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如萬千冰針,密密匝匝地刺入林羽裸露的肌膚。
他佝僂著背脊,倚著便利店冰涼的磚牆,寒風中身形微顫,意識卻在這極致的疲憊與刺骨的寒冷中保持著詭異的清明。
臉頰的灼痛早已麻木,唯餘腫脹的緊繃感。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卻如釘子般死死釘在東方天際那片深邃的墨藍之上。
時間在此刻變得粘稠而漫長。
體內的空虛感猶如無底黑洞,蠶食著他殘存的精力。
他嘗試內視丹田,那裏依舊是一片死寂的荒原,經脈中殘留的反噬之痛在寒氣催化下愈發清晰可辨。
懊悔如同毒藤般纏繞心間——
錯失太陰月華,此刻唯有將全部希望寄託於即將降臨的純陽紫氣。
便利店玻璃門後,夏曉薇投來的目光複雜難辨,隱約透著擔憂,更多卻是難以理解。
店長則如一尊煙霧繚繞的雕像,端坐收銀台後,麵目模糊不清。
終於,東方天際的墨藍開始褪色,化作深沉的靛青,邊緣處隱約泛起一抹幾不可察的魚肚白。
林羽精神為之一振!
他強撐著幾近凍僵的身軀直起身子,全神貫注地凝望那片正在蘇醒的蒼穹。
靛青漸次消散,化作柔和的藍灰。
那抹魚肚白悄然蔓延,染上一絲幾近透明的金紅。
天地間的陰寒之氣似乎被某種無形之力驅散,萬物初醒、陽氣萌動的微弱生機開始在虛空中流淌。
就是此刻!
寅時初刻!
純陽紫氣將生未生之際!
林羽闔上雙眼,摒棄肉眼所見,轉而以心神意念去那天地間至精至純的第一縷生機。
他依鬼穀傳承的吐納法門,滌盪雜念,忘卻臉頰的灼痛與身體的寒意,將意念沉入丹田那片乾涸的廢土。
丹田中那縷冰藍的太陰菁華開始微微震顫。
呼——吸——
他的呼吸悠長而綿密。
每一次吸氣,都似要將東方天際那破曉的生機納入體內;
每一次呼氣,則竭力將濁氣與疲憊排出體外。
漸漸地,一種難以名狀的溫熱感在意識深處萌生。
它如同冬日冰水中投入的第一粒星火,微弱卻真實可感。
這並非肉眼可見的光芒,而是一種純粹的能量波動,攜帶著破開混沌、孕育萬物的初始陽和之力,正從天地交泰之處緩緩析出!
就是它!
純陽紫氣!
太陰菁華如遇磁石般被這至陽之力吸引,本能地想要衝破乾涸的丹田。
丹田中,《揣》《摩》二篇所化的陰陽魚虛影急速旋轉,黑白二氣交織成漩渦,將躁動的太陰菁華牢牢定住。
幾乎同時,那縷被吸引的純陽紫氣也受到至陰之力的牽引,如歸巢的流星般驟然加速,猛然沖入林羽的百會穴!
林羽心中默誦法訣,意念如無形的絲線,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這縷微弱卻精純的紫氣,沿特定經脈路線——
自百會穴而入,經印堂、過鵲橋,沿任脈直抵丹田氣海!
嗡——
當這縷細若遊絲卻熾熱如初陽的紫氣終於落入枯竭丹田的剎那,異變陡生!
沉寂的太陰菁華與初生的純陽紫氣如同磁極相撞,轟然相吸!
二者接觸的瞬間,非但未溫和交融,反而迸發出遠超林羽想像的狂暴能量。
這陰陽交泰之力比之先前陽魚徽記與太陰月華產生的混沌靈氣更為精粹、更為強橫,猶如沉睡萬載的火山驟然噴發!
轟——!
這股爆炸性的新生混沌靈氣瞬間充盈林羽乾涸的丹田,甚至將其強行撐開一絲縫隙!
緊接著,它完全不受控製地沿著《持樞》三要所化的核心經脈軌跡,如決堤洪流般狂暴沖湧!
林羽整個人如同被萬伏高壓電擊穿,一聲壓抑的痛哼從緊咬的牙關中迸出。
他劇烈顫抖著,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麵板下的血管根根暴起,呈現詭異的青紫色,彷彿有無數小蛇在皮下瘋狂遊走!
這狂暴的新生靈氣遠超他經脈的承載極限,蠻橫地衝擊著那些因反噬而脆弱、因枯竭而萎縮的細小分支!
噗嗤...噗嗤...
體內響起細密的破裂聲。
狂暴的靈氣如同失控的鑽頭,強行撐開、撕裂脆弱的脈絡!
劇痛如億萬燒紅的鋼針,瞬間刺穿四肢百骸!
更可怖的是,隨著細小經脈的破裂,狂暴的靈氣裹挾著林羽體內深藏的雜質、淤血以及白日戰鬥殘留的陰寒死氣,如高壓水槍般沖開體表毛孔!
嗤——!
粘稠、腥臭、混雜著暗紅血絲的黑色粘液,如同汙穢的汗珠,瞬間從他裸露的麵板——
臉頰、脖頸、手臂、手背——
甚至透過單薄的製服,大量滲出!
這些粘液帶著刺骨的陰寒和腐敗氣息,迅速凝結,在他麵板表麵形成一層噁心的、油亮的黑色汙垢,混雜著點點刺目的鮮紅血跡。
他整個人如同剛從汙穢的泥潭中撈出來,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又像一個即將崩裂的血人。
便利店內,一直留意著窗外的夏曉薇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景象嚇得捂住了嘴,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她清楚地看到林羽身體劇烈抽搐、麵板滲出大量黑色汙血,這絕不是凍傷或者疲憊能解釋的!
她下意識地就想衝出去。
“站住!”
店長冰冷的聲音如同鐵鉗,瞬間定住了她的腳步。
不知何時,店長已經站在了玻璃門前,隔著玻璃,冷冷地看著外麵如同在經歷酷刑般的林羽。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穿透了那層汙穢,似乎看透了林羽體內狂暴的能量流和正在發生的劇變。
“別多事。”
店長吐出三個字,語氣不容置疑,
“他自己選的路。”
夏曉薇臉色煞白,看著店長冷漠的側臉,又看看外麵痛苦不堪、渾身汙血的林羽,進退兩難,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店外,林羽承受著非人的痛苦。
撕裂經脈的劇痛,雜質被強行排出的灼燒感,以及狂暴靈氣在體內橫衝直撞的破壞力,幾乎要將他撕裂、摧毀!
意識在劇痛的浪潮中沉浮,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熄滅。
然而,就在這瀕臨崩潰的邊緣,那股源自陰陽相抱、最初爆炸性的狂暴力量,在強行沖開細小經脈、排出大量汙穢後,竟開始奇蹟般地……趨向平穩!
《持樞》三要所化的核心經絡,如同堅韌的河道,雖然被狂暴的洪流衝擊得隱隱作痛,卻頑強地承受住了壓力,並未被摧毀。
而隨著汙穢的排出,靈氣執行的阻力驟然減小。
丹田中,陰陽魚虛影旋轉的速度緩緩降了下來,開始以一種玄奧的頻率自行調和那股新生的、精純的混沌靈氣。
劇痛如潮水般緩緩退去,留下的是彷彿被徹底碾碎又重組的虛弱感,以及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
林羽的意識在劇痛的餘波中艱難地凝聚。
他立刻把握住這稍縱即逝的平穩契機,強忍著身體彷彿被掏空又被強行塞滿的怪異感覺,以及麵板上粘膩汙血的噁心觸感,開始調動意念。
這一次,不再是引導狂暴的靈氣,而是小心翼翼地轉化著這股新生的、精純而強大的混沌靈氣,將其慢慢變成五行靈氣,並按照鬼穀傳承中的法門療傷。
清涼而充滿生機的靈力,如同最溫柔的溪流,緩緩流淌過被撕裂灼傷的細小經脈,流過被死氣侵蝕過的肩胛,撫慰著被反噬之力衝擊的五臟六腑,最後,停留在他腫脹刺痛、帶著清晰指印的左臉上。
靈力所過之處,如同久旱逢甘霖。
被撕裂的細小經脈在精純能量的滋養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重塑,變得更加堅韌寬闊!
肩胛處殘留的陰寒死氣如同冰雪消融,被溫和的五行靈氣徹底驅散、凈化!
臟腑的隱痛迅速平復,一股暖洋洋的舒適感取代了之前的灼痛。
臉頰上那火辣辣的痛感和腫脹感,也在靈力的撫慰下飛快地消退,隻留下淡淡的紅痕。
他貪婪地吸收著這新生的力量,運轉著療傷法門,如同沙漠旅人痛飲甘泉。
每一次迴圈,身體的狀態就好轉一分,疲憊感也消退一分,丹田中那新生的混沌靈力也變得更加溫順、凝實。
半個小時的時間早已過去。
天色已經大亮,東方的金紅早已化作萬丈霞光。
便利店的玻璃門被推開。
店長叼著煙走了出來,停在林羽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此刻的林羽,雖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身上佈滿了乾涸的黑色汙垢和凝結的血跡,狼狽不堪,但他的眼神卻異常明亮銳利,彷彿經過烈火淬鍊的寒鐵。
他身上的虛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的、如同蓄勢待發般的沉凝氣息。
臉頰上的紅腫幾乎完全消退。
林羽平靜地抬起頭,看向店長。
店長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目光在他麵板上凝結的汙垢和血跡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他異常清亮的眼睛上。
店長吸了口煙,緩緩吐出,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清醒了?那就滾進來,把你身上那層泥給我洗乾淨!再把門口的地給我擦乾淨!臭死了!”
他嫌棄地揮了揮手,彷彿驅趕什麼髒東西,轉身走回了店內。
林羽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狼藉,又感受了一下丹田內那不斷變小,卻精純凝練、流轉不息的陰陽菁華,以及身體內部脫胎換骨般的通透與堅韌,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
他默默地站直身體,不再依靠牆壁,雖然腳步還有些虛浮,但每一步都異常穩定。
他推開便利店的門,帶著一身難以言喻的氣味和汙跡,走向了員工區的洗手間。
留下門外冰冷的地麵上,一小灘混合著黑色粘液和暗紅血水的汙漬,在晨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