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烈日當空。
陸離腳步未歇,獨自一人走在幻仙門的山路間,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他沒有靈石雇仙鶴,更未入內門,自然也無禦風之能。
憑著凝氣一層的微薄修為,他硬生生走了近半日,才終於抵達——靈契閣。
這是一座建在幽崖懸空之上的墨黑樓閣,山風獵獵,金字匾額上刻著三個遒勁古字:
【靈契閣】
閣內冷清,卻充滿威壓。
一名年約五旬、鶴髮鶴袍的執事弟子坐於前台,正慢條斯理地翻閱著賬冊。見陸離進來,頭也不抬,語氣平淡:
“黃骨?來抵押靈產的?”
陸離點頭,不卑不亢。
“下一季度,我願抵押百斤靈米收成,換取一枚中品靈石。”
執事終於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就像看一隻穿錯地方的乞丐。
“百斤?你知道宗門最低產線是多少?你這種新來的黃骨弟子,種出的靈田連八百斤都難保,居然敢抵百斤?”
他冷哼一聲,放下筆,“不過也不是不行,黃骨嘛,願賭服輸。”
說著,他抽出一張紫紋靈契,用手中靈筆刷刷寫下數條細則,遞了過來:
“記清楚了:你簽下的是‘靈產契’,若你來季畝產不足千斤,收成未滿百斤,契約自動失效。所欠靈石,將從月俸扣抵,連本帶息三倍補還。”
“若連俸祿也不足抵扣,則會暫停你在宗門一切修鍊許可權,撤銷靈田資格,逐出外門名冊。”
說到這,他頓了頓,眼神冷了幾分。
“黃骨弟子簽靈契,多半下場不堪。”
“想清楚,別在自己這點命根子上,也賭得乾乾淨淨。”
陸離看著那張契紙,靈紋微顫,紫光微閃,紙上靈氣流轉,已與他的身份玉牌繫結。
他沒有多言,隻是將筆一握,毫不猶豫地落下自己的名字。
“陸離。”
靈契生效。
“好。”執事冷笑,將一枚渾圓青輝中品靈石推至案前,“你現在,可以賭了。”
走出靈契閣,陸離將靈石藏入懷中,指尖一絲髮燙。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筆真正意義上的“資本”。
他沒有任何耽擱,馬不停蹄地前往宗門的“物資兌換場”。
那裏坐落在山腹之間,常年人來人往,外門弟子以貢獻、靈石兌換所需法器、符篆、種子、藥材等等。
他手中靈石有限,且必須確保不浪費,於是反覆覈算秋月所傳陣法——
他列出所需:
一副簡製陣盤;
百枚靈石為引;
八根“靈紋釘”、一張“靈息穩陣符”;
其餘雜物——布紋筆、玄墨砂、碧泉泥……
兌換完畢,所剩靈石不足兩百。
他把東西一一收好,深吸一口氣。
他再繞道前往了歸雲閣。
歸雲閣是歸雲峰弟子查閱基礎功法術法的所在,外門弟子每日都有兩個時辰的免費查閱時間,但鮮有人真去深究。
陸離找到外門修士可用的兩個術法:
《小雲雨術》與《土龍脈術》。
這兩者皆非攻擊之術,反倒被很多弟子譏為“種田神通”,但陸離翻閱片刻,已明白它們的珍貴。
“小雲雨術,可引微量水氣入田,助長靈苗。”
“土龍脈術,則可感知田下地脈走勢,調整土壤靈性與流通。”
此二術雖簡單粗淺,卻恰恰與聚靈陣相輔相成,一主地上水脈,一主地脈靈氣,可謂低階修士調理靈田的絕配術式。
而這兩術——居然免費。
“便是再低階的術,隻要能成效,就值得一學。”
陸離將法門默記於心,又在玉簡上抄錄一份,謹慎收好,才轉身下山,踏上回靈田的路。
回到那塊位於靈田最北端角落的瘠地時,天色已至深夜。
楊妤不在,田地寂寂,風吹麥浪,片片金色浮動於暮光中,卻無半分豐收氣象。
陸離緩緩放下佈陣所需之物,袖口輕輕掠過田麵,撫平土脈上的裂紋。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佈陣。
秋月在識海中靜靜觀望,不出聲,任由陸離一筆一劃,勾勒陣紋。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一個黃骨少年,在無師承扶持的情況下,靠一枚靈契、一塊玉牌,從零開始佈下一座完整的聚靈陣。
——起陣、定盤、牽引、注靈。
玄墨成線,靈釘入地,碧泉泥填縫,陣勢閉合一瞬,地麵幾不可察地一震,隨即歸於沉寂。
此陣玄妙,不是精通陣法的修士根本看不出來,布成之後會在不經意間吸納周圍的靈氣進行滋補陣中區域。
“……這聚靈陣,竟真成了。”
陸離靜立良久。
眼前的田地依舊貧瘠,土色泛灰,但識海中,他已清晰感知到——有一股淡淡靈氣,正從天地間緩緩向陣中流淌而入。
它極輕微,極隱秘,普通弟子根本察覺不到,但對陸離而言,卻如荒田初春,一縷暖意喚醒萬物。
這便是他敢孤注一擲的底氣所在。
佈陣已畢的陸離,靜靜盤坐在田埂一隅,閉目感知著天地間那若有若無的靈氣,正順著陣盤軌跡,一絲絲滲入腳下的土壤之中。
而他自己,坐於陣心,靈氣在周身旋轉,不斷洗滌肌骨、溫養經脈。雖未刻意運轉功法,卻已有了比平日修鍊快上三成的靈流迴圈。
這是極為罕見的事。
對於普通的凝氣一層弟子而言,靈氣的吸納速度幾乎都是“滴灌”般的緩慢。而現在,陸離僅靠一座“聚靈陣”,就已能讓自身修鍊效率再快三成。
他睜開眼,仰望星空,目中劃過一抹亮光。
“……這裏,比草屋強得太多了。”
他緩緩站起,望向田地盡頭,那尚未搭建的新屋所在的方向。
——那裏,楊妤已經說好要為他請人搭建臨屋。
可現在,他似乎不再需要了。
“靈氣入體之時,若能常年鎮守陣心,不出半載,凝氣二層可望;三層也非遙不可及。”
“我黃骨修行艱難,每一點靈氣都不能浪費。”
“哪怕睡覺,都要睡在這片田上。”
他走到田中央,用腳下的雜草、亂石就地壘出一個簡單避風小窩,再搭一層遮雨布篷,然後席地而坐。
沒有床榻,沒有爐火,沒有香燈。
有的,隻是星光、蟲鳴、靈氣輕轉。
卻比歸雲峰千百草舍,更適合他。
次日,陽光初升。
遠遠路過的幾名外門弟子驚奇發現:那塊原本最荒僻的北田最角落,竟有人徹夜不歸、露宿田邊。
他們指指點點,以為是哪家外門弟子夜巡值守睡著了,毫不在意。
卻沒人知道,那田中少年,正沉入識海,日夜以靈氣浸體,以太陰凝氣訣煉體,以一縷微光,搏得未來一線仙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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