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瀰漫著家味道的餛飩鋪,林羽漫步在橫店古鎮的街道上。
午後的陽光將青石板路曬得暖洋洋的,周圍是仿古的建築和穿著各式戲服、匆匆走過的遊客與劇組人員,構成了一種奇特而熱鬧的氛圍。
既然用了“來橫店當群演”這個藉口,為了將這個身份偽裝得更加天衣無縫,他決定真的去體驗一下“群演”的生活。
這也是一種難得的、融入世俗煙火氣的修行。
他按照路牌的指示,朝著最大的明清宮苑影視拍攝基地走去。
越靠近影視城,那種繁忙和喧囂的感覺就越發明顯。
隨處可見拿著喇叭的場務、拖著服裝箱的工作人員、以及一堆堆聚在一起、等待上工的群眾演員。
林羽學著那些人的樣子,在一些看起來像是劇組籌備點的地方徘徊,試圖尋找機會。
他看到某個劇組門口似乎正在招募一批扮演“難民”的群演,要求不高,隻要形象符合、能聽話就行。
他鼓起勇氣,走上前去,對一個看起來像是群頭的中年男子客氣地問道:
“您好,請問您這邊還需要群演嗎?我可以試試。”
那群頭正忙得焦頭爛額,抬頭瞥了他一眼,不耐煩地揮揮手:
“演員證呢?哪個公會的?有資料嗎?”
林羽一愣:
“演員證?公會?我……我是剛來的,還沒有辦……”
“沒證沒公會你來湊什麼熱鬧?”
群頭語氣更加不耐,
“一邊去一邊去!我們這兒正規劇組,不要黑戶!出了事誰負責?下一個!”
林羽被毫不客氣地推開,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
他這才意識到,原來當個群眾演員也不是想當就能當的,還有這些門檻。
他不死心,又試著問了幾個劇組或群頭,得到的回應大同小異。
沒有演員證,沒有加入公會,他就像個透明人,根本沒人願意用他,甚至連多問幾句的興趣都沒有。
就在他有些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穿著花襯衫、戴著墨鏡、看起來頗為“社會”的男人湊了過來,笑嘻嘻地遞過來一根煙:
“兄弟,新來的?想當群演?”
林羽打量了一下對方,沒有接煙,點了點頭:
“嗯,剛來,不太懂規矩。”
那男人也不介意,自顧自點上煙,吐了個煙圈,一副“我什麼都懂”的樣子:
“一看你就是萌新!沒證沒公會,哪個劇組敢要你啊?這橫店影視城,規矩大著呢!”
“那……應該怎麼辦理?”
林羽虛心請教。
“嘿嘿,簡單!”
男人拍了拍胸脯,
“兄弟我在這橫店混了十幾年,人頭熟!看你小子挺實誠,跟我有緣!這樣,你給哥一百塊錢辛苦費,哥帶你走流程,保證今天之內把演員證給你辦下來,再給你介紹進最大的那個演員工會!怎麼樣?夠意思吧?”
一百塊?
林羽愣了一下。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可能是一兩天的飯錢,但對他來說,簡直不值一提。
他並不知道這其中的門道,隻覺得如果一百塊就能解決所有入門問題,似乎……
挺劃算?
也省得他自己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他故作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那……那就麻煩大哥了。要是真能辦成,這一百塊值!”
“爽快!”
花襯衫男人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熏黃的牙齒,
“跟我來!保證給你辦得妥妥的!”
林羽便跟著這個男人,開始了他的“群演入職”流程。
首先,男人帶他去了一個照相館,拍了一版大頭照,花了二十塊。
然後,又帶他去了一個掛著某“文化傳媒公司”牌子的簡陋辦公室,填了一大堆表格,包括個人資訊、健康承諾書之類的,又交了五十塊的“工本費”和“建檔費”。
接著,男人又領著他去了影視城管理服務中心的一個視窗,排隊遞交材料,辦理正式的“橫店影視城演員證”,這裏又交了三十塊的辦證費。
最後,男人把他帶到一個演員工會的辦公點,塞給裏麵工作人員一包煙,說了幾句好話,算是把他“介紹”了進去,拿到了一個公會徽章。
美其名曰“入會費”包含在那一百塊裡了。
一圈折騰下來,林羽手裏多了一張塑封的演員證、一個公會徽章、以及一堆收據。
而那位“好大哥”的一百塊“辛苦費”,似乎也花得七七八八了。
“搞定!”
花襯衫男人拍了拍林羽的肩膀,得意道,
“兄弟,從現在起,你就是有證有組織的正規群演了!以後就能在劇組接活了!怎麼樣?哥沒騙你吧?”
林羽看著手裏這張薄薄的演員證,心情有些複雜。
他一個金丹後期修士、陰司監察使,竟然為了體驗生活,花了100塊錢和一下午時間,辦了張群演證……
這經歷說出去恐怕都沒人信。
但他還是配合地露出感激的笑容:
“多謝大哥幫忙!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小意思!”
男人擺擺手,又壓低聲音道,
“兄弟,看你是實在人,哥再給你指條明路。光有證不行,還得有關係!這樣,你再加五十,哥拉你進幾個靠譜的群頭微信群,裏麵天天有活發,比你自己在外麵瞎找強多了!”
林羽:“……”
他忽然覺得,這100塊可能隻是個開始。
他婉拒了“好大哥”進一步的“幫助”,表示想先自己熟悉一下。
那男人也不強求,留下一個“有事隨時找我”的眼神,便晃悠著去找下一個“萌新”了。
拿著新鮮出爐的演員證,林羽再次來到了之前被拒絕的那個劇組籌備點。
還是那個群頭,忙得滿頭大汗。
林羽再次上前,這次直接將演員證和公會徽章遞了過去:
“您好,我現在有證了,您看還需要人嗎?”
那群頭接過證件掃了一眼,又打量了一下林羽(黃語宸)的形象——
雖然穿著普通,但身形挺拔,眉眼周正,稍微捯飭一下演個落魄書生或者小軍官之類的應該還行。
“嗯,行吧!算你一個!”
群頭在本子上記了一下,
“去那邊找服裝領衣服!今天演難民,妝造搞得慘一點!一會兒聽安排,一天80,管一頓盒飯,結束現金結賬!”
“好的,謝謝群頭!”
林羽心中莫名升起一絲奇異的成就感——
居然靠自己(花了100)找到了一份(日薪80)“工作”?
他按照指示,領到了一套破破爛爛、沾滿汙漬的“難民”服,又在一個簡易化妝枱前被化妝師往臉上抹了些灰土和“血漬”,頭髮也被抓得亂糟糟的。
看著鏡子裏那個狼狽不堪、完全看不出原本模樣的自己,林羽不禁啞然失笑。
這就是群演嗎?
真是有趣的體驗。
很快,他被和其他幾十個同樣打扮的“難民”一起,帶進了一個仿古的街道場景。
副導演拿著喇叭大聲喊著注意事項:
“一會兒官兵衝過來,你們就往那邊跑!表情要驚恐!要絕望!摔倒的姿勢逼真一點!聽到沒有?”
“聽到了!”
眾人稀稀拉拉地回應。
林羽混在人群中,感受著這種新奇而略帶荒誕的氛圍。
“Action!”
隨著打板聲響起,飾演官兵的群演們凶神惡煞地沖了過來,林羽和身邊的“難民”們立刻按照指示,驚慌失措地奔跑、哭喊、跌倒……
一遍,兩遍,三遍……
同一個鏡頭,因為各種原因反覆拍攝。
烈日當空,穿著不透氣的破衣服,一遍遍地奔跑、摔倒,汗水混著臉上的灰土流下來,又癢又黏。
周圍的群演們早已習以為常,麻木地重複著動作,偶爾低聲抱怨幾句工錢少、導演事多。
林羽卻並無太多不耐,他以一種近乎“出竅”的心態觀察著這一切,觀察著每一個為了生活而奔波努力的小人物,感受著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江湖”。
這就是紅塵,這就是眾生相。
一場戲拍完,已是黃昏。
大家拖著疲憊的身子去領了那價值80塊的現金和一個簡單的盒飯。
蹲在片場的角落,吃著油水不多的盒飯,林羽心中感慨萬千。
這或許是他漫長修行生涯中,最特別、也最“廉價”的一次體驗。
但不知為何,他卻覺得這100塊和這一天,花得格外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