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千芊幾乎每晚都會偷偷跑到湖邊,少年也總是準時現身,從未缺席。
漸漸地,她從他的隻言片語中拚湊出真相,蕭詫並非真正的仙人,不過是一個剛入修行不久的修士,修為也不過凝氣境。
那枚妖丹,是他來王府的真正目的。他想藉此煉製丹藥,助自己突破一個小境界,然後前往千裡之外的真正修仙宗門幻仙門。
“那裏纔是真正的修仙之地。”
他看著湖麵,語氣平靜,卻帶著憧憬,“強者無數,有真正的金丹仙人坐鎮……我一直夢想著能踏入那裏。”
他還對千芊說:“你的資質很特別,是罕見的天靈根,甚至遠遠勝過我。可你要記住,一定要藏好,不到真正強大之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說著,他取出一枚丹藥遞給她。
“服下它,能遮掩你的靈根氣息……你的氣息,實在太耀眼了。”
千芊接過來,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然後重重點頭,“我會聽你的。”
也就是從那之後,她發現自己每次見到這個少年,都會莫名心跳加快,不是害怕,也不是緊張,是一種從未體會過的悸動。
她告訴自己,幻仙門,她一定會去。
在整個王府中,蕭詫被奉若神明,可在湖邊,他卻常常露出不自信的神色。
“我啊……”有一次他自嘲地笑笑,“連凝氣六層都沒摸到,真不知道能不能通過幻仙門的試煉。”
千芊聽了心頭一緊,卻沒說什麼,隻在心裏默默替他祈願。
時光如流水,數月過去。
若說凝氣共有十層,千芊此刻已隱隱觸及那“第十一重”的門檻,體內靈力幾近液化。她甚至能一眼看穿旁人的修為,陸麟根本未入門,而蕭詫,停在了凝氣五層。
但因為那顆丹藥,她身上的靈氣被完全封藏,看起來依舊像個毫無靈力的凡人。
更奇怪的是,蕭詫似乎從未察覺她的突破。
她曾試探著告訴他:“我感覺自己快要築基了。”
可少年隻是輕輕一笑,卻沒有說一句評價的話,彷彿根本不相信。
她一怔,心中有點失落,也不再提起。
一年期滿,分別的日子終於到了。
湖邊,夜色深沉,月光灑在兩人中間。
蕭詫望著遠方,“千芊,你的資質很好。希望你有一天,能去幻仙宗。那裏……我也會努力進去。”
“師傅一定行的。”千芊強忍不捨,聲音卻輕得像風,“你進去之後……等我好嗎?”
大夢皇朝的規矩,長輩離世,晚輩三年不能離家,千芊此刻,並不能隨著蕭詫一同離開。
少年沒有再說什麼,隻是擺了擺手,身影在月色中漸漸走遠。
那一夜,千芊沒有回屋。
她獨自坐在湖邊,膝頭抱著手臂,整整守了一夜。
直到天色泛白,湖麵霧起,天地靈氣悄然流轉,她的氣息開始變化。
體內的靈力彷彿找到了出口,自主運轉、凝聚、化形,瞬間衝破桎梏,湧入丹田。
沒有任何丹藥輔助,沒有師尊護法,她就這樣水到渠成地完成了築基。
一縷輕風拂過,她身軀輕輕騰起,短暫地淩空而起,彷彿真成了天地寵兒。
她睜開眼,明亮澄澈,一如初見蕭詫時的模樣。
她,築基了。
她才十三歲。
可是沒有不漏風的牆,仙師走了以後,陸麟有一次童言無忌,和彩兒說:
“仙師之前偶爾會和那個‘小雜種’,說一些悄悄話哦。”
他不知道千芊的名字,彩兒隻讓他叫她“小雜種”。
彩兒的笑容當場僵住了。
從那天起,她開始暗中觀察千芊。
很快,她就注意到了一些異樣,千芊的步伐越來越輕盈,連府中練過武的家將都追不上她;
偶爾,她身邊會掠過一絲若有似無的靈光。
彩兒心頭一沉。
“這小雜種……真的也修仙了?”
“小雜種,和她媽媽一樣,就會勾引人,連仙師都被她勾引了……”
下一刻,她的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黑水來,當夜就離府而去。
黑暗巷道裡,她咬破指尖,整個人幾乎被瘋狂吞沒:
“我彩兒……一步步爬到今日,一步步毒死了主母,害死了王爺……既然如此,那就乾脆,把這個小雜種也一起除掉!麟兒,纔是陸家的種,我,纔是陸家的主母!!”
她完全不知道,如今的千芊,耳目驚人。
數裡之內,隻要她願意,每一句話,她都聽得一清二楚。
當“毒死”“害死”“一起除掉”這些詞傳入耳中時,千芊整個人愣住了。
像被人從胸口撕開,她第一次,真真正正地痛了一下。
“彩兒……媽媽……”
低聲呢喃,裏麵沒有哭腔,隻有不可置信。
下一瞬,她第一次生出了“殺意”。
那股情緒來得很突然。
原本澄澈乾淨的眼眸,此刻像被夜色染上了一層深沉的影。
她緩緩抬起手。
隻需一擊。
以她如今的實力,她甚至不用動太多靈力,隻要輕輕一按,就能把整個王府抹成一片灰燼。
那些欺辱她的人、那些冷眼的人、那些奪走溫暖的人……
連帶彩兒、陸麟、所有一切。
她靜靜地站著,心跳卻沉得可怕。
她的殺意,徹底攀登上了巔峰!
可她沒有動,她閉上了眼。
那一刻,眉心的赤紅印記悄然浮現,一縷極冷極靜的力量,緩緩注入心頭。
一個好聽的聲音在告訴她,她修仙,不是為了報仇。
不是為了毀滅。
是為了復活父親,復活母親,改變命運,讓那些真正愛她的人,不再消失。
她想要的,是生的力量,不是毀滅。
她緩緩睜開眼,望向屋外天色。
“殺她……又能如何?殺了她,我和彩兒媽媽,又有什麼區別?”
“父親不會回來,母親也不會醒……”
“麟兒,也是父親的兒子,若是殺了彩兒,麟兒又該怎麼辦……”
她低聲道,聲音平靜而清澈,像是在對天地立誓,又像是對過去的自己告別。
“我不會做執刀的人。”
“我要做創造者。”
“我要變強,是為了守住我愛的人,而不是為了毀滅誰。”
她靜靜地站了一夜。
始終沒有出手。
淚水,在她臉頰上無聲滑落。
而當第一縷晨光灑落下來,千芊彷彿脫去了最後一層稚氣的外殼,一身塵念盡散,眼眸如鏡,氣息若蓮。
她抱起那隻父親留下的斷手,悄然離開了這個長大的陸府,沒有留下半句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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