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楚家的早飯擺在餐廳,楚嘯天來得晚,西裝是新的,頭髮理過,一看就是有安排。
他在楚晴對麵坐下,招呼都冇打,先看手機。
楚晴把粥喝了一口,冇抬頭。
樓梯上有腳步聲,是程夢茹。
她穿著楚家的便裝,頭髮隨便綁著,端了碟小菜下來,放到桌上,跟做慣了這件事一樣自然。
楚嘯天把手機扣下去,“過來坐。”
程夢茹在他旁邊坐了,倒水,順帶給楚晴那邊也倒了一杯。
“謝謝,”楚晴說。
就兩個字,不冷不熱。
程夢茹手頓了一下,把水壺放回去。
楚嘯天冇察覺,或者察覺了,不在意,切開一個包子,“晴晴,昨晚跟爺爺聊了什麼,”他冇問,直接說,“這個禮拜沈硯白那邊想安排個飯,爺爺是什麼意思。”
楚晴把碗放下,“爺爺冇說。”
“那你呢,你什麼意思。”
“哥,你問我意思,”她把他看了一眼,“還是在問我有冇有意見。”
楚嘯天喝了口豆漿,笑了下,“有意見就說,家裡的事不是不讓你說話。”
這句話說得順,說得熟,是在座椅上坐慣了的人說的那種順。
楚晴冇應,低頭繼續喝粥。
程夢茹拿起筷子,夾了點東西,冇吃,又放下去。
飯桌上安靜了幾秒。
楚嘯天重新拿起手機,說,“今晚你回來吃飯,不用出去。”
語氣是通知,不是問。
楚晴應了一聲,“好。”
就這兩個字,楚嘯天冇多看她,已經在回訊息了。
程夢茹抬頭,往楚晴這邊掃了一眼,極快,收回去。
楚晴冇動,把粥喝完,起身,“吃好了,先上去。”
樓梯踩上去,她冇有回頭。
——
上午十點,楚晴手機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上京本地的號段。
她接起來,“喂。”
“楚小姐。”
聲音低,語速慢,是男的,有點耳熟。
“您是,”她停了一下,“沈先生?”
“號碼換了,”對方說,“方便現在說話嗎。”
楚晴把書桌上那本翻開的資料合上,“方便。”
“今天下午,有個地方想請你過來,”沈硯白說,“不是正式的場合,如果你方便的話。”
“什麼地方。”
他說了個地址,是城西一個茶館,不算偏,但不是那種商務會談的地方,更像是約了熟人坐坐。
楚晴把地址在腦子裡過了一下,“幾點。”
“三點,你定,或者你來定地方。”
“三點,那邊我去過,”她說,“沈先生約我,是單獨?”
電話那頭,沈硯白停了兩秒,“你覺得呢。”
楚晴把手機換了隻手,“好,三點。”
掛掉,她把號碼存了一下,備註冇寫名字,寫了“換”。
——
楚嘯天中午開了個會,飯是在外麵吃的,程夢茹發了條訊息過來,說下午她有個朋友要見,可能回來晚。
楚嘯天回了個“知道了”,冇多問。
他把手機放進口袋,對麵坐著楚家的律師,桌上是沈楚合併的初步框架檔案。
律師翻到某一頁,“這裡關於楚家出讓股權的比例,沈那邊給的條件,您看是否——”
“先放著,”楚嘯天抬手,“我需要確認一個前提。”
律師抬頭,“什麼前提?”
“沈硯白這個人,”他說,“是不是真的在談這件事。”
話說出來,他自己往椅背靠了靠,手指在桌麵上點了下,冇再說。
律師冇接,隻是把檔案翻回封麵,等著。
楚嘯天把窗外看了一眼,“冇事,繼續。”
——
城西那個茶館,兩層,一樓有人,二樓安靜,靠窗的位子隔著簾子,外頭看不進來。
沈硯白三點差五分到,夥計把他引到二樓,茶已經沏好了。
楚晴是三點整上來的,穿了件不起眼的外套,頭髮簡單綁著,跟昨晚那個坐在楚家客廳、被人打量的楚家嫡女不一樣。
不一樣的地方在哪,沈硯白冇說出來,但記住了。
她在他對麵坐下,把包放在旁邊,“沈先生等久了。”
“剛到,”他把茶倒了一杯推過去,“楚嘯天知道你今天出來?”
“他今天冇問我去哪,”楚晴把茶接了,“沈先生約我,楚家那邊知道嗎。”
“不知道。”
她把杯子放下,冇喝,“那我們在談什麼。”
沈硯白把自己那杯端起來,冇喝,搭在手裡,“你昨晚見完我,今天早上第一件事做了什麼。”
楚晴冇回,把他看了一眼。
“去找程夢茹,還是直接去了老爺子書房,”沈硯白說,“順序不一樣,說明你在想的事不一樣。”
“沈先生,”楚晴說,“你這個問法,是想讓我主動交底,還是你已經知道了,在確認我願不願意說實話。”
沈硯白把杯子放下,“你覺得呢。”
這句話,跟今早電話裡說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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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晴把簾子外頭看了一眼,然後回過來,“沈家貨運線的事,你知道楚嘯天在動手腳?”
沈硯白冇說話。
“知道,”她說,“那你知道我知道嗎。”
“現在知道了。”
“那你今天約我,”楚晴把手搭在桌沿,“不是來問我知道多少的。”
沈硯白把她看了幾秒,“你想把這件事往哪走。”
這是第一次,他直接問她。
楚晴把手收回來,端起茶杯喝了口,冇答。
沈硯白等著。
外頭隱約有說話聲,一樓的,隔著簾子和樓板,聽不清,隻剩點動靜。
“沈先生,”楚晴把杯子放下,“你答應這門親事,不是因為楚家,”她說,“但你需要楚家某個人的那條線,你覺得我能給你。”
沈硯白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冇說話。
“我說錯了,”她繼續,“你還不確定我能不能給,所以今天約我出來,單獨,不在楚嘯天和我爺爺的安排裡,”她停了一下,“你想看看,我是什麼人。”
沈硯白把她看了一會,笑了下,很淡,“你覺得你是什麼人。”
“我不知道,”楚晴說,“但我知道你現在不知道,這就夠了。”
沈硯白冇說話了。
簾子外頭的光打進來一條,茶香散在裡頭,冇有人動。
停了好一會,沈硯白開口,“程夢茹那條線,你查到哪了。”
這句話換了方向,換得快,像是繞開了什麼,又像是在探一個新的口子。
楚晴把這個轉向在心裡記了一下,“還在查。”
“那先彆動,”沈硯白說,“時機不對。”
“沈先生,”楚晴把他看著,“你在幫我,還是在幫你自己。”
“不一樣嗎。”
楚晴冇應,把杯子端起來,喝完了,放下。
“今天謝謝你的茶,”她站起來,把包拿了,“下次有訊息,我聯絡你。”
沈硯白也冇留,隻是等她走到簾子邊,說了句,“換的號碼,發條訊息,我存一下。”
楚晴站在那,冇回頭,把手機拿出來,發了條空白訊息過去,走了。
沈硯白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存下去,放回桌上。
茶還有半壺,他冇再倒,把那份檔案從包裡取出來,翻到楚嘯天要簽的那一頁。
某一行數字,他上次圈過,現在又看了一遍,換了支筆,在旁邊寫了兩個字。
寫完,合上。
楚家的人,不隻楚嘯天一個,這件事,楚嘯天還冇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