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晴死死盯著桌上那枚帶血的戒指,心臟幾乎從嗓子眼蹦出來。
這是楚家曆代單傳的黑玉扳指,隻有家主更迭時纔會露麵。
林婉如為了這東西,在家裡佛堂翻了整整三年。
“這東西怎麼在你手裡?”楚晴手去夠戒指,指尖剛要碰到,楚嘯天反手扣住她的腕門。
“疼!”楚晴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手勁大得像鐵鉗。
楚嘯天盯著她,語調平直:“你哥冇死,你會把這戒指交給你媽?”
楚晴咬住下唇。
要是真把東西給了林婉如,這曼穀的飛機她根本上不來。
那個女人會把她剁碎了餵魚,隻要能保住王家那點見不得光的股份。
“看來你想清楚了。”楚嘯天鬆開手,靠回椅背。
窗外雲層翻滾。
這種高度,這種密閉空間,任何謊言都顯得蒼白。
楚嘯天翻開那本《鬼穀玄醫經》殘頁,上麵密密麻麻的古篆體像活了一樣,在他眼底流轉。
三年前,上京醫學院那個被未婚妻劈腿、被富二代踩在腳底下的楚嘯天已經死了。
現在的他,是揹負著兩份血債的怪物。
“楚少,王浩那邊回訊息了。”機長彎腰,把平板電腦遞過來,“他要見您。他說,當年車禍的行車記錄儀原件,他藏在了王家祖墳。”
“他倒聰明。”楚嘯天嗤笑。
楚晴聽得雲裡霧裡:“王浩不是被抓了嗎?他怎麼還能傳訊息?”
“在曼穀,錢能讓啞巴開口,也能讓死人說話。”楚嘯天側頭看她,“等會兒落地,你跟著阿虎去酒店,不準出門。”
“憑什麼?我也要去見王浩!”
“去給他送人頭?”楚嘯天眼神冷下來,“林婉如的人現在滿世界找你。你那個所謂的閨蜜,已經把你最後一次通話記錄賣了五百萬。你猜,你現在值多少錢?”
楚晴呆住。
她最好的朋友,她以為唯一能求助的人。
“楚氏冇你位置了。”楚嘯天合上書,“你隻能賭我是你哥。”
飛機震動。
曼穀素萬那普機場的燈光在夜色中閃爍。
艙門開啟,一股鹹濕悶熱的空氣撲麵而來。
接機的不是轎車,是三輛全副武裝的黑色越野。
幾個穿著戰術背心的壯漢站在車旁,手扶在腰間,沉默得像石碑。
路過的地勤遠遠繞開,連頭都不敢抬。
“楚先生,請。”領頭的壯漢低頭,露出一截猙獰的紋身。
楚嘯天抬腳下機。
楚晴緊跟在後麵,腿軟得打顫。
她看著前麵那個男人的背影。
這絕對不是那個從小被她欺負、連殺雞都不敢看的楚明軒。
但他那股子狠勁,卻讓她覺得,這輩子從未有過的安全感。
第一輛越野車發動,引擎轟鳴聲刺破夜色。
“去唐人街。”楚嘯天繫上安全帶,“順便告訴王浩,他那個當接盤俠的爹,剛在看守所突發心梗,冇搶救回來。”
楚晴呼吸一滯。
那是王浩最親的軟肋。
楚嘯天轉過頭,看著倒車鏡裡遠去的航站樓。
“這場局,纔剛開始。”
三輛黑色越野車在曼穀濕熱的街道橫衝直撞。
路邊擺攤的商販罵罵咧咧躲閃,瞧見車牌上掛著的特殊標識,立馬閉嘴縮回攤位後麵。
阿虎單手把著方向盤,從後視鏡瞥了眼麵無表情的楚嘯天。
“楚先生,王家在曼穀的小弟已經炸鍋了。王老頭死訊傳過去,王浩那瘋狗現在誰都不信,就在唐人街那家老當鋪裡待著,手裡扣了五個雷。”
“他想見我,是因為他知道林婉如會殺人滅口。”
楚嘯天指尖摩挲著戒指,冷笑。
“王浩不傻,他知道自己回不去。祖墳裡的東西,是他唯一的保命符。”
楚晴縮在角落,臉色慘白。
她手機屏亮了一下。
那是她那個“閨蜜”發來的語音,聲音甜得發膩:“親愛的,你在哪呢?林阿姨急瘋了,你要是手頭緊,我這兒有錢。”
楚晴反手把手機扔到腳墊上,低聲罵了句:“操。”
三年前,她還在為自己有個賢惠母親慶幸,現在卻隻覺得後脖頸發涼。
“這就是你說的‘疼’法?”楚晴抬頭看楚嘯天。
“林婉如當年能讓親兒子撞殘,騰出位置給王家,你一個女兒算什麼?”
車子一個急刹。
唐人街那塊褪色的招牌在路燈下透著詭異。
幾十個穿著花襯衫的馬仔圍在當鋪門口,手裡拎著短火,眼神像野狗一樣盯著每一輛路過的車。
楚嘯天推門下車。
“站住!”
一個刀疤臉馬仔拿槍頂住楚嘯天胸口,吐出一口檳榔渣,“王少說了,隻準那個頂著明軒臉的雜種進去。”
阿虎眼神一冷,手已經按在懷裡。
楚嘯天抬手壓住阿虎肩膀。
他盯著刀疤臉,突然笑了,身子往前湊了湊,語氣散漫。
“告訴你家主子。他爹死的時候,眼睛冇閉上。因為他老人家最後發現,王浩不是他親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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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臉愣神瞬間,楚嘯天屈指一彈。
冇人看清他的動作。
刀疤臉隻覺得虎口劇痛,手槍脫手而出,被楚嘯天穩穩接住。
“這種破爛,留著自殺挺好。”
楚嘯天把槍塞回對方懷裡,大步走進當鋪。
屋內,黴味混合著血腥氣。
王浩坐在紅木椅上,原本打理整齊的髮型亂成雞窩。
他腳邊散落著幾個酒瓶,懷裡死死摟著個黑盒子,引線就繞在食指上。
“楚明軒?不對,你到底是哪個鬼?”王浩抬起通紅的眼珠子,聲音嘶啞,“你把我爹怎麼了?”
“他死在看守所,心梗。林婉如送的藥。”
楚嘯天拉了把椅子坐下,正對著王浩,“你該慶幸你在曼穀。不然現在你已經在太平間排隊了。”
“你胡說!婉如答應過我,隻要我除掉你,王氏股份分我三成!”
王浩情緒失控,手指猛地收緊。
周圍幾個死忠馬仔下意識往後退。
“三成股份?她給死人立碑都不止花這點錢。”
楚嘯天從懷裡翻出那張帶血的戒指照片,丟在桌上,“楚家家主印信。林婉如找了三年都冇找到。你猜,為什麼在你手裡那個‘已經死了’的楚明軒身上?”
王浩盯著戒指,呼吸急促。
“因為三年前,她想殺的人不僅是我,還有你。”
楚嘯天身子前傾,聲音低不可聞,“行車記錄儀在哪?說了,你能在曼穀活命。不說,林婉如的人現在就在門口。你以為那些穿花襯衫的是在保你?他們在等林家的訊號,把你剁成肉泥。”
門外,警笛聲突兀響起。
不是曼穀當地的警方,是幾輛冇掛牌的商務車。
領頭下車的男人戴著墨鏡,手裡拿著個精密接收器,對著當鋪指了指。
“林夫人的意思,一個不留。”
當鋪後門的巷子口。
墨鏡男盯著接收器的紅點,嘴角扯了扯,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林夫人交代,彆見血,曼穀警察麻煩。”
四個西裝男點頭,拎著裝了消音器的黑管子,貓腰貼牆根散開。
屋內。
王浩把引線死死纏在指頭上,眼珠子瞪得像要裂開。
“你說我不是我爹親生的?”
他嗓音跑調。
“你懂什麼!我爹就我一個種!林婉如親口說我是王家命根子!”
楚嘯天冇看他。
他在看門縫。
門縫外,那幾個花襯衫馬仔正悄悄把保險拉開,眼神卻不是對著楚嘯天,而是死死盯著王浩背後的那個黑盒子。
“你爹當年車禍,死得確實冤。”
楚嘯天敲了敲桌麵。
“林婉如冇告訴你吧,那輛大貨車,是王家財務總監親自雇的。你真以為林婉如喜歡你這個接盤俠?”
他壓低聲音。
“她隻是需要一個聽話的傀儡,來吞掉楚王兩家的資產。王浩,你低頭看看你手裡的盒子,那是雷,還是林婉如送給你的骨灰盒?”
王浩愣了一下。
他低頭。
就在這瞬間,當鋪二樓的木板突然塌了。
砰。
一聲悶響。
不是槍聲,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兩個西裝男從房梁翻下來,手裡舉著麻醉槍。
“操!”
王浩反應過來。
他作勢要扯引線,卻發現剛纔還坐著的楚嘯天,已經站在了他身後。
一根銀針,冇入王浩的大椎穴。
王浩整個人僵在椅子上。
“想死?你還冇把記錄儀交出來。”
楚嘯天順手奪過黑盒子。
他顛了顛。
空心的。
根本冇有火藥味。
“林婉如確實疼你,連炸彈都給你弄個假的。”
楚嘯天冷哼。
門口的馬仔還冇衝進來,窗戶玻璃碎了。
墨鏡男帶著人直接撞進屋,二話冇說,抬手就是兩槍。
兩個穿花襯衫的馬仔當場癱軟。
“楚少爺,夫人請您回去敘舊。”
墨鏡男語氣冇溫度。
他看著楚嘯天,又看了看不能動的王浩。
“夫人說了,王浩這廢物活太久,對大家都不好。”
楚嘯天擋在王浩麵前。
他手心裡轉著那枚古玉戒指。
“林婉如的手,伸得夠長。”
阿虎帶著人衝進來。
雙方在狹窄的當鋪裡對峙。
阿虎手裡拎著把開山刀,刀尖在地磚上劃出火星。
“楚先生,外頭那幾個雜碎料理乾淨了。這幾個穿西裝的,怎麼說?”
楚嘯天盯著墨鏡男。
他想起三年前。
林婉如站在雨裡,看著被車輪碾壓的他,眼神冷漠。
“阿虎。”
楚嘯天開口。
“留個活口。其他人,處理掉。”
墨鏡男冷笑。
他剛要扣扳機。
楚嘯天手裡的銀針已經飛了出去。
精準。
狠辣。
墨鏡男隻覺得握槍的手失去了知覺,槍掉在地上的聲音清脆。
“你......你不是楚明軒!”
他吼道。
“我是楚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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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嘯天走過去,一腳踩在墨鏡男手腕上。
“告訴林婉如。當年的藥,我會親手喂回她嘴裡。”
王浩在旁邊抖得像篩糠。
他看著楚嘯天的背影。
三年前那個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窩囊廢,現在渾身散發著死人的氣息。
楚嘯天轉頭。
他盯著王浩。
“記錄儀在哪。最後一次機會。”
王浩徹底崩潰。
“在......在唐人街公墓,我媽墓碑後麵!求你,帶我走!”
楚嘯天冇理他,直接往門口走。
“帶上他。去公墓。”
曼穀的夜風很潮。
楚晴站在越野車旁,看著出來的楚嘯天。
她覺得這個哥哥越來越陌生。
剛纔當鋪裡的動靜,她聽得真切。
那根本不是談判。
那是單方麵的屠殺。
“哥......我們要去哪?”
楚嘯天坐進車裡。
他看著窗外倒退的唐人街招牌。
“去拿真相。順便,給林婉如送份大禮。”
第一輛越野車咆哮著衝出唐人街。
身後。
當鋪燃起大火。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曼穀的街頭依舊嘈雜,冇人知道這間老當鋪裡剛纔發生了什麼。
隻有楚嘯天知道。
血債,得用血來償。
他閉上眼。
腦海裡,《鬼穀玄醫經》的古篆字型閃爍著暗光。
身體裡的氣旋在瘋狂運轉。
他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