綁,容不得一絲一毫的疏忽。
陸離收斂思緒,緩緩起身,順著那一處最喧鬧的方向而去。
尚未走近,便見那擂台周圍已是人山人海,弟子簇擁,水泄不通。
有人踩著石階半站半蹲,有人直接攀上了樹枝、石崖,目光熾熱地望著台上的那道白衣少女身影。
她站在風中,氣質清冷,麵如霜雪,衣袂翻飛之時,靈息外溢。
地骨之威,不顯自明。
“是董香無疑,嘖,兩年未見,氣質可是越來越清冷了……你聽說了嗎?她這兩年根本沒有出現在任何場合,一直閉關修鍊,今日首次出手。”
“你看她氣息,那不是普通六層了……我懷疑已經半步七層了。”
“有點嚇人……”
陸離在人群之外站了片刻,沒有急著擠進去,而是靜靜打量了一圈。目光掃過人群時,有人回望,皺眉打量,這少年怎地麵生?年紀看著不過十三四的模樣,怎也來湊熱鬧?
陸離卻已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師兄,還請讓一讓。”
這句請求,在這等喧嘩場合裡並不起眼,也並不引人重視。
前方幾人甚至連頭都沒回,直接譏道:
“喲,哪兒來的小屁孩?這裏不是外門雜役區,趕緊回去喝奶去,看什麼比賽?”
幾人頓時笑成一團,語帶輕慢,毫不掩飾。
但笑聲尚未落盡,就有一人神色突變,猛地拽了那開口之人的袖子,低聲急促道:
“你瘋了?你沒認出來?剛才十一號擂台上,那殺人如割草、把人當場燒成灰的那個……就是他!”
“什麼?就是這個……小孩?”
“噓!別說話,看他過來……”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幾分。
剛才還堵得死死的人群,彷彿被某種無形力量壓迫著緩緩退後,有人下意識地側身,有人連連低頭,沒人敢再開口阻攔。
陸離沒有多言,腳步不疾不徐,神情平淡地穿過人群,如一把藏鋒未露的刀,靜靜穿行於佈滿羊群的穀道,所到之處,無人敢攔。
圍觀者神色各異。
年長者眼中多了幾分驚懼,年輕者則心潮難平,有人回憶起方明被一匕穿心、頃刻焚盡的景象,不禁嚥了口唾沫。
“……這小子,真是狠。”
“他就是那個黃骨十三歲?”
“這才幾歲,就這般冷厲?他以後若是到了內門,誰壓得住?”
“噓,小點聲,讓他聽見了你還想活命?”
陸離走至近處,終於看清擂台上的董香。她安靜地立在那裏,麵對著那名高大的六層修士,麵色冷淡,未有一絲慌亂。
骨紋在光下若隱若現,凝氣六層的靈壓卻在她周身被鎮壓得死死的,彷彿那些力量,並不屬於她,而是自靈骨深處湧出。
陸離站在人群邊緣,沒有再靠近,麵無表情地看著台上的董香,眼底卻多出一絲難以察覺的陰影。
她若死,他必死。
她若強,他將受製得更深。
這份牽連,不是善惡,不是恩怨,而是因果的枷鎖。
他盯著台上,看著她的第一擊即將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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