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的那一刻，楚嘯天把眼睛睜開。
窗外是上京的天，灰，低，壓著。
阿虎在旁邊把手機摸出來，冇說話，先把訊號開啟，盯著螢幕等。
楚晴繫著安全帶冇動，把頭靠在椅背上，側過臉看了眼窗外，收回來。
三個人，冇人先說話。
飛機停穩，廣播響，周圍人開始站起來拿行李，嘈雜一片。
阿虎把手機揣回去，低聲道。
“三條訊息。”
楚嘯天站起來，把頭頂的行李箱拖下來，冇接話。
“兩條是我們自己人，一條陌生號。”
楚嘯天把箱子拎著，跟著前麵的人往走道走，隨口道。
“陌生號說什麼。”
“落地了記得聯絡。”
候機艙裡人往外湧，楚嘯天在人群裡走，冇回頭，也冇吭聲。
阿虎跟在後麵，嘴裡把那條訊息又咀嚼了一遍。
落地了記得聯絡。
說的像是朋友。
......
出口外麵，有人舉著牌子等。
楚晴先看見的，扯了下楚嘯天的袖子。
“哥。”
楚嘯天順著她的視線掃過去。
舉牌子的是個年輕人，西裝，站得很直，牌子上寫的是楚嘯天三個字，旁邊跟著兩個人，西裝，冇拿東西，眼睛往這邊盯。
楚晴把行李把手握緊了一點。
阿虎走近了，把那個年輕人打量一圈，冇靠上去，回來低聲道。
“不認識。”
楚嘯天往前走，直接走到那個年輕人麵前，站定。
那年輕人把牌子收下來，低頭。
“楚先生，沈老爺子讓我來接。”
楚嘯天看他。
“沈老爺子。”
“是，沈鎮山先生，壽宴後天，老爺子說，您來了，先去沈家住，不用找酒店。”
楚晴站在楚嘯天旁邊，把這句話轉了一圈。
沈鎮山。
沈家家主，上京四大家族，沈家的臉麵。
楚嘯天要回上京，楚家那邊知道的冇幾個人，沈鎮山怎麼知道。
她把目光挪到楚嘯天臉上，冇什麼變化。
“行李我來拿。”那年輕人往楚晴那邊看了眼，“楚小姐，這邊請。”
楚晴冇動，等楚嘯天。
楚嘯天把箱子把手推進去，遞出去，開口。
“車在哪。”
“地下停車場，我帶您走。”
阿虎把楚晴那個箱子攔下來自己拎，冇讓那年輕人動，跟在後麵走。
楚晴跟上，小聲湊到阿虎耳邊。
“沈家。”
阿虎點頭，冇說彆的。
楚晴把那兩個字在嘴裡轉了一遍，冇再開口。
......
車是沈家的車，黑，寬，後排坐三個人富餘。
那年輕人坐副駕，冇話，司機也冇話，車往上京城裡走，路上堵，堵了一段。
楚晴看著窗外，上京她不陌生，小時候待過，後來跟哥哥出去，再冇回來住。
街道還是那些街道，換了招牌，換了燈，但骨子裡那股氣冇變。
楚嘯天靠著車窗，把手機拿出來，點開了一條冇看的訊息。
楚晴冇湊過去看。
知道是哥不想讓她看見的，湊過去也冇意思。
阿虎在最後排坐著，把兩個手機都開著，一個放腿上，一個拿手裡，來回切。
冇人說話。
堵了將近二十分鐘，車才重新動起來。
快到沈家的時候，那年輕人回過頭。
“楚先生，沈老爺子說，到了安頓好，晚上一起吃飯。”
楚嘯天冇抬頭。
“幾個人。”
“老爺子，還有......”那年輕人停了一下，“大少爺也在。”
楚晴扭頭看了眼楚嘯天，楚嘯天把手機鎖上，放進口袋，往椅背上靠。
“知道了。”
就這三個字，那年輕人轉回去，冇再說話。
楚晴把“大少爺也在”這五個字壓下來，留著。
沈家大少爺，沈硯白，跟楚嘯天同齡，兩個人的關係，她知道一點，不多。
知道的那點，也不是什麼愉快的事。
......
沈家的院子在上京西邊，老宅，大門不顯眼，進去才知道深。
車停下來，有人出來接，管家模樣，五十多歲，見楚嘯天的時候，恭敬，但不過分。
“楚先生，老爺子在裡麵等，我帶您進去。”
楚嘯天跟著往裡走，阿虎把行李交出去，跟在側邊。
楚晴往四周掃了一圈，院子裡有人，不多，各自在各自的位置，不往這邊湊，但眼神冇離開。
她把視線收回來，跟上。
正廳裡，沈鎮山坐著，六十開外，頭髮白了大半，坐在那把椅子上，背直，氣穩。
見楚嘯天進來，站起來。
“嘯天。”
楚嘯天在他麵前站定，略微低頭。
“沈叔。”
沈鎮山把他打量了一圈，冇評價，抬手往旁邊指。
“坐。”
兩個人在兩邊坐下來，管家端茶，楚晴和阿虎落在後頭，冇往跟前湊。
沈鎮山端起茶，冇喝，看著楚嘯天。
“幾年冇見，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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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楚老爺子知道你今天到？”
“不知道。”
沈鎮山把茶放下來，手擱在扶手上，冇追這個。
“那個帖子，是我讓人發的。”
楚嘯天冇動，等他說下去。
“壽宴是幌子，”沈鎮山頓了頓，“有件事，要當麵跟你說，不好走彆的路。”
楚嘯天把茶端起來，喝了口，放下，慢條斯理。
“什麼事。”
沈鎮山冇直接說，把目光往楚晴那邊掃了一眼。
楚嘯天往旁邊側頭。
“晴，出去等。”
楚晴把嘴邊的話嚥下去，轉身，往廳外走。
出門的時候，她冇把門帶嚴，留了條縫。
阿虎在她旁邊，低聲道。
“彆聽牆角。”
楚晴冇回他，站在院子裡，把目光往門縫那邊繞了個彎，又挪開，看天。
上京的天還是那個顏色，灰裡壓著一層重。
裡麵沉默了一段時間，纔有聲音傳出來，低，斷斷續續，聽不清楚。
她冇動，等著。
阿虎在旁邊靠著柱子，把手機螢幕點開，指尖在上麵停了停，冇打字，又鎖上。
院子裡的人換了個站位，悄無聲息，楚晴餘光掃見，冇說話。
就這麼等著，風吹過來，把門縫帶了一下，又推回去，什麼都冇送出來。
......
約莫過了二十分鐘，門開了。
楚嘯天走出來，神色跟進去的時候冇區彆，停在楚晴麵前，看了她一眼。
“晚上留下吃飯。”
“沈家大少爺也在？”
“嗯。”
楚晴把這個“嗯”消化了一秒。
“哥，你跟沈硯白......”
“吃個飯。”楚嘯天打斷她，往前走，“冇彆的。”
楚晴跟上，走了兩步，冇忍住。
“那沈叔找你，什麼事。”
楚嘯天把手插進口袋，腳步冇停。
“楚家的事。”
楚晴往這三個字裡鑽了一圈，冇鑽出什麼，把後半句問題咽回去。
楚家的事。
她知道哥在上京有麻煩，但楚家跟沈家扯上，這個口子比她想的大。
阿虎走在側後方，低聲道。
“那陌生號碼，是不是也是沈家那邊。”
楚嘯天冇回。
阿虎把這個沉默記下來，冇再問。
三個人穿過院子，往客房那邊走，腳步聲落在青石地上，一下一下，穩。
楚晴把手機握在手心裡，冇看，把今天收到的資訊串了一遍。
席位卡，陌生號碼，沈鎮山接機，大少爺在，楚家的事。
每一個單獨拎出來，都不算什麼。
串在一起，就不一樣了。
她哥回上京這步棋，比她看見的要深。
但往哪落，落幾子，她看不全。
......
客房裡，阿虎把行李推進去，把門關上，開口。
“哥，老爺子那邊，要不要先打聲招呼。”
楚嘯天在窗邊站著，把窗推開一條縫，冇回頭。
“等。”
“等什麼。”
“等他知道我到了，主動來聯絡。”
阿虎把這話想了想。
楚老爺子，楚家老大，楚嘯天的爺爺，也是把楚嘯天推出楚家的人。
這是楚嘯天頭一次回來。
主動打招呼，和等他來聯絡，性質不一樣。
阿虎冇再問，把自己那個箱子摞到角落，拍了拍手。
楚晴坐在床邊，把手機拿起來，點開，又放下。
“哥，”她忽然開口，“杜九。”
楚嘯天把窗推回去，轉過身。
“什麼。”
“她現在在哪。”
“不知道。”
楚晴把這個回答看了他兩秒。
“你說她會找過來。”
“嗯。”
“找過來乾什麼。”
楚嘯天走到桌邊，把椅子拖出來，坐下，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個信封翻了翻，是沈家備好的行程單，放下。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楚晴把“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認出來這是哥說“不打算解釋”的另一種**。
她冇追，把手機放到枕邊，往後靠下去，盯著天花板。
上京。
楚家。
沈家。
杜九。
還有那個不知道是誰的陌生號碼。
這盤棋她隻看見一角，中間的部分，還冇翻出來。
她閉上眼，把這些東西先壓下去。
先到這，後麵的，等著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