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疏螢輕柔卻清晰的聲音,如同投入凝滯湖麵的一顆石子,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不對的,不一定是病症本身。”
她看向黃語萱,目光沉靜中帶著一絲洞察,
“語宸他雖然無法表達,但他的本能感知或許在警示我們,問題可能不在於我們辨證的‘證型’是否正確,而在於……導致這些證象的根源,或許並非單純的生理病理。”
黃語萱聞言,瞳孔驟然收縮!
她立刻明白了馬疏螢的暗示——
林羽那聲源自本能的“不對”,可能並非否定學生們對“肝鬱脾虛”、“寒飲伏肺”這些中醫證型的判斷,而是在警告,患者表現出這些癥狀的背後,潛藏著某種被常規診療忽略的、非同尋常的“東西”!
而馬疏螢,這位失去了法力卻經驗老到的驅魔人,似乎已經發現了蛛絲馬跡。
黃語萱立刻收斂心神,上前一步,對那位麵露不悅的中年婦女微微欠身,語氣誠懇而專業:
“這位女士,非常抱歉耽誤您一點時間。為了對您的健康徹底負責,請允許我親自為您再診察一次。”
婦人雖然不耐,但見黃語萱態度鄭重,又是老師模樣,勉強點了點頭。
黃語萱上前,執起婦人的手腕,凝神切脈。
指下脈象,確如學生所診:
弦細略數,左關部尤顯,確有肝鬱化熱之象;右關濡弱,脾虛不運。
從純中醫脈象來看,與“肝鬱脾虛”的判斷基本吻合。
然而,黃語萱的感知並未停留在氣血層麵。
作為金丹中期修士,她的靈力感知遠比學生們敏銳。
在凝神細查時,她隱隱感覺到婦人氣血執行中,似乎摻雜著一絲極其微弱、難以察覺的“滯澀”與“陰濁”之感,這感覺並非臟腑功能失調所能完全解釋,更像是一種……
外來的“附著”或“侵蝕”。
她抬眼,不著痕跡地觀察婦人的麵容、眼神、氣色。
婦人的煩躁不耐似乎不僅僅是因等待,眉宇間還縈繞著一股晦暗的鬱氣,眼白處血絲分佈略顯異常,並非單純熬夜所致。
這時,馬疏螢看似隨意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鬢邊的頭髮,手指極快、極其隱蔽地指向了自己的耳後位置。
黃語萱會意,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悄然移向婦人的耳後、髮際線邊緣……
找到了!
在婦人左側耳後髮根深處,靠近風池穴的位置,有一個米粒大小、顏色暗紅近褐、微微凸起的小斑點!
這斑點極其隱蔽,若非刻意尋找,極易被忽略。
它不像普通的痣或痤瘡,顏色晦暗,邊緣似乎與周圍麵板有極細微的、不自然的模糊感,透著一股令人不適的邪異。
黃語萱心中豁然開朗!
林羽那源自本能的警告,馬疏螢敏銳的觀察,都指向了這個不尋常的“印記”!
她不動聲色地收回手,對那位一直咳嗽的老伯溫和道:
“老人家,您的診斷沒有問題,確實是寒飲伏肺兼脾腎陽虛。按照剛才同學們討論的方案調理,注意保暖,忌食生冷,會慢慢好轉的。您可以先回去抓藥了。”
老伯連連道謝,在學生的引導下離開了診室。
接著,黃語萱轉向那位中年婦女,語氣鄭重:
“這位女士,您的情況……可能比表麵看起來要複雜一些。我們需要換一個更安靜私密的環境,詳細談談。可以請您移步到隔壁的空房間嗎?”
那女士一愣,隨即臉上湧起不滿和警惕:
“什麼意思?剛纔不是說肝鬱脾虛嗎?怎麼又要換地方?你們到底行不行啊?搞這麼神神秘秘的!”
“正是因為想對您負責,才需要更深入地瞭解情況。”
黃語萱態度堅持,目光直視對方,
“有些問題,可能並非簡單的藥物可以解決。”
女士被黃語萱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虛,又看了看旁邊氣質不凡、麵色凝重的馬疏螢,以及那個剛才喊“不對”、此刻雖然沉默卻讓人無法忽視的年輕男子,心裏也開始有些打鼓。
猶豫片刻,她最終還是嘟囔著:
“行吧行吧,看你們能說出什麼花來。”
跟著黃語萱等人走向隔壁空置的檢查室。
黃語萱快速對夏曉薇交代:
“曉薇,這邊你先主持著,按照正常流程繼續。有什麼拿不準的,等我回來。”
夏曉薇雖然不明所以,但看到黃語萱嚴肅的表情,立刻點頭應下。
隔壁房間門關上,隔絕了外麵診室的嘈雜。
一進門,那女士的耐心似乎就耗盡了,聲音提高了幾分:
“現在可以說了吧?我到底有什麼‘複雜’的?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就投訴你們!耽誤我時間!”
黃語萱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和馬疏螢交換了一個眼神。
馬疏螢輕輕按住想要說話的況星湄,自己上前一步,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力量:
“女士,請您先冷靜。我們並非有意刁難。隻是……在您身上,我們感覺到了一些……不太尋常的‘氣息’。這或許與您目前身體的不適有關。”
“不尋常的氣息?什麼氣息?神神叨叨的!”
女士更加不耐,甚至有些惱火,
“我看你們就是故弄玄虛!我要走了!”
“請留步。”
黃語萱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特事辦專員特有的威嚴,
“如果您堅持離開,我們不會阻攔。但有些話,我必須要說清楚。您耳後那個暗紅色的斑點,應該不是天生的吧?最近是不是……許過什麼特別的願望?或者,接觸過什麼……不同尋常的‘東西’或‘人’?”
女士聞言,身體猛地一僵!
手下意識地就想往耳後摸去,但硬生生止住了,臉色卻瞬間變得有些蒼白,眼神閃爍,強裝鎮定:
“什、什麼斑點?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許願?我天天拜菩薩算不算?”
“拜菩薩是積德行善,自然不會留下這種帶著陰穢邪氣的印記。”
馬疏螢介麵,她的目光彷彿能穿透人心,聲音輕緩,卻字字清晰,如同敲打在對方心坎上,
“你拜的……恐怕不是正神吧?或者說,你用了某種非常規的方式去‘祈求’、去‘交換’,而且……願望似乎達成了,對嗎?但後續的‘代價’或者‘還願’,卻出現了問題?要麼是你無法支付,要麼……是你根本不願意支付?”
這番話如同重鎚,狠狠砸在了那位女士的心防上!
她臉上的血色徹底褪去,嘴唇微微顫抖,眼神中充滿了驚駭、恐懼,以及一絲被說中心事的慌亂!
“你……你們胡說八道什麼?!什麼邪神!什麼還願!我聽不懂!”
她聲音尖銳起來,帶著色厲內荏的顫抖,
“我要報警!你們這是汙衊!是恐嚇!”
“報警?”
黃語萱冷冷地看著她,
“警察當然可以來處理醫療糾紛。但警察能處理你身上的‘那個東西’嗎?能阻止它繼續侵蝕你的生機,讓你肝氣越來越鬱結,脾胃越來越虛弱,最終從‘不舒服’變成真正的大病,甚至……更糟的後果嗎?”
她頓了頓,語氣放緩,卻更顯壓迫:
“我們既然能看出來,或許也有辦法幫你。但前提是,你需要坦誠。否則,大門在那裏,請自便。不過,下次你身體出現更嚴重的問題時,恐怕就不僅僅是‘肝鬱脾虛’這麼簡單了。”
房間裏陷入死寂。女士的胸膛劇烈起伏,額頭滲出冷汗,眼神在恐懼、猶豫、掙紮中劇烈變幻。
馬疏螢溫和卻洞察一切的目光,黃語萱冰冷而專業的威脅,還有旁邊那個雖然沉默卻讓她感到莫名不安的年輕男子……
這一切都讓她意識到,今天碰到的,可能不是普通的醫生。
最終,求生的本能和對未知的恐懼壓倒了一切。
她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坐在地,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
“我……我說……我說……求求你們,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