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被緊急送回了特事辦設在香港的秘密基地。
他躺在特製的醫療艙內,生命體征微弱到了極點,胸膛的凹陷觸目驚心,呼吸幾乎微不可查。
最嚴重的是他的元嬰,在強行催動凈世龍珠後,已然處於潰散的邊緣,原本凝實如七八歲孩童的靈體,此刻變得虛幻透明,彷彿隨時會化作點點靈光消散在天地間。
基地內氣氛凝重。
所有能動用的現代醫療技術和修真界療傷聖葯都用上了,也隻能勉強吊住他肉身的一絲生機,對於元嬰的潰散,眾人皆束手無策。
“不行!常規手段根本無效!他的元嬰正在解體!”
一位擅長醫道的金丹長老收回搭在林羽腕脈上的手,臉色難看地搖頭。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陰陽驛站的店長雲逸站了出來,他臉色決然:
“我去陰司!林監察使屢次為陰司解決大患,更是為了守護陽間秩序才受此重創,陰司絕不能坐視不管!”
他沒有絲毫耽擱,立刻通過特殊渠道溝通陰陽,親自前往陰司求援。
數個時辰後,他風塵僕僕地趕回,帶回了一枚由崔鈺判官親自批下、散發著精純陰氣的“凝魂固魄丹”。
此丹乃是陰司珍藏,專用於穩固陰神、修復魂體損傷,對元嬰亦有奇效。
丹藥給林羽服下後,果然起了作用。
他體內那即將徹底渙散的元嬰,如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包裹、滋養,潰散的趨勢終於被止住,雖然依舊虛幻脆弱,但總算穩定了下來,不再繼續惡化。
眾人剛鬆了一口氣,心又提了起來。
因為林羽依舊深度昏迷,沒有絲毫蘇醒的跡象。
“元嬰之傷,非同小可。”
張清源真人麵色沉重,
“凝魂丹雖保住了他的元嬰不散,但損傷太過嚴重,自行恢復……恐怕需要極其漫長的時間,可能是數年,數十年,甚至……更久。”
這個結論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林羽是他們的核心,是扭轉局勢的關鍵,更是他們信賴的夥伴。
要他如同活死人般躺上數十年?
這代價太沉重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守護在旁的況硯深緩緩抬起了頭,那雙深邃的眼眸掃過在場眾人,聲音低沉而清晰地開口:
“我有一個方法,或許可以救他,讓他儘快醒來。”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帶著急切與期盼。
“什麼方法?況警督你快說啊!”
黃語萱急切地催促,眼中含淚。
況硯深頓了頓,目光落在林羽蒼白安靜的臉上,一字一句地說道:
“將林羽,轉化成殭屍。”
“什麼?!”
“殭屍?!”
“這……這怎麼可以?!”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尤其是龍虎山張清源、閣皂山玉宸、茅山玄誠三位掌教,更是臉色劇變,幾乎要跳起來!
“荒謬!”
張清源真人第一個出聲反對,拂塵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林羽乃我道門俊傑,鬼穀傳人,陰司監察使,身負玄門正宗傳承,前途無量!豈能……豈能轉化為那等不在三界內、跳出五行中的陰晦之物?!這簡直是褻瀆!”
玉宸真人也連連搖頭,語氣堅決:
“況警督,此議萬萬不可!殭屍以血為食,為天地所棄。林道友心性高潔,若化為殭屍,讓他如何自處?讓他畢生守護的正道如何看他?”
玄誠真人更是直接,目光銳利地看向況硯深:
“況道友,我知你非尋常人,但此法……恕我等無法接受!”
他的話語中,已然帶上了一絲因立場不同而產生的隔閡與警惕。
他們的反應激烈而自然。
在正統道門觀念中,殭屍是邪祟,是異類,是需要被降服清理的存在。
讓他們眼睜睜看著一位道門天才、一位剛剛拯救了香港的英雄轉化為殭屍,這無異於顛覆了他們畢生的信念。
而他們看向況硯深的目光,也在此刻變得複雜無比。
直到此刻,他們才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位實力強大、並肩作戰的夥伴,其本質,正是他們道門經典中需要警惕和對付的——
紅眼殭屍王!
況硯深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臉上沒有任何錶情,既無憤怒,也無失望,隻有一片深沉的平靜。
他緩緩說道:
“我明白你們的顧慮。道門與殭屍,自古便是對立的立場。我提出此法,並非不知其中關隘。”
他的目光再次轉向昏迷的林羽,聲音裏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
“我隻是提出一個可能性。一個或許能讓他更快醒來,保留更多力量的可能性。至於是否採用……”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超然的淡漠,卻又蘊含著巨大的壓力:
“決定權,在你們,或者說,在於你們是否願意為了‘醒來’這個結果,而接受他‘形態’的改變。我並不在意他是否變成我的同類,我在意的,是他能否活下去,能否儘快醒來,繼續他未竟之事。”
這番話,讓激烈的爭論暫時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沉默與掙紮。
反對的理由足夠充分:
道門正統、個人意願、身份認同、未來道路……每一條都如同沉重的枷鎖。
但支援的理由也同樣誘人:
更快醒來,保留力量,避免漫長沉睡中可能出現的意外……
“可是……林大哥他本人,會願意嗎?”
黃語萱喃喃道,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她看著林羽安靜的臉龐,無法想像他醒來後發現自己變成了以血為食的殭屍,會是何種心情。
“況且,雲逸店長求來的丹藥已經穩住了林道友的元嬰,蘇醒隻是時間問題。”
一位偏向保守的長老低聲說道,
“我們或許……可以等?”
“但這個時間可能是幾十年!上百年!”
另一位較為激進的特事辦負責人反駁,
“期間若有其他變故呢?林顧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爭論再起,但誰也無法說服誰。
一邊是根深蒂固的觀念和可能違背本人意願的風險,另一邊是儘快讓核心戰力回歸的現實需求和對漫長等待的不確定性。
最終,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昏迷的林羽,以及站在他床邊,身份特殊、提出了這個驚世駭俗方案的況硯深。
況硯深不再言語,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嶽。
他將選擇權,完全交給了這些關心林羽的人。
是堅守傳統的觀念,等待那漫長而不確定的自然蘇醒?
還是打破桎梏,採用非常手段,換取一個確定的、卻可能麵目全非的未來?
這個關乎林羽命運,也隱隱牽動著道門與非凡存在之間關係的重大抉擇,沉重地壓在了每一個人的心頭。
基地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