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安便利店沉重的玻璃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那片慘綠的死寂。
林羽剛踏上清晨微涼的街道,口袋裏的手機便急促地震動起來。
螢幕上,“方晴”的名字跳躍著。
“喂,方警官?”
“林羽!你現在在哪?”
方晴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緊繃的急切,
“‘古韻齋’出大事了!昨晚後半夜,附近居民聽到一聲巨響,像是爆炸!我們的人剛趕到現場,裏麵……簡直像被炸彈炸過!門都沒了,裏麵一塌糊塗!有大量血跡,但沒發現高橋信介!現場殘留的能量波動……非常混亂、非常強!更關鍵的是,”
方晴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難以置信,
“附近幾個街角的監控,拍到了一個穿著黑色長風衣的高大男人!他在案發時間進入了古韻齋!但詭異的是,所有監控都沒有拍到他離開的畫麵!他就像……進去後憑空消失了!林羽,你認識這個人,對不對?他到底是誰?和昨晚的事什麼關係?”
林羽的心猛地一沉。
監控拍到了店長進入!
但果然,陰差離開的方式怎麼可能被凡俗的電子眼捕捉?
他深吸一口氣,晨風灌入肺腑,帶著一絲清醒,也帶著無奈。
隱瞞進入者已經沒有意義了,但過程必須謹慎描述。
“是我通知他去的。”
林羽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肅,
“王隊在你身邊嗎?把電話給他,或者找個絕對安靜的地方。這件事……非同小可。”
電話那頭傳來短暫的窸窣聲和壓低的交談,很快,王海那沙啞而凝重的聲音傳來:
“林羽,是我。你說,我們聽著。”
林羽走到一個僻靜的巷口,確保周圍無人,才用最低沉的聲音說道:
“王隊,方警官,接下來我說的話,請你們務必保密,絕不能泄露給任何無關人員,否則……後果難料。”
得到兩人鄭重的保證後,林羽才緩緩開口:
“監控拍到進入的那個人……你們可以理解為,他是這片區域的‘守護者’。他的身份……是‘陰差’。”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給電話那頭的兩人消化這驚人資訊的時間。
果然,電話裡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王海的聲音帶著極度的震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陰……陰差?這世上真有這種東西?!”
“千真萬確。”
林羽語氣肯定,
“他的職責是維護陰陽兩界的秩序。高橋信介在城隍廟下動手腳,強行引流陰脈,囚禁鬼魂,煉製邪物,這嚴重觸犯了他的底線。上一次高橋操控般若作亂,就被這位陰差截擊過,可惜被對方用秘法逃脫了,還有廢棄工廠也是他的弩箭幫我們釘住了那張陰陽呪符。這次,是我發現了古韻齋的真相,通知了他。”
林羽嚴格依據自己掌握的資訊和現場痕跡進行說明,避開了未見的戰鬥細節:
“陰差去了古韻齋。現場殘留的力量痕跡和血跡表明,高橋信介受到了重創,斷了一臂,並且使用了類似‘血遁’的秘術逃離。陰差破壞了據點,清除了所有滯留的鬼魂。至於他的離開方式……”
林羽頓了頓,
“陰差自有其特殊的通道,並非凡俗手段可以觀測,監控拍不到很正常。他……已經離開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陰差的存在、血遁、特殊的離開方式……
這些資訊已經完全超出了王海和方晴作為刑警的認知範疇,衝擊力巨大。
過了好一會兒,王海才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敬畏:
“……明白了。陰差……這件事,我和方晴會爛在肚子裏。現場這邊……我們會按‘超自然力量介入導致不明爆炸’的模糊方向處理,盡量淡化細節。你現在能過來一趟嗎?看看能不能找到追蹤高橋信介的線索?那傢夥受了重傷,絕不能讓他跑了!”
“好。”
林羽沒有絲毫猶豫,
“我馬上過去,古韻齋集合。”
結束通話電話,林羽攥緊了手中裝著硃砂黃紙的膠袋,眼神銳利如刀。
高橋信介雖受重創,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尤其是一個精通邪術的陰陽師。
必須趁他虛弱之際,徹底了結!
二十分鐘後,林羽踏入了文華街。
警戒線已經拉起,警燈閃爍。
王海和方晴站在“古韻齋”那僅剩殘破門洞的門口,臉色凝重地看著一片狼藉的室內。
“林羽!”
王海看到他,立刻招手,
“快來看看!這破壞力……真是那位‘陰差’的手筆?”
林羽走進店內。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糊味、血腥味和一種被強行“凈化”後的空洞感。
牆壁、地麵遍佈裂痕和灼燒的痕跡,傢具器物幾乎盡數化為齏粉。
他目光掃過,陰陽眼開啟一線。一股霸道無比、帶著森然秩序感的陰冷力量殘留如同烙印般覆蓋了絕大部分割槽域,將高橋信介佈下的陰邪禁製徹底抹除,這無疑是店長的力量。
然而,在店鋪最深處,靠近那被強行撕裂又縫合的陰脈節點附近,一絲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般的灰敗氣息,頑強地附著在幾塊沾染了深褐色汙血的碎木片上。
那氣息充滿了怨毒、痛苦和櫻島術法的特有印記,正是屬於高橋信介!
同時,林羽還敏銳地捕捉到一股熟悉的、帶著破法湮滅特性的銳利氣息殘留——
與店長舊工具箱裏那枚玄黑弩箭同源!
雖然未見過程,但這些殘留的氣息和物品痕跡,已經清晰地拚湊出高橋信介斷臂血遁、陰差摧毀巢穴的結局。
“是他殘留的氣息,很微弱,但還在。”
林羽指著那幾塊染血的木片,沉聲道,
“他受了極重的傷,力量大損,逃不遠,也掩蓋不了所有痕跡。”
“太好了!”
王海精神一振,
“能追蹤到具體方向嗎?”
林羽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店鋪中央相對空曠的廢墟處,蹲下身,將膠袋放在腳邊。
他先取出那疊粗糙的黃紙,從中小心地抽出一張,鋪平在地麵的灰塵之上。
接著,開啟了那盒暗紅色的硃砂。
沒有筆。
林羽伸出右手食指,毫不猶豫地放入口中,用力一咬!
指尖傳來刺痛,一滴殷紅的血珠迅速滲出。
他沒有停頓,將滲血的指尖,直接浸入那盒硃砂之中!
鮮紅的血液與暗紅的辰砂瞬間交融,一股帶著生命精元與破邪之力的奇異氣息瀰漫開來。
林羽眼神專註,指尖飽蘸血硃砂,懸停在黃紙之上。
他屏息凝神,丹田內新生的混沌靈氣被全力調動,沿著手臂經脈奔湧,最終匯聚於指尖。
同時,他識海中,那傳承自鬼穀的玄奧推演之法——
鬼穀六道大方棋盤——
轟然運轉!
剎那間,他眼中所見不再是破敗的店鋪,而是無數縱橫交錯的虛幻經緯線,構成一張覆蓋天地的巨大棋盤!
棋盤之上,代表高橋信介的那一縷微弱灰敗氣息,如同棋盤上一顆黯淡的棋子,其殘留的軌跡、遁走的方向、甚至虛弱的狀態,都在這玄妙的推演中變得清晰可辨!
“乾坤定位,陰陽引路……”
林羽口中低頌古訣,指尖飽含靈性與精血的血硃砂,終於落下!
筆走龍蛇!
快如疾風!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黃紙上飛速遊走,帶著一種源自傳承深處的、近乎本能的流暢與精準!
每一筆落下,都伴隨著靈光的微閃和血硃砂的奇異光澤。
一個遠比基礎“鎮魂符”複雜十倍不止的繁複符文正在迅速成型!
符文線條扭曲盤繞,蘊含著強大的禁錮、封鎖、追攝之力,隱隱構成一個微縮的、不斷旋轉的囚籠圖案!
這是——鬼穀秘傳·禁法鎖靈符!
繪製過程對精神和靈力消耗極大,林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微微發白。
但他眼神堅毅,指尖穩定如磐石。
當最後一筆落下,整個符籙猛地爆發出強烈的暗紅色光芒!
光芒一閃即逝,符籙上的血硃砂線條彷彿活了過來,在黃紙上緩緩流淌,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束縛與追攝之力。
成了!
林羽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小心地撚起這張尚帶餘溫、力量內蘊的“禁法鎖靈符”。
符籙入手,他立刻清晰地感應到,通過大方棋盤的推演和這符籙的鎖定,高橋信介此刻的大致方位,如同一個模糊卻不斷閃爍的光點,清晰地映照在他的感知中!
方向,城西!
而且,距離並不算太遠!
“找到了!”
林羽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之前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淩厲的殺意,
“他在城西,重傷狀態,移動速度不快!王隊,方警官,立刻封鎖城西主要出口!我先行一步,用這符籙鎖定他具體位置!我們隨時保持聯絡!”
話音未落,林羽已將那張至關重要的“禁法鎖靈符”緊緊攥在手中,身形如離弦之箭,衝出古韻齋的殘破門洞,朝著城西的方向疾奔而去!
晨光中,他的身影帶著一股決然的銳氣,誓要將那遁逃的殘陽——
高橋信介,徹底鎖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