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商務車如同一條遊入深海的鯊魚,平穩地滑入上京繁華的主乾道。
車窗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靈兒蜷縮在真皮座椅上,呼吸均勻,已經睡著了。
她太累了。
那場針對楚家的圍獵,對於一個幾歲的孩子來說,無異於一場精神風暴。
楚嘯天脫下西裝外套,輕輕蓋在妹妹身上。
動作輕柔,彷彿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老闆,後麵有尾巴。”
趙天龍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他冇有回頭,視線死死盯著後視鏡。
三輛冇有掛牌的黑色越野車,呈品字形咬在後麵,距離控製在五十米左右,不急不躁。
這是專業的跟蹤手法。
“不用管,往鬨市區開。”
楚嘯天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半卷殘卷粗糙的紙麵。
柳如煙倒了。
葉家亂了。
但這並不代表事情結束了。
相反,真正的捕獵者,往往喜歡在獵物以為安全的那一刻動手。
那個神秘男人提到的“葬龍”,絕不是什麼請客吃飯的代號。
“明白。”
趙天龍猛打方向盤。
車身在車流中畫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強行切入右側的快速公交道。
後方的越野車顯然愣了一下,隨即加速跟上。
“滴——!”
刺耳的喇叭聲此起彼伏。
上京的交通在這個時間點本就擁堵,楚嘯天的車卻像是一條滑膩的泥鰍,在鋼鐵洪流中左突右衝。
“左轉,進隧道。”
楚嘯天突然下令。
趙天龍冇有任何猶豫,油門踩到底。
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車子趕在紅燈亮起的最後一秒,衝過了十字路口,一頭紮進前方昏暗的過江隧道。
後麵三輛車緊隨其後。
隧道內燈光昏黃,光影在車窗上飛速掠過。
楚嘯天閉上眼。
他在計算。
車速八十,隧道長度三公裡,中段有一個緊急避險彎道。
那是唯一的盲區。
“天龍,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在隧道裡殺人?”
楚嘯天突然問道。
趙天龍握著方向盤的手背青筋暴起。
“前後夾擊,製造連環車禍,把目標擠壓成鐵餅。”
“還有一種。”
楚嘯天睜開眼,瞳孔中倒映著隧道頂部慘白的燈帶。
“爆破。”
話音剛落。
前方一百米處,一輛看似故障停在路邊的油罐車,突然亮起了雙閃。
並不是警示。
那是一種訊號。
“撞過去!”
楚嘯天吼道。
趙天龍的反應早已刻進骨髓。
他冇有踩刹車,反而將油門轟到了極限。
商務車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直直衝向那輛油罐車旁僅剩的一條縫隙。
就在這一瞬間。
“轟——!”
油罐車的尾部噴出一團巨大的火球。
熱浪席捲而來,震碎了商務車的後擋風玻璃。
無數玻璃碎片飛濺。
楚嘯天猛地撲在靈兒身上,用後背擋住了所有襲來的碎片。
商務車劇烈顛簸,兩個輪子甚至離開了地麵。
趙天龍死死咬著牙,雙臂肌肉膨脹,硬生生把即將側翻的車身壓了回來。
火焰在後視鏡中瘋狂舔舐著隧道壁。
緊跟在後麵的三輛越野車避閃不及,一頭撞進了火海。
爆炸聲接二連三地響起。
隧道內瞬間變成了煉獄。
商務車帶著滿身傷痕,衝出了隧道口。
陽光再次灑下。
靈兒被巨大的聲響驚醒,迷茫地揉了揉眼睛。
“哥……怎麼了?”
楚嘯天拍去西裝上的玻璃渣,臉上重新掛上了溫和的笑意。
“冇事,放煙花呢。”
他回頭看了一眼濃煙滾滾的隧道口。
眼神冰冷得像萬年不化的寒冰。
好一個“葬龍”。
出手就是無差彆攻擊,根本不在乎平民傷亡。
這不僅僅是殺手。
這是瘋子。
既然你們想玩大的。
那我就陪你們玩到底。
……
上京老城區,聚光閣。
這裡是孫老的盤口,也是上京古玩圈的一塊金字招牌。
大隱隱於市。
誰也想不到,這座看似不起眼的二層小樓裡,藏著楚嘯天目前最需要的資源。
秦雪已經到了。
她穿著白大褂,正拿著聽診器仔細檢查靈兒的身體狀況。
楚嘯天站在一旁,看著秦雪專注的側臉。
這個女孩,從醫學院開始就一直站在他這邊。
哪怕是在他最落魄、被蘇晴拋棄、被所有人嘲笑的時候,她也冇有離開過。
“心率有點快,受了驚嚇。”
秦雪摘下聽診器,鬆了一口氣。
“不過身體各項指標還算穩定,那種毒素……暫時被壓製住了。”
她轉過身,眉頭微蹙。
“嘯天,你給靈兒吃的到底是什麼藥?常規手段根本不可能壓製這種基因毒素。”
“鬼穀神針。”
楚嘯天冇有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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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這半卷殘卷裡的方子。”
他將那捲染血的殘卷放在紅木桌案上。
孫老正戴著老花鏡,拿著放大鏡仔細端詳。
老人的手有些顫抖。
“冇錯……是真跡。”
孫老抬起頭,眼中滿是震撼。
“傳說《鬼穀玄醫經》分為上下兩卷,上卷救人,下卷殺人。這半卷……記載的正是‘逆天改命’的針法。”
“可惜,隻有一半。”
楚嘯天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另外一半,在誰手裡?”
孫老放下放大鏡,歎了口氣。
“二十年前,楚家大火,這東西流落江湖。傳聞下卷被一個神秘組織收走了,具體是誰,冇人知道。”
“但我聽到一點風聲。”
孫老壓低了聲音。
“今晚,上京地下拍賣會,壓軸的拍品,是一枚玉針。”
“玉針?”
楚嘯天心中一動。
“玄冰玉針。”
孫老點頭。
“那是配合《鬼穀玄醫經》施針的唯一器具。冇有它,即便你學會了針法,也救不了靈兒。”
這是一個局。
楚嘯天瞬間明白過來。
柳如煙剛倒台,葉家被查,緊接著就是拍賣會出玉針。
時間卡得太準了。
準得就像是專門為他準備的。
“對方知道我急需這個。”
楚嘯天冷笑。
“他們在請君入甕。”
“那你還去嗎?”秦雪擔憂地看著他,“這明顯是個陷阱。”
“去。”
楚嘯天拿起桌上的涼茶,一飲而儘。
“不僅要去,還要大張旗鼓地去。”
“我要讓他們知道,我不怕陷阱。”
“我就怕他們的餌,不夠大。”
……
上京CBD,摩天大樓頂層。
王德發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芸芸眾生。
他的腿在抖。
柳如煙的下場像是一把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那個瘋女人,手裡握著葉家那麼多資源,竟然在一個照麵就被楚嘯天那個廢物搞垮了。
甚至連反抗的機會都冇有。
“該死……該死!”
王德發狠狠將手中的紅酒杯砸在地毯上。
紅色的酒液像血一樣暈開。
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那是他的私人專線,知道這個號碼的人不超過三個。
鈴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顯得格外陰森。
王德發嚥了口唾沫,顫抖著拿起聽筒。
“喂?”
“王老闆,好興致。”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聲音,聽不出男女,帶著一股金屬的質感。
“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保你的命。”
那個聲音輕笑。
“楚嘯天下一個目標就是你。你吞了楚家在城南的那塊地,你覺得他會放過你嗎?”
王德發臉色慘白。
“你……你想怎麼樣?”
“今晚的地下拍賣會,我要你去做一件事。”
“拍下那枚玉針?”王德發試探著問。
“不。”
對方的聲音驟然變冷。
“我要你把價格抬到天上去,然後……毀了它。”
“什麼?!”
王德發驚呼。
“那可是……”
“那是楚嘯天妹妹的命。”
那個聲音充滿了惡毒的快意。
“我想看看,當唯一的希望在他麵前變成粉末時,這位鬼穀傳人,會露出什麼表情。”
“事成之後,我會給你十億,並安排你出國。”
“做,還是不做?”
王德發握著聽筒的手指關節發白。
十億。
那是他現在的全部身家都換不來的流動資金。
而且能出國……
“我做。”
王德發咬牙切齒。
“楚嘯天,這是你逼我的!”
……
上京著名的奢侈品商場。
蘇晴漫無目的地走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她看著櫥窗裡那些動輒六位數的手袋,以前這些對她來說唾手可得,隻要跟楚嘯天撒個嬌,那個傻男人就會拚命兼職給她買。
後來跟了王總,雖然冇什麼地位,但也算衣食無憂。
可是現在。
她的信用卡被凍結了。
王德發的公司股票跌停,那個老混蛋把所有的怒火都撒在她身上,直接把她趕了出來。
“讓開讓開,彆擋路!”
兩個保安推著一輛清潔車經過,不耐煩地推了她一把。
蘇晴踉蹌了一下,高跟鞋差點崴斷。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是……”
她剛想發作,卻突然噎住了。
她是真的什麼都不是了。
商場中央的大螢幕上,正在播放著早間新聞。
畫麵中,楚嘯天一身筆挺的西裝,在無數閃光燈下,牽著妹妹的手走出酒店。
雖然隻有一個側臉,但那種從容、霸氣,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唯唯諾諾的窮小子。
“本台最新訊息,楚氏集團舊部宣佈迴歸,全力支援楚嘯天先生重掌家業……”
蘇晴呆呆地看著螢幕。
那個男人。
那個曾經把她捧在手心裡的男人。
如今已經站在了她隻能仰望的高度。
嫉妒、悔恨、不甘,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內心。
“憑什麼……”
蘇晴指甲掐進了掌心。
“憑什麼你翻身了,我就要受這種苦?”
“你以前那麼愛我,隻要我低頭,隻要我哭一哭……”
她突然想到了什麼。
今晚有個地下拍賣會。
她記得王德發提過,楚嘯天一定會去。
蘇晴從包裡翻出粉餅,遮蓋住臉上憔悴的痕跡。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雖然有些狼狽,但底子還在。
她太瞭解楚嘯天了。
那個男人心軟。
隻要利用好這一點,或許……
蘇晴塗上最豔麗的口紅,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