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大教堂，原本是這座城鎮裏一個相對寧靜的所在，哥德式的尖頂在陽光下顯得有些肅穆。
但此刻，教堂前的景象卻與“寧靜”二字毫不沾邊。
一條長長的隊伍從教堂門口蜿蜒而出，幾乎排到了街角。
排隊的人們臉上帶著各種情緒——
有虔誠的期待，有痛苦的掙紮，更多的是對“神跡”的狂熱嚮往。
他們手中大多提著一個袋子或信封，鼓鼓囊囊，顯然裏麵裝著不少“心意”。
當隊伍緩慢前行，每個人進入教堂大門時，都會自覺地將手中的袋子投入門口一個格外顯眼、裝飾華麗的“奉獻箱”中，箱子旁還站著兩名神色嚴肅的教會人員看守清點。
“真是……好大的排場，好快的斂財速度。”
況星湄在一旁低聲嘀咕，語氣中充滿了鄙夷。
林羽沉默地看著這一幕，心中寒意更甚。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信仰問題，而是形成了一條**裸的利益鏈條。
那些所謂的“聖物”販賣或許隻是小打小鬧，這教堂門口的係統性“奉獻”，纔是真正的大頭。
也難怪原本對此“異端”嗤之以鼻的教會勢力，會選擇妥協甚至扶持——
在巨大的利益麵前，教義似乎也變得靈活起來。
但關鍵在於，他們憑什麼能讓人心甘情願地掏出錢財？
僅僅靠傳聞中的“治癒”？
“星湄，”
林羽低聲道，
“你留在外麵，不要靠近。”
“為什麼？”
況星湄不解。
“教堂和靈官廟類似，匯聚的信仰之力對你而言是天然的壓製。而且，如果裏麵真有類似趙元朗那樣的人，能調動和運用這種力量的人，你一靠近就會被察覺。我們在明，他們在暗，不能打草驚蛇。”
林羽解釋道。
況星湄雖然有些不情願，但也知道林羽說得在理，隻好撇撇嘴：
“好吧，那我在外麵等你，你自己小心點。”
林羽點了點頭，不再猶豫，徑直朝著教堂大門走去，完全無視了那排成長龍的人群。
他的舉動立刻引起了排隊人群的不滿。
“喂！你怎麼插隊啊？”
“有沒有素質？後麵排隊去！”
“想見神子就要誠心，插隊算什麼？”
抱怨聲此起彼伏。
林羽充耳不聞，步伐沉穩，直接走到了教堂門口，站在了那個華麗的奉獻箱前。
那兩名看守奉獻箱的教會人員立刻上前阻攔，麵色不虞：
“這位先生，請遵守秩序，到後麵排隊。奉獻隨喜，但需誠心。”
林羽沒有說話，隻是從懷中取出一個深色封皮、帶有國徽的特殊證件，直接遞到了其中一人麵前。
證件上，清晰地印著他的照片——
依舊是之前為了方便行動而使用的“黃語宸”的化名照片，以及“國家安全特別事務辦公室”的鋼印和職務。
那名教會人員看到證件，臉色微微一變，顯然認出了這個特殊部門的來歷。
他下意識地接過證件，仔細看了看，又抬頭打量了一下林羽，眼神中充滿了驚疑不定。
林羽趁他檢視證件的時候，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許多人的耳中：
“國家安全特別事務辦公室，調查此地是否存在危害社會秩序、非法斂財及傳播迷信等違規情況。”
“嘩——”
此言一出，不僅那兩名教會人員愣住了，後麵排隊的人群更是瞬間炸開了鍋！
“特事辦？那是什麼部門？”
“國安？他們是來查這個神子的？”
“難道……那些神跡是假的？”
“不會吧？我的病還指望神子呢……”
“我就說嘛，哪有那麼神的事情！”
議論聲、質疑聲、驚慌聲交織在一起，原本井然有序的隊伍開始出現騷動。
許多人臉上露出了猶豫和懷疑的神色，開始重新審視這個他們曾經深信不疑的地方。
就在這片騷動中，林羽敏銳地察覺到，人群中有兩個人的反應與周圍截然不同。
他們並非單純的驚訝或好奇，而是在聽到“特事辦”三個字時，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身體下意識地微微緊繃，隨即又迅速放鬆，試圖融入周圍的環境，但那一閃而逝的專業反應，沒能逃過林羽的感知。
‘是特事辦派來暗中調查的人？’
林羽心中瞭然。
看來上級對此事也並非毫無察覺，已經派人潛伏進來了。
他們選擇暗中觀察收集證據，而林羽則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敲山震虎。
這時，一名穿著黑色長袍、年紀約五十歲上下的牧師從教堂內快步走了出來，臉色有些難看。
他先是看了一眼騷動的人群，然後目光落在林羽身上，以及同伴手中那張特殊的證件上。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但眼神中的一絲慌亂卻難以完全掩飾：
“這位……黃語宸同誌？我們是合法註冊的宗教活動場所，傳播的是正統教義，所有的奉獻都是信徒自願，用於維持教會運營和慈善事業，不知貴單位為何……”
林羽收回證件，淡淡地打斷了他：
“是否合法，是否自願，是否用於正當途徑，需要調查後才能確定。我既然來了，自然要進去看看。怎麼，牧師先生要阻攔國家機關依法執行公務嗎？”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牧師臉色變幻了幾下，最終側身讓開了道路，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
“當然不會，我們一定配合黃同誌的調查。請進。”
他知道，在這種特殊部門麵前，硬扛是沒用的，隻會讓事情更糟。
不如先放他進去，再見機行事。
林羽不再多言，邁步踏入了這座看似莊嚴，卻暗流洶湧的大教堂。
教堂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熱鬧”。長長的座椅上坐滿了等待“賜福”的信徒，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著熏香、汗液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狂熱氣息。
在教堂最前方的聖壇附近，圍攏的人最多，隱約可以看到一個穿著怪異的身影站在那裏。
林羽的目光越過人群，直接鎖定了那個身影。
而那個身影，似乎也心有所感，緩緩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林羽的紫眸平靜無波，而那位“上帝三子”的眼中，則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一種居高臨下的、彷彿帶著神性光輝的審視。
調查，正式開始。
真正的較量，就在這座充滿了金錢與信仰味道的教堂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