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三僚村那沉澱著歷史與香火的祠堂,林羽沒有絲毫耽擱,身形如一道青煙,徑直投向了族老所指的那片山嶺。
山路崎嶇,對於常人而言或許需要跋涉半日,但對於林羽這具歷經異變、強橫無匹的肉身來說,不過是閑庭信步。
他並未禦空飛行,以免過於驚世駭俗,打草驚蛇,隻是將速度提升到遠超常人的地步,在林木與山石間快速穿行。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他已翻過那道不算高大的山嶺。
站在嶺上向下望去,果然見到一個規模比三僚村小上許多的村落,靜靜地臥在群山環抱的山坳裡。
房屋多為土石結構,顯得古樸而陳舊,甚至有些破敗,村中炊煙裊裊,卻透著一股與世隔絕的封閉感。
這裏,就是店山村了。
林羽收斂氣息,放緩腳步,如同一個尋常的訪客,沿著一條被踩踏出來的小徑,走向村口。
村口處,幾棵老槐樹下,坐著兩個正在抽著旱煙、閑聊的中年漢子。
他們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麵板黝黑,手上佈滿老繭,看起來與普通山民無異。
但當林羽走近時,兩人幾乎同時停下了話語,銳利如鷹隼般的目光瞬間鎖定在他身上,那眼神中透出的警惕與審視,絕非尋常農夫所有。
其中一人站起身,擋在了小路中間,聲音沙啞而冷淡,帶著不容置疑的拒絕:
“外鄉人,這裏不歡迎外人,請回吧。”
林羽停下腳步,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依著事先想好的說辭,拱手道:
“兩位大哥,打擾了。在下林羽,並非無故叨擾。我乃楊公後人楊青玄之友,聽聞此地還有廖公均卿先祖的一支族人聚居,心中仰慕廖公風水絕學,特來拜會,想請教一些風水上的疑難。”
他刻意點出“楊公後人”和“廖公均卿”,既是表明淵源,也是試探。
然而,那擋路的漢子聞言,非但沒有緩和神色,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發出一陣粗嘎的嗤笑,臉上滿是譏諷:
“楊公後人?楊筠鬆祖師的後人?哈哈哈……小子,你編謊話也先打聽打聽!風水界誰人不知,楊公祖師因泄露天機過多,早已絕後!這是幾百年來公認的事實!你居然敢冒充楊公後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林羽眉頭微皺,沒想到對方如此篤定,而且一開口就否定了楊青玄這一脈的存在。
他心中瞭然,店山村這支廖家人,不僅與三僚村本家聯絡稀少,對外界的資訊更是閉塞到了驚人的地步,或者說,他們根本不願相信外界的資訊。
他神色不變,語氣依舊平靜,但話語卻帶上了幾分針鋒相對的意味:
“閣下此言差矣。天地之大,玄奧無窮,豈是區區‘公認’二字所能囊括?楊公一脈傳承隱秘,不為外人所知實屬正常。你不知,隻能說明你層次不夠,接觸不到這等秘辛,並不代表不存在。”
這話說得可謂相當不客氣,直指對方孤陋寡聞。
那漢子臉色瞬間漲紅,他在這店山村地位似乎不低,何曾被人如此當麵奚落?
尤其是被一個看起來年紀輕輕的外人!
“好個牙尖嘴利的小子!敢來我店山村撒野!”
他勃然大怒,也懶得再廢話,右手五指成爪,帶起一股淩厲的惡風,直接就朝林羽的肩膀抓來!
這一抓看似簡單,卻隱含分筋錯骨的力道,速度極快,顯然是有武功底子,而且路子頗為陰狠。
若換做常人,甚至是尋常的練家子,這一下恐怕就要肩胛碎裂,當場重傷。
林羽心中微凜,這店山村果然不簡單,一個看門的竟有如此身手。
他元嬰沉睡,無法動用神識精確預判和法術應對,但肉身反應和戰鬥本能猶在。
麵對這迅捷狠辣的一抓,他不閃不避,直到那爪風幾乎觸及衣衫的瞬間,腳下才如同鬼魅般微微一錯,身形以一個恰到好處的側身,間不容髮地避開了這一抓。
同時,在側身的過程中,他的左腳看似隨意地向前一探,正好勾在了那漢子因用力過猛而略顯前沖的支撐腿腳踝處。
“噗通!”
那漢子隻覺得眼前一花,目標消失,隨即腳下一股難以抗拒的巧勁傳來,下盤瞬間失衡,整個人收勢不住,直接向前撲倒,結結實實地摔了個嘴啃泥,模樣狼狽不堪。
林羽依舊站在原地,彷彿從未動過,隻是淡淡地看著他。
他出手極有分寸,隻是用了最基礎的格鬥技巧中的絆摔,並未動用任何靈力或肉身巨力,生怕一不小心震傷了對方。
畢竟他是來尋求合作的,不是來結仇的。
然而,在那漢子看來,這輕描淡寫的一絆一摔,比直接打傷他更令人難以接受!
這是**裸的羞辱!
尤其是在另一個同伴麵前!
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拍打身上的泥土,臉色由紅轉青,指著林羽,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竟敢……好!好小子!你有種別跑!”
他色厲內荏地吼道,眼神中卻閃過一絲對林羽身手的驚懼。
“跑?”
林羽輕輕一笑,負手而立,語氣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淡然,
“我既然來了,自然不會跑。你去叫人吧,把你們村裡能主事的、見識廣的老人請來。跟你們,說不清楚。”
他刻意在“老人”二字上加重了語氣,暗示對方不夠資格。
那漢子狠狠瞪了林羽一眼,撂下一句“你等著!”,便轉身跌跌撞撞地朝著村裡狂奔而去,另一名漢子也警惕地看了林羽一眼,緊隨其後。
林羽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掃視著這個看似平靜,卻處處透著詭異的村落。
他能感覺到,就在衝突發生的瞬間,村中似乎有幾道更為隱晦、也更加強大的氣息被驚動了,如同沉睡的猛獸,悄然睜開了眼睛。
他並不擔心對方喊人來圍攻。
有時候,展示一定的實力,反而是最快見到核心人物的敲門磚。
果然,沒過多久,雜亂的腳步聲便從村內傳來。
隻見剛才那漢子領著七八個人快步走來。
這些人有老有少,穿著同樣樸素,但個個眼神精亮,太陽穴微微鼓起,顯然都有功夫在身。
為首的一人,約莫五十歲年紀,麵容精瘦,目光陰沉,腰間束著一條罕見的黑色腰帶,步伐沉穩,氣息遠比其他人悠長。
“就是你在村口鬧事,還打傷我廖家族人?”
那精瘦中年人走到林羽麵前三丈處站定,聲音冰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目光如刀,上下打量著林羽,似乎在評估他的深淺。
“鬧事不敢當。”
林羽不卑不亢,拱手道,
“在下林羽,前來拜會廖公後裔,請教風水之事。是這位兄台不容分說,便出手攻擊,在下隻是自衛,並未傷他分毫。若論動手,也是他先動的手。”
那摔倒的漢子在後麵叫嚷道:
“忠叔!他冒充楊公後人!還口出狂言,羞辱我們店山村無人!”
被稱作忠叔的精瘦中年人眼神更冷了幾分:
“楊公後人?年輕人,這個藉口確實拙劣。看在你還算手下留情的份上,現在立刻離開,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羽知道,單憑口舌之爭已無意義。
他需要展示更多的東西,來打破對方的固有認知。
他目光迎向忠叔,緩緩說道:
“我是否冒充,口說無憑。但我與楊公一脈的淵源,卻非虛言。我不僅認識當代楊公傳人楊青玄,更曾與他並肩死戰,守護華夏龍脈!”
他話音不高,卻如同平地驚雷,在店山村眾人耳畔炸響!
“守護龍脈?”
忠叔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度震驚的神色,
“你說什麼?龍脈……出了何事?楊青玄……他如今何在?”
他的反應,遠比聽到“楊公後人”更加劇烈!
顯然,“龍脈”二字,觸及到了他們真正守護的核心秘密!
林羽心中篤定,知道自己找對了方向。他神色肅穆,沉聲道:
“此事關乎重大,牽連甚廣,更與貴祖廖均卿公六百年前佈下的一樁驚世大局息息相關。難道諸位就打算在這村口,聽我講述這關乎華夏氣運、關乎廖公遺誌的秘辛嗎?”
他環視眾人,最後目光定格在忠叔臉上:
“還是說,店山村廖家,已經忘記了廖公‘守山之陰’的真正使命,連聽一聽的勇氣都沒有了?”
“守山之陰”四個字一出,以忠叔為首的店山村眾人,臉色瞬間大變!
這是他們族內口耳相傳、絕不外泄的祖訓!
這個外鄉人,怎麼會知道?!
忠叔死死盯著林羽,眼神變幻不定,驚疑、震撼、警惕……種種情緒交織。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側身讓開了道路,沉聲道:
“閣下,請隨我來。但願你的話,能配得上你知曉的秘密。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股冰冷的威脅意味,已然瀰漫開來。
林羽麵色平靜,點了點頭,邁步跟上了忠叔。
他知道,第一關,算是勉強過去了。
而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
他要麵對的,將是守護了六百年秘密的、最核心的廖家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