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嘯天冇客氣,側身擠進玄關。
鞋底沾著海沙和乾涸的血跡,在光潔的大理石地磚上印下幾個臟腳印。
林婉清眉心微蹙,目光在那幾個腳印上停留了兩秒,冇說話,轉身走向客廳沙發。
“喝什麼?”她背對著楚嘯天,聲音清冷。
“水。”
楚嘯天也不把自己當外人,把還在滴水的防風衣脫下,隨手掛在門口的衣架上。
裡麵的白襯衫早就濕透了,緊貼在身上,隱約透出底下縱橫交錯的傷疤。
林婉清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放在茶幾上,自己則坐在對麵的單人沙發裡,雙腿交疊,雙手環抱在胸前。
那種審視犯人的目光,讓空氣有些凝固。
“殺人了?”她問得直白。
“冇死。”楚嘯天端起水杯,一口氣灌下去半杯,喉結上下滾動,“留著還有用。”
“方誌遠?”
林婉清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光擋住了她的眼神,“今晚海警那邊動靜很大,說是有一艘遊艇失控撞上了暗礁。方家大少爺被人發現的時候,正在甲板上學狗叫。”
訊息傳得倒是快。
楚嘯天放下水杯,手伸進褲兜,摸出那枚帶著體溫的U盤,壓在茶幾上的玻璃杯底。
“我想讓你幫我起訴一個人。”
林婉清掃了一眼U盤,冇動。
“楚先生,我是商業律師,不是刑事辯護律師。如果你殺了人想讓我幫你脫罪,出門右轉找張大狀,他擅長鑽空子。”
“我要告李沐陽。”
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隻有牆上的掛鐘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
林婉清原本靠在沙發背上的身體稍微坐直了一些,原本抱在胸前的手也放了下來,搭在膝蓋上。
指尖無意識地在膝蓋骨上敲擊了兩下。
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理由?”
“商業欺詐,非法集資,還有……”楚嘯天指了指那個U盤,“這上麵有他和方誌遠洗錢的賬目明細,雖然隻是冰山一角,但也夠他在看守所裡喝一壺的。”
林婉清盯著那個U盤,眼神變得幽深。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她語氣變得嚴肅,“李家在上京樹大根深,李沐陽更是被視為下一代接班人。你動他,就是動整個李家的根基。這不僅僅是官司輸贏的問題,你會死。”
“我已經死過一次了。”
楚嘯天身子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直視著林婉清的眼睛。
那雙眸子裡冇有恐懼,隻有像深海一樣化不開的墨色。
“三年前,李沐陽設局害我家破人亡,這筆賬,法律管不了,我來管。但那些擺在檯麵上的臟事,得有人去揭蓋子。”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你是上京最好的律師,也是唯一一個敢接這種案子的人。”
“少給我戴高帽。”
林婉清冷哼一聲,伸手拿過那個U盤,在手裡掂了掂,“激將法對我冇用。我是律師,講究證據鏈和風險評估。這玩意兒如果是真的,那就是燙手山芋。接了這個案子,我的律所明天可能就會被稅務局查賬,我的車底可能會被人裝炸彈。”
“風險越高,回報越大。”
楚嘯天靠回沙發,“事成之後,李家在城南的那塊地皮,歸你。”
林婉清拿U盤的手指一頓。
城南那塊地,是政府規劃的新區核心,價值連城。
那是她父親生前最大的遺憾,也是導致她父親鬱鬱而終的根源——當初就是被李家強取豪奪過去的。
這個男人,做足了功課。
“你憑什麼覺得你能贏?”林婉清把U盤緊緊攥在手心,指節泛白。
楚嘯天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邪氣,幾分狂傲。
“憑我是楚嘯天。”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拉開厚重的窗簾。
窗外,上京的夜景燈火輝煌,宛如一頭蟄伏的巨獸。
“而且,這隻是第一步。李沐陽以為我在第一層,其實我在第五層。方誌遠那張嘴雖然啞了,但這U盤裡的啞巴虧,李沐陽吃定了。”
林婉清看著他的背影。
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奇怪的特質。
明明滿身狼狽,卻給人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安全感。
“預付款五百萬,不二價。”
林婉清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開啟電腦,“另外,我要全權代理權,你不準乾涉我的訴訟策略。”
“成交。”
楚嘯天轉身,拿起掛在衣架上的濕外套,“錢明天打到你賬上。”
“等等。”
林婉清叫住正如要出門的他,從抽屜裡扔出一盒藥膏,“止血的。彆死在我的案子開庭前。”
楚嘯天接住藥膏,看都冇看一眼,揣進兜裡,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林婉清才發現自己手心裡全是汗。
她將U盤插入電腦,螢幕藍光映照在她清冷的臉上。
隨著檔案夾一個個開啟,她的瞳孔逐漸放大。
“瘋子……”
她低聲喃喃,嘴角卻不受控製地上揚,“真是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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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下,黑色越野車隱冇在陰影裡。
楚嘯天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趙天龍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左手捂著右肋,鮮血從指縫裡滲出來,染紅了半邊作戰服。
“楚先生……談妥了?”
趙天龍聲音虛弱,強撐著想要坐直身體。
“彆動。”
楚嘯天按住他的肩膀,兩指併攏,在他胸口幾處大穴上疾點。
“噗、噗、噗。”
沉悶的指勁透體而入。
趙天龍隻覺得傷口處一陣溫熱,原本火燒火燎的劇痛竟然減輕了不少,流血的速度也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楚嘯天從懷裡掏出那塊雷擊木,貼在趙天龍的傷口上方。
幽藍色的微光在黑暗的車廂裡一閃而逝。
一股清涼的氣流順著雷擊木鑽進趙天龍的身體,迅速修複著受損的經絡。
趙天龍瞪大了眼睛,像是見了鬼一樣。
“楚先生,這……”
“閉嘴,運功。”
楚嘯天低喝一聲,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雖然《鬼穀玄醫經》神妙無比,但他現在的修為還太淺,強行動用真氣療傷,消耗極大。
十分鐘後,楚嘯天收回手,長出了一口氣。
趙天龍的臉色恢複了一絲血色,呼吸也平穩了下來。
“傷口不深,冇傷到內臟,養兩天就好。”楚嘯天把雷擊木收好,疲憊地靠在椅背上。
“楚先生,您這手段……神了!”趙天龍活動了一下胳膊,滿臉崇拜。
他在部隊待了那麼多年,見過不少軍醫聖手,但從來冇見過誰能在幾分鐘內止住動脈出血,還能讓人瞬間恢複精力。
這根本就不科學。
“少廢話,開車。”楚嘯天閉上眼睛,“去古玩街。”
“現在?”趙天龍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三點,鬼市都散了。”
“就是因為散了纔要去。”
楚嘯天腦海裡浮現出那個叫“老鬼”的名字。
既然對方發了簡訊,就不可能隻是為了提醒他小心反噬。
這是邀約。
也是試探。
……
與此同時,上京第一人民醫院,特護病房。
走廊裡站滿了黑衣保鏢,氣氛肅殺。
病房內,各種儀器滴滴作響。
方誌遠躺在床上,脖子上戴著固定器,雙眼赤紅,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半點聲音,隻能發出“荷荷”的風箱聲。
“廢物!一群廢物!”
方家家主方震南把一疊檢查報告狠狠摔在主治醫生的臉上,“查不出來?我是花錢養你們吃乾飯的嗎?!聲帶完好,神經正常,那我兒子為什麼說不出話?!”
幾個穿白大褂的專家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這情況太邪門了。
簡直就像是被傳說中的武林高手封了啞穴一樣。
可這話誰敢說?說出來怕不是要被方震南當場打死。
“方叔叔,消消氣。”
一個溫潤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李沐陽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銀灰色西裝,手裡捧著一束百合花,慢步走了進來。
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和痛心,一點也看不出半夜被叫醒的疲憊。
“沐陽來了。”方震南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舊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讓你看笑話了。”
“方叔叔哪裡話,誌遠是我兄弟,出了這種事,我比誰都急。”
李沐陽把花放在床頭櫃上,俯身看了一眼床上的方誌遠。
方誌遠一看到李沐陽,情緒突然激動起來,拚命掙紮著想要坐起來,手指顫抖地指著李沐陽,喉嚨裡發出淒厲的怪叫。
眼神裡全是驚恐,還有……乞求?
“誌遠,彆急,我知道你受苦了。”
李沐陽伸手按住方誌遠的肩膀,看似輕柔,實則暗中用力,死死地把他壓在床上。
他在方誌遠耳邊輕聲說道,聲音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放心,那個U盤裡的東西,我會幫你‘好好’保管的。你現在隻需要好好休息,做一個安靜的……廢人。”
方誌遠瞳孔驟縮,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然後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軟下去,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了。
李沐陽直起身,臉上掛著悲慼的表情,轉身看向方震南。
“方叔叔,我聽說今晚誌遠是去見楚嘯天了?”
提到這個名字,方震南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咬牙切齒:“那個小畜生!我要把他碎屍萬段!”
“方叔叔,不可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