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疏螢風風火火地將林羽領到寬敞明亮的浴室,利落地在那個看起來價格不菲的按摩浴缸裡放好了溫度適宜的熱水,甚至還順手擠了些散發著清香的沐浴露進去。
“好了,水放好了,你快進去好好洗洗,把這一身的……嗯,都洗乾淨。”
馬疏螢指著浴缸,語氣盡量放得柔和,但眼神裡還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對衛生狀況的擔憂。
她指了指旁邊疊放好的乾淨毛巾和一套顯然是況硯深的舊家居服,
“洗完換上這個,雖然可能大了點,但總比你那身強。”
說完,她便準備退出去帶上門。
然而,林羽卻僵在原地,沒有動彈。
洗澡?
這個看似簡單的日常行為,此刻對他而言卻成了一個巨大的難題。
他這一身汙穢和破爛衣衫,是完美的偽裝,掩蓋了他經過伐毛洗髓、金丹淬鍊後近乎無瑕的肌膚和遠超常人的體魄。
一旦洗凈,那晶瑩如玉、隱隱透著寶光的麵板,那勻稱完美、蘊含著爆炸性力量的肌肉線條,立刻就會暴露他絕非普通流浪漢的事實!
眼前這對夫婦,丈夫是沒有魂魄的詭異存在,妻子是身懷道家真氣的修士,身份成謎,意圖不明。
在自己尚未摸清他們底細的情況下,暴露自身修士的身份,無異於置身於極大的危險之中。
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因為秘密被窺破而立刻翻臉,痛下殺手?
林羽的大腦飛速運轉,尋找著不洗澡又能合理解釋的藉口。
直接拒絕?
恐怕會引起更大的懷疑。
馬疏螢在門口等了幾秒,見林羽還是低著頭,死死攥著破舊的衣角,縮著肩膀不肯動,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她自以為明白了原因——
這孩子,恐怕從小在惡劣環境中長大,別說用浴缸洗澡,可能連基本的衛生條件都極度匱乏,對洗澡這件事本身充滿了未知的恐懼和抗拒。
這種心理創傷,她似乎在一些報道上看到過。
“唉,可憐的孩子……”
馬疏螢心中母愛泛濫,語氣更加溫柔了,但她自己畢竟是個女性,不方便親自幫忙。
她轉身朝客廳喊道:
“況硯深!你過來一下!”
況硯深聞聲走了過來,依舊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
“怎麼了?”
“這孩子好像……好像從來沒正經洗過澡,有點害怕。你幫幫他,照顧他洗一下,我鍋裡還煮著東西呢。”
馬疏螢吩咐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
況硯深看了看僵立不動的林羽,眉頭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
“好。”
馬疏螢這才放心地離開,重新紮進廚房,嘴裏還唸叨著:
“真是的,什麼事都要操心……”
浴室裡,隻剩下林羽和況硯深。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和緊張。
況硯深走上前,聲音平淡無波:
“不用怕,隻是洗澡而已。”
他伸出手,想要幫林羽脫下那件骯髒破爛的上衣。
林羽心中警鈴大作!
絕對不能讓他脫!
就在況硯深的手指即將觸碰到他衣領的瞬間,林羽腦中靈光一閃,一個主意冒了出來。
他猛地向後一縮,如同受驚的兔子,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帶著恐懼的嗚咽聲。
況天佑的手頓在了半空。
“別動,幫你脫衣服。”
況硯深試圖安撫,再次伸手。
就是現在!
林羽瞅準機會,在況硯深的手再次靠近時,突然爆發出極大的“恐懼”和“掙紮”!
他像是第一次被扔進水裏的野狗,手腳並用地胡亂揮舞、踢打,口中發出更加尖利急促的嗚咽,整個身體拚命向後蜷縮,試圖遠離浴缸和況硯深!
他控製著力度,既表現出極大的“抗拒”,又沒有真正動用修士的力量,以免被況硯深察覺異常。
況硯深顯然沒料到他的反應會如此激烈。
以他的力量,本可以輕易製服林羽,但他似乎顧忌著會傷到這個“脆弱”的、“受過創傷”的流浪少年,動作顯得有些束手束腳。
他試圖用雙臂圈住林羽,將他穩住,但林羽如同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在他懷裏瘋狂扭動。
“別怕!沒事的!”
況硯深的聲音裡難得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和生硬的安撫。
嘩啦!
林羽“掙紮”中,一腳踢翻了旁邊架子上的沐浴露瓶子,瓶子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又“不小心”用手肘撞到了置物架,上麵的毛巾、牙杯等物品稀裡嘩啦掉了一地。
浴室裡頓時一片狼藉,水聲、碰撞聲、林羽的“驚恐”嗚咽聲和況硯深試圖控製局麵的低沉聲音混雜在一起,熱鬧非凡。
這巨大的動靜立刻驚動了廚房裏的馬疏螢。
“怎麼回事?!況硯深!你又搞什麼鬼?!”
馬疏螢舉著鍋鏟就沖了過來,看到浴室裡如同颱風過境般的景象,以及被況硯深半抱著、還在不斷“掙紮”、滿臉“驚恐”的林羽,頓時火冒三丈!
“我就讓你幫個忙!你看你把孩子嚇成什麼樣子了?!你是不是又板著你那張死人臉嚇唬他了?!跟你說了多少次對小孩子要溫柔點!溫柔點!你當是在審犯人啊?!”
馬疏螢的怒火如同連珠炮,全轟在了況硯深身上。
況硯深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但看著懷裏依舊在微微發抖、把臉埋起來不敢看人的林羽,又看了看滿地狼藉,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隻是沉默地鬆開了些力道。
馬疏螢心疼地看向蹲在角落、雙手緊緊抱著頭、將臉埋在膝蓋裡,身體還在微微顫抖的林羽,心一下子就軟了。
她狠狠瞪了況硯深一眼,壓低聲音罵道: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出去出去!這裏不用你了!”
況硯深默默地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林羽,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惑,但終究沒說什麼,轉身離開了浴室。
馬疏螢走到林羽身邊,蹲下身,用前所未有的輕柔聲音安撫道:
“好了好了,不怕不怕啊,那個死警察叔叔走了,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個木頭人,不會照顧人……我們不洗了,不洗了哈,沒事了……”
林羽依舊保持著雙手抱頭、瑟瑟發抖的姿勢,心中卻暗暗鬆了口氣。
這一關,總算暫時混過去了。
雖然製造了些混亂,引起了馬疏螢對況硯深的責罵,但也成功避免了洗澡暴露身份的最大危機。
而且,他這番“激烈”的抗拒行為,反而更加深了他“因長期受虐而對特定事物產生極度恐懼”的悲慘人設,讓馬疏螢對他更加同情和嗬護。
隻是,經過這番折騰,況硯深那邊……
會不會因此產生更深的懷疑?
林羽在“害怕”之餘,心中的警惕絲毫未減。
這個臨時棲身之所,看似安全,實則步步驚心。
他必須儘快弄清楚這對夫婦的底細,以及他們與香港暗流湧動的地下世界,究竟有著怎樣的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