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在緊張高效的籌備中轉瞬即逝。
由衛生部牽頭、抽調全國頂尖兒科、神經科、遺傳學及生命科學專家組成的“特殊嬰幼兒健康評估專家組”正式成立。
專家組打著“建立全國無魂症康複資料庫,優化診療方案”的旗號,第一站便直飛湘西。
與此同時,在高度戒備的特殊醫療基地內,在數位精通魂術的陰差暗中協助下,針對羅、覃兩家救出的、那些被催生孩童的“魂隨體長”療法首次試驗,也悄然進入了最關鍵的時刻。
試驗物件選擇了其中肉身最強壯、接近少年體型的那名“成品”。
當林羽陪同專家組成員抵達這座位於深山之中的秘密基地時,首次試驗剛好結束初步融合階段。
透過重症觀察室的特殊玻璃,可以看到那個少年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身上連線著各種監測生命體征的儀器。
他麵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悠長,胸膛微微起伏,與之前那種完全依靠培養罐維持的“假死”狀態截然不同。
一旁的大型顯示屏上,跳動著他的腦電圖、心率、血氧飽和度等資料。
令人驚喜的是,所有指標雖然仍顯虛弱,但都趨於穩定,並且呈現出一種緩慢但持續好轉的態勢。
最奇特的是腦電圖,原本幾乎是一條直線的模式,此刻卻出現了微弱但確實存在的、規律性的波動,彷彿沉睡的大腦正在被悄然啟用。
“奇蹟……這簡直是奇蹟……”
一位白髮蒼蒼的腦科學專家看著螢幕,激動得手指微微顫抖,
“他的大腦皮層活動正在恢復!雖然還很微弱,但這證明他的中樞神經係統正在重新建立功能連線!”
另一位負責魂術協助的陰差則低聲對林羽道:“林監察使,融合過程比預想的順利。我們挑選的那位自願的遊魂生前是位慈祥的老教師,魂念溫和執念淺,與這具肉身的契合度很高。目前其主魂念已初步穩定,正在緩慢適應和滋養這具身體。但後續能否完全融合、恢復完整神智,還需要很長時間的觀察和溫養。”
林羽點點頭,心中稍安。
雖然前路漫長,但至少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這也證明,“魂隨體長”的思路是可行的,為其他被催生的孩子指明瞭一條可能的生路。
專家組對這名少年進行了長達數小時的詳細檢查和資料記錄,每個人都充滿了興奮與期待。
隨後,他們又對其他幾個體型稍小的被催生孩童進行了初步評估,為後續的治療方案積累資料。
完成基地的工作後,專家組的行程表上,最後一站,便是石家祖宅。
名義上,是對石家那個“率先出現好轉跡象”的無魂嬰兒進行例行檢查和資料採集。
車隊再次駛入那片河穀,石家祖宅依舊大門敞開,但氣氛明顯比上次更加緊繃和低調。
石磊帶著幾位族老早早候在門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和謙卑。
“有勞各位專家教授、長官們遠道而來,為我們石家的孩子費心,石家感激不盡!”
石磊深深鞠躬,姿態放得極低。
專家組組長例行公事地寒暄了幾句,便在石磊的引導下,前往安置孩子的房間。
那是一個被精心佈置過的、充滿童趣卻又不失雅緻的房間。
柔軟的嬰兒床上,躺著那個看起來約莫七八個月大的男嬰。
他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不哭不鬧,小手裏抓著一個撥浪鼓,偶爾會無意識地晃動一下,發出“咚咚”的輕響。
比起其他完全空洞的無魂嬰兒,他確實顯得多了幾分“生氣”。
專家們立刻圍了上去,開始進行各種常規檢查——
測量身高體重、聽心肺、檢查瞳孔對光反射、測試抓握反應等等。
林羽沒有擠在前麵,而是站在稍遠的地方,目光看似隨意地掃視著房間,實則早已悄然運轉了鬼穀陰陽眼,並將一絲微弱的神識凝聚成線,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個嬰兒。
在他的“視野”中,嬰兒的肉身散發著健康的、屬於孩童的蓬勃生機,氣血運轉也比其他無魂嬰兒要活躍許多。
這似乎印證了他“好轉”的說法。
然而,當他的神識試圖探入嬰兒的紫府識海時,卻感受到了一層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的阻礙!
那並非強大的能量屏障,而更像是一種……完美的偽裝和融合!
將內部的一切波動都小心翼翼地隱藏了起來,隻流露出一點點符合“好轉嬰兒”身份的、微弱而散亂的意識波動。
這太不尋常了!
一個正常的、剛剛開始恢復意識的嬰兒,其識海應該是懵懂、開放且波動劇烈的,絕不可能有如此內斂和完美的控製力!
林羽心中警鈴大作,但他不動聲色,繼續加強神識的滲透,試圖穿透那層偽裝。
就在這時,那嬰兒似乎被某個專家的聽診器冰了一下,忽然“哇”的一聲哭了起來,手腳也開始亂蹬。
這一哭鬧,他周身的氣血和魂力波動頓時變得紊亂起來。
就在這紊亂的剎那,林羽的陰陽眼猛地捕捉到!
在那嬰兒看似純凈的識海深處,在那層層偽裝的最核心,有一絲極其隱晦、卻凝練無比、帶著滄桑和陰冷氣息的魂光,一閃而逝!
那絕不屬於一個嬰兒!
那是一種經歷了漫長歲月、修鍊有成的、甚至帶著一絲屍煞特性的神魂本質!
雖然隻是一閃而過,瞬間又被那完美的偽裝覆蓋,但林羽可以肯定——自己絕對沒有看錯!
石堅的神魂,果然潛伏在這裏!
他似乎處於一種極其深沉的蟄伏狀態,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以最大限度地減少消耗和避免暴露,隻有在外界強烈刺激導致嬰兒肉身本能劇烈反應時,才會有一絲極其細微的氣息控製不住地逸散出來!
“寶寶不哭不哭,是爺爺不好,冰到我們寶寶了……”
一位女專家連忙柔聲安慰,輕輕拍著孩子。
石磊也一臉“心疼”地上前,看似自然地用身體稍稍擋了一下林羽的視線,解釋道:
“這孩子雖然比之前好了些,但膽子還是小,特別怕生怕涼,讓各位見笑了。”
林羽緩緩收斂了神識和陰陽眼,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沒關係,孩子怕生很正常。看來恢復得確實不錯,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好。”
他嘴上說著誇讚的話,心中卻已是一片冰寒。
確定了!
石堅這個老魔,果然用了那李代桃僵、倒反天罡的毒計!
他現在就像一條毒蛇,盤踞在這無辜孩子的體內,等待著破殼而出的那一天。
專家組完成了檢查,記錄下資料,又採集了一些毛髮和唾液樣本,便準備告辭。
石磊一路恭送,態度依舊謙卑感激至極。
離開石家祖宅,坐回車上,林羽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立刻回指揮部!”
他對駕駛員下令,隨後拿出加密電話,直接聯絡鍾主任。
“主任,確認了。”
林羽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石堅的神魂,就藏在他孫子的身體裏。他在等待重生。”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壓抑著憤怒的沉默。
“……具體什麼情況?”
鍾主任的聲音彷彿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林羽將剛才的發現詳細說了一遍,尤其是那瞬間捕捉到的、屬於石堅的凝練魂光。
“我們現在怎麼辦?立刻抓捕?”
鍾主任問道,語氣中帶著殺意。
“不可!”
林羽立刻否定,
“那孩子從法律和生理上來說,是無辜的受害者。我們沒有任何證據能向外界證明他被‘奪舍’了。強行抓捕,隻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逼他們狗急跳牆,傷害孩子肉身。而且,石家現在表麵配合,我們突然對其‘好轉’的孫子下手,於理不合,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和猜測。”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
“既然我們已經發現了他的藏身之處,主動權就在我們手裏。他現在處於深度潛伏期,對外界感知有限,正是我們佈局的大好時機。”
“你的意思是?”
“將計就計,明鬆暗緊。”
林羽沉聲道,
“表麵上,完全接受石家的‘投降’,逐步解除明麵監控,甚至可以在政策允許範圍內,給他們一些甜頭,麻痹他們。暗地裏,調動‘諦聽’最精銳的力量,對那個孩子進行24小時不間斷的最高階別監控!尤其是魂力波動監測!”
“我們要密切監視石堅那縷神魂的蘇醒和成長過程,掌握其全部規律和弱點。同時,加緊研究針對性的手段——既要能精準滅殺或者剝離那縷老魔神魂,又要能最大程度地保護孩子本身的肉身和未來恢復的可能性!”
“我們要在他最誌得意滿、即將徹底復蘇、認為計劃成功的那一刻……給他致命一擊!讓他嘗嘗從希望之巔墜入絕望深淵的滋味!”
鍾主任聽完,深吸一口氣:
“好!就按你說的辦!我立刻安排!需要什麼資源,直接打報告!這個老魔,必須為他歹毒的計劃付出代價!”
車輛在公路上疾馳,林羽回頭望去,石家祖宅漸漸消失在視野中。
他知道,一場更加需要耐心和精密的狩獵,已經開始了。
獵物,是一個藏在稚嫩軀殼裏的百年老魔。
而獵人,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