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夜幕之上,竟浮現出一張巨大的臉——
那張臉橫跨天地,佔據整片蒼穹,彷彿不是畫麵,而是真實存在著。
他認得那張臉。
是他在渡劫時,曾短暫看到過的存在。
隻不過那時模糊如幻,此刻卻清晰無比,五官輪廓宛如實質,神情冷漠,眼皮半闔,似睜未睜,又似閉未閉。
陸離不知道,他是要徹底睜開,還是徹底的閉上!
但他心中升起一種極度不安的預感。
無論那雙眼是真正睜開,或者真正閉合,這個世界,將迎來無法想像的變動。
究竟會發生什麼?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不能停在這裏。
於是他轉身禦空,疾馳而逃。
可是,無論他飛出多遠,那張臉,始終懸在天上。
他換了數十個方向,飛躍山脈、峽穀、河海……
可天空中,那張臉就像烙印在他眼中一樣,始終不動不散,冷冷俯視著他所在的那片天地。
更恐怖的是,他飛行途中所遇到的每一個修士、每一個活人,在他眼中,都不再是“人”。
而是血食。
靈光湧動的血食,噴香的血食,等待被撕裂、吞嚥、咀嚼的血食。
他的雙眼逐漸泛紅,手指不斷顫抖,體內有一種可怕的慾望在叫囂——
“吃了他們。”
“殺掉他們。”
“把他們的靈魂,一口一個,全都吞下去……”
陸離狠狠咬住舌尖,靈識刺痛,強行清醒幾分。
他不想沉淪。
他害怕自己再沉下去,就再也爬不回來,會變成一個隻知道殺戮、失去自我的怪物。
那還是自己麼?還有自己的意識麼?
他不想變成那樣。
他強撐著理智,一路狂奔,一直逃了整整一日,最終才勉強壓下了那種瘋狂的衝動。
他再次回到了那個山洞。
蕭允兒還昏迷著,氣息很微弱。
若不是她的那隻靈鶴在他失控時拚死護主,她早就已經死了。
陸離站在她身邊,看著她,心中仍有殺意在翻騰。
可他沒有動手。
他壓下那股“吞噬她”的本能衝動,伸出手,輕輕點出一縷靈息,送入她體內。
這一縷靈息,終於把她從昏迷邊緣喚了回來。
蕭允兒緩緩睜開眼,第一眼便看到陸離站在身邊,她眼神怔了一下,緊接著低聲道:
“公子……你……”
陸離望著她,嗓音低沉道:“方纔,究竟發生了什麼?”
蕭允兒似是回憶起什麼,神色迅速變得複雜,緩緩開口:
“我們趕往望月城途中,你突然昏倒了……接著,我帶你來到了這個山洞,接著,你好像是著了心魔,整個人都變了……你像是……像是要殺我……”
說到這,她的目光越過陸離,落在不遠處那具靈鶴的屍體上。
那隻陪伴她多年、親密如伴的靈獸,此刻靜靜躺在那裏,喉嚨被撕裂,翅膀半折,血跡未乾。
她一怔,像是被雷擊了一般。
下一息,淚水突然從眼眶裏滑落。
她撲上前去,跪在靈鶴身旁,聲音哽咽:
“小白……小白死了……它為了救我……被殺了……”
“嗚嗚嗚……”
她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
從她認識陸離開始,她從未哭過。
哪怕知道自己會被送給那個“蠻夷少年”,她也咬著牙沒落下一滴淚。
可此刻,她哭得撕心裂肺。
“小白是我從小養到大的……它是我唯一的朋友啊……你為什麼……”
陸離看著她哭泣,沒有說話。
他確定了,剛剛,他的確又一次失控了。
就像當年,在魔頭山上,他親手殺了自己的親哥哥。
不同的是,這一次,他在最後關頭,硬生生從那種瘋狂裡掙脫了出來。
他如今已是金丹修士,力量更強,殺意也更深,但同樣,意誌也更堅定了。
“允兒,我……對不起。”
他的聲音很低,甚至帶著些遲疑。
他不是一個擅長安慰別人的人。
此刻,他的心裏還殘留著對血肉的渴望,他必須一直壓製那股吞噬衝動。
他的聲音冷靜卻遲緩:“小白的事……我會想辦法為你再尋一隻靈鶴。”
“我認識一隻黑鴉,它通靈,也算不錯……我可以送你。”
他語氣仍舊淡淡的,卻是儘力在表達歉意。
但蕭允兒聽完,卻搖頭哭得更厲害了,喃喃道:
“不一樣的……不一樣的,公子……”
“小白隻有一個,他是唯一的……不是誰都能替代的……”
她縮成一團,像是再也支撐不住,抽泣著,連話都快說不清了。
陸離低頭看著她,心裏一陣沉默。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份情緒。
但他清楚地感覺到,胸口的殺意,已經壓不下去了。
那股力量像是要從血肉裡鑽出來,嘶吼著、咆哮著,撕咬著他的理智。
隻要再多一瞬,他就會出手。
出手的目標,極可能就是眼前的少女。
他再一次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瀰漫口腔。那一瞬間的刺痛,讓他從瘋狂的邊緣稍稍退了回來。
下一刻,他出手了——
但不是殺人。
他伸手,一把將蕭允兒攬入懷中。
少女還在哭,哭得撕心裂肺,身體在他懷中發抖。
“公子……你要做什麼……”她聲音顫抖,幾乎帶著懼意。
陸離抬起頭,雙眼泛著深紅的光,聲音低啞得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我要,帶你,去殺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股被壓抑的殺意徹底爆發。
空氣一顫,洞府外的靈氣狂亂翻騰。
陸離眼神冰冷,整個人的氣勢陡然拔起,身影化作一道疾風,捲起滿天碎石與靈光。
蕭允兒被他緊緊抱著,隻覺得天地在瞬間模糊成一條線。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必須殺。
他通過大夢世界的“鬼霧”聯絡,清晰地感受到,
那蠻夷少年,就在這片山域的千裡之內。
此刻,他成了那股殺意最合適的宣洩口。
陸離要的,不僅是他身上的魂蠱。
他要用這一殺,去壓下自己心中那片越來越狂的黑暗。
他必須讓鮮血和死亡,來換取短暫的清醒。
至於為何不殺蕭允兒?
因為她對自己沒有惡念。
她對他一心一意,從未起過異心。
若他此刻連她都殺了,他害怕自己體內最後那一點理智,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殺……殺人?”蕭允兒強忍著恐懼,聲音發抖,“公子……你要殺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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