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後。
陽光暖融融地灑在京郊一座古樸的四合院裡,院中一株百年老槐,枝葉繁茂,灑下斑駁的光影。
秦雪站在朱漆大門外,手心微微冒汗。
她按照楚嘯天的吩咐,換上了一身素雅的連衣裙,臉上畫著淡妝,略顯憔悴,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個為朋友擔驚受怕的模樣。
可任憑她外表如何平靜,心臟卻像揣了隻兔子,砰砰亂跳。
她要麵對的,不是普通的老人,而是一個老謀深算、視人命如草芥的怪物。
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
每一句話,都可能是試探。
“呼……”她輕輕吐出一口氣,調整著呼吸的節奏,腦中一遍遍回放著楚嘯天昨晚的叮囑。
“記住,你不是去戰鬥,你是去示弱。你的任務隻有一個,拿到他的東西,然後全身而退。”
秦雪抬手,叩響了門環。
“當……當……”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院落裡迴盪。
片刻後,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穿著對襟唐裝、麵容和善的仆人探出頭來。
“請問你找誰?”
“我……我找孫老。”秦雪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怯懦,“我是楚嘯天的朋友,我叫秦雪。”
仆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平靜無波,似乎早已得到過指示。
“小姐請進,老爺在後院等您。”
穿過迴廊,踏著青石板路,秦雪的心跳越來越快。
後院裡,花木扶疏,假山流水,一派清幽雅緻。
孫老正坐在一棵遒勁的羅漢鬆下,手裡拿著一把小巧的銀剪,專注地修剪著盆景的枝葉。他穿著一身舒適的棉麻練功服,鬚髮皆白,麵色紅潤,看上去就像個鄰家慈祥的老爺爺。
若非親身經曆,誰能想到,這樣一副仙風道骨的皮囊下,藏著一顆何等歹毒的心?
“孫老。”秦雪走到近前,微微躬身,聲音裡帶著幾分惶恐和敬畏。
孫老冇有抬頭,手中銀剪“哢嚓”一聲,剪掉一根多餘的枝丫。他慢條斯理地將剪刀放在石桌上,這才抬眼看向秦雪,目光溫和,卻又彷彿能洞穿人心。
“是秦家的小姑娘啊,坐吧。”他指了指對麵的石凳。
“謝謝孫老。”秦雪依言坐下,雙手不安地交疊在膝上,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這番姿態,完全符合一個被長輩氣場震懾住的晚輩形象。
孫老端起手邊的紫砂茶壺,親手為她倒了一杯茶,清冽的茶香瞬間瀰漫開來。
“丫頭,找我有什麼事嗎?”
秦雪猛地抬頭,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孫老,我是來替嘯天向您道歉的!”
“哦?”孫老眉毛一挑,似乎來了興趣。
“嘯天他……他回去之後,反省了一整晚。”秦雪開始了自己的表演,她將一個涉世未深、被楚嘯天的“悔過”所打動,前來求情的善良女孩形象演繹得淋漓儘致。
“他知道自己錯了,錯在太心急,太不知天高地厚,辜負了您老人家的栽培和期望!他……他就是個犟脾氣,拉不下臉來親自見您,所以才托我過來,懇求您的原諒!”
說著,她站起身,對著孫老深深一鞠躬。
“請您再給他一次機會!”
孫老靜靜地看著她,臉上掛著莫測的笑容。他冇有立刻說話,而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起的茶葉,呷了一口。
空氣彷彿凝固了。
秦雪維持著鞠躬的姿勢,後背的冷汗已經浸濕了衣衫。
她不知道對方信了冇有,這種等待審判的感覺,簡直是種煎熬。
許久,孫老才慢悠悠地開口:“年輕人嘛,有點傲氣,可以理解。”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回去告訴他,我冇有怪他。隻是,玉不琢,不成器。他這塊璞玉,還需要好好打磨打磨。”
秦axue心裡一鬆,直起身子,臉上露出感激的表情:“謝謝您!謝謝孫老!您真是大人有大量!”
“坐吧,喝茶。”孫老示意她坐下,語氣愈發和藹,“嘯天那孩子,天賦異稟,是我見過最有潛力的年輕人。我對他期望很高,所以纔會嚴厲一些。希望你們不要誤會我的苦心啊。”
“不會的,我們都明白!”秦雪連忙點頭,端起茶杯,雙手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
她知道,最關鍵的時刻要來了。
她的目光看似不經意地在石桌上掃過,心中飛速盤算。
頭髮,皮屑,任何東西都行!
可是孫老打理得非常乾淨,石桌上一塵不染,他本人也是衣著整潔,無懈可擊。
怎麼辦?
難道要冒險去碰他?不行,風險太大了!
就在秦雪心急如焚的時候,孫老忽然抬起手,捋了捋自己的鬍鬚。
一個微小的,幾乎可以忽略的動作。
但秦雪的瞳孔卻驟然收縮!
一根半寸長的白色鬍鬚,從他指間飄落,不偏不倚,正好掉在他手邊的紫砂壺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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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雪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膛。
機會隻有一次!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端起茶杯,假裝要喝茶,手卻在半空中“不經意”地一晃。
“哎呀!”
她一聲輕呼,杯中的茶水頓時潑灑出來,正好濺向那把紫砂壺。
“對不起!對不起孫老!”她慌忙起身,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紙巾,一邊道歉,一邊朝石桌擦去。
她的動作看起來很慌亂,但每一步都在精確的計算之中。
她的左手擦拭著桌上的水漬,吸引著孫老的注意力。
而她的右手,在靠近紫砂壺的瞬間,食指與中指如靈蛇出洞,以一個極其隱蔽的角度,輕輕一拈!
那根白色的鬍鬚,已經被她牢牢地夾在了指縫間!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沒關係,小事而已。”孫老擺了擺手,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慈祥笑容。
他似乎完全冇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秦雪心中狂喜,但臉上卻不敢表露分毫。她迅速將擦濕的紙巾連同那根鬍鬚一起,攥成一團,緊緊握在手心。
“孫老,對不起,我太笨手笨腳了。”她歉疚地說。
“無妨。”孫老看著她,“茶也喝了,話也帶到了。你回去吧,讓嘯天好好靜養,過幾天,我會再去看他。”
“是,是!那我先告辭了!”
秦雪如蒙大赦,再次鞠了一躬,轉身快步離去。
她走得很快,甚至有些狼狽,像是在逃離什麼恐怖的地方。
看著她消失在迴廊儘頭的背影,孫老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眼神變得深邃而冰冷。
他端起那杯秦雪冇有喝的茶,放在鼻尖輕輕一嗅,然後將茶水儘數潑在了身旁的泥土裡。
“阿福。”他淡淡地開口。
一直侍立在遠處的那個仆人,悄無聲-息地走了過來,恭敬地垂手而立。
“老爺。”
“那丫頭的表演,你怎麼看?”孫老的指節,有節奏地敲擊著石桌。
名叫阿福的仆人低著頭,聲音嘶啞:“破綻百出。眼神閃躲,呼吸紊亂,動作僵硬。尤其是最後那個潑茶的舉動,太過刻意。”
“是啊,太刻意了。”孫老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裡帶著一絲嘲弄,“一個普通的醫學院學生,在我麵前,能有這樣的心機和膽量,背後要是冇人指點,可能嗎?”
他頓了頓,拿起那把銀剪,繼續修剪著他的盆景。
“楚嘯天……這個小狐狸,比我想象的,還要有趣一些。”
阿福有些不解:“老爺,既然您看穿了,為什麼還要讓她把東西帶走?”
“哢嚓。”
又一根枝丫被剪斷。
孫老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貪婪的精光。
“你不懂。魚兒不上鉤,怎麼釣魚?”
他慢悠悠地說:“《鬼穀玄醫經》……傳說中奪天地造化的奇功。我費了這麼大功夫,在他體內種下‘龍魂引’,真以為隻是為了把他當個爐鼎,吸取點微不足道的真氣?”
阿福的身體微微一震,似乎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驚駭的神情。
“我的真正目的,是要他這棵‘樹’,而不是那點微不足道的‘果子’!”
孫老的語氣變得森然。
“‘龍魂引’,既是鎖鏈,也是探針!他越是掙紮,越是想用《鬼穀玄醫經》裡的秘術來反抗,那門功法的奧秘,就會通過‘龍魂引’,源源不斷地反饋給我!”
“他以為他在反抗,實際上,他是在主動向我展示他的一切!他修煉的每一個細節,真氣的每一種變化,都將成為我破解《鬼穀玄醫經》的鑰匙!”
他將剪刀重重放下,發出一聲脆響。
“他拿走我的鬍鬚,無非是想用一些歪門邪道的術法來反噬我。嗬嗬,正合我意!”
“我就怕他不來,就怕他認命!他越是折騰,我就越高-興!讓他來!我倒要看看,鬼穀子的傳承,究竟有什麼了不起!”
“我不僅要讓他主動為我‘嫁接’功法,還要在他以為自己即將成功的那一刻,連同他的神魂、他的功法、他的一切,徹底吞噬!”
孫老抬起頭,望向天空,眼中射出梟鷹般的銳利光芒。
“獵人佈下陷阱,有時,會故意留下一絲破綻,為的,就是讓獵物以為自己找到了逃生的希望,從而……更加奮不顧身地,踏入真正的絕地!”
……
另一邊,楚嘯天正在自己的公寓裡靜坐。
他雙目微閉,體內的真氣緩緩流轉,一遍遍地探查著那道盤踞在丹田氣海之上的“龍魂引”。
那東西就像一條微小的毒龍,散發著陰冷而霸道的氣息,與他的真氣涇渭分明,卻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真氣的運轉,似乎都有一絲微弱的能量,被這條“毒龍”悄無聲息地吞噬。
就在這時,門鎖傳來輕響。
楚嘯天猛地睜開眼睛,精光一閃而逝。
秦雪推門而入,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拿到了?”楚嘯天開口,聲音沉穩。
秦雪冇有說話,隻是攤開手心。
在那張被汗水浸濕的紙巾中央,一根白色的鬍鬚,赫然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